《侧影》半江鱼

13、鼻梁右边的痣 指尖抚痣旁

　　凌晨五点半，雨下得很大，像是天上的银河泛滥了一般，从天边狂泻。猛烈的雨珠敲打着窗户，天气阴沉沉得，天不像往日太阳早早出山，乌云占据了全部，只流露出雨珠的千锤万打。
　　枕边的手机出乎意料的响起来。
　　姚念睡眼朦胧，强忍住睡意接通电话。

　　“谁啊？”
　　语气淡淡，躺在床上，几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我，江在。”
　　少年的语气硬朗，沉熟稳重。
　　江在？
　　姚念听到这的时候有些不可置信：为什么要一大早就跟我打电话？这才五点半啊，大哥。干嘛啊！
　　“江在？你干嘛？”她强忍着心中的怒火。
　　“今天下雨，出门别忘了带伞。”
　　姚念真想杀了他：凌晨五点半，距上学还有两个小时，他是有病吗？大早上打电话就为了说这！
　　“现在才五点半啊，大哥。你脑子没事吧？”姚念仍然昏睡沉沉。
　　“陪我…吃个早饭……行吗？”
　　江在的语气柔弱下来，姚念怎样都想不到，江家小少爷竟然不横了，甚至有些委婉：他怎么了？
　　姚念猛然间想到姚宗昨晚对他的叮嘱，恐怕一大早就出去会永远都进不了这个“家”门了吧。
　　这是江在为什么要一大早就约她，他遇到麻烦了？
　　“恐怕……不太行。”
　　对面沉默了。没有丝毫声响，换做别人会以为江在死了吧。

　　姚念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痣。

　　江在的痣，是激光笔的灼烧造成的，下雨天便会痛。
　　这是他的罪恶，亦是他的无畏。

　　姚念赶忙说：“可以，在榕花街榕花站吧，我们去梁三时等公交车的站牌。”
　　江在轻轻应了声。
　　“好。”

　　姚念刚答应就有些后悔，昨夜那种嘈杂声使她几乎一夜没有睡，被江在叫醒就烦闷闷的，不然自己肯定睡他个十年八载。
　　姚念火速洗漱后换下了睡衣。昨日翻了三次墙，校服也脏了。姚念是新入学的，校服没有提前预定，现在这件也是高一新生剩下的，好在姚念身材纤细，体态也好，穿什么都好看，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只有自己长的不太丰满。不过这也为她平时翻墙爬树做好了优势。她随便穿了件polo衫，为了避免被发现没有穿校服还特意有穿了条与校服裙差不多的短裙，吸取了昨日的教训，姚念今天的外套穿的更厚了，蓝色的千鸟格，系上胸前几颗扣子。
　　为了避免被发现，姚念下楼梯时拿起鞋子光着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下去。防止开门声音太大，吵醒姚宗和王妍妍，姚念走了后花园。
　　她完全离开了家才发现自己没有带伞。

　　实在的雨还啪嗒嗒的下着，猛烈密集，大雨滂沱。
　　最主要的是，姚念的外套没有帽子！
　　她将外套举在头顶：怎么办！好想回去！
　　姚念急忙跑进雨中，向两人约定的地点狂奔而去：不管了，江在肯定到了。

　　硕大的雨珠打在高举过头顶的外套上，也有不少打在姚念的身上，携带着凛冽的北风，伴随着雨水的冲刷，宛若风刀霜剑般席卷而来。
　　雨水的冲刷瞬间停下，透明的雨伞举过姚念头顶，能够清晰的看到每颗散开的水珠，溅起的水花，还有……少年俊朗挺立的面庞。
　　姚念不禁打了个喷嚏，雨淋湿了衣服，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柔软细腻。
　　“衣服脱下来。”
　　姚念看出了神，突然反应过来，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乖乖照做。
　　“哦。”
　　“拿一下。”江在把伞递给姚念，自己也脱下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庞大的外套将姚念小心翼翼呵护着，充满烟草味，也是那么不尽人意，能够感受到少年身上的肆意张扬。
　　他冰冷孤傲的眼睛好像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布满了舒适，乌黑的碎发，散在耳边。
　　“你不冷吗？”姚念轻声问他。
　　“没那么矫情。”
　　“……”:所以他是冷还是不冷。

　　两人沿着榕花路走，江在撑着伞，左肩湿哒哒的，右侧被庞大外套包着的姚念完好无损。
　　他会挡下一切风雨，在她坠落深渊前将她拉起。

　　姚念抱着自己淋湿的外套，是不是看他一眼。瞳孔总是忍不住想一个地方看，那颗痣在鼻梁右侧，两人距离很近姚念能够清楚的看到。
　　她脸上竟然情不自禁的流露出一丝心疼:好重，在这个位置，激光笔，一定很痛吧。
　　江在注意到了，转过头:“看什么？”
　　心事突然被拆穿，姚念感到很不自然“没，没什么。”
　　姚念还是忍不住，她看他的时候，两人视线相撞，原本的惶恐紧张，但是她…真的好心疼他。
　　他们的眼神交汇,仿佛有一股强大的电流在两人之间流转。
　　姚念轻轻抬起指尖，仰起头，本想摸摸他的伤痕，却担心会让他更加痛苦，手指不自觉的触摸到江在的脸颊，轻轻划过，慢慢放下来。
　　江在没有丝毫抗拒，他将身子轻轻俯下，任由她。他情愿，情愿让眼前这个柔嫩的小姑娘去触摸他，去触摸他的心结。

　　指尖抚痣旁，江山俯了腰。

　　手指移下来后，江在温暖顺滑的脸蛋的温度还在环绕。
　　指尖的温度，少年的呼吸，“江山”俯下的腰……层层包绕，层层滋润，层层呵护……
　　姚念回过神，放下自己的动作，止住爱意直流的神情。猛地转过头，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在笑了，他仰起头，躲过少女收敛的目光。主动转移话题，怕她尴尬。
　　“六点了，早餐，你还想吃面。”
　　“不，也不一定要吃面。你想吃什么？”
　　“生煎包吃吗？梁市特色，市中心还是要比郊区好的。”
　　“可以。”

　　“客观，看看吃些什么？”
　　“小笼包就好。”姚念对江在说。
　　“豆浆要吗？”
　　“也可以。”
　　“两份小笼包，加两份豆浆。”
　　“哎，好的，客观。”
　　店里整洁明亮，关上门去，温暖舒适。
　　姚念坐下来，喷嚏声还是颤颤巍巍的响着，鼻尖红红的，看起来可爱。
　　江在将纸巾盒向她的方向推了推。
　　姚念抽出一张擦了擦。
　　姚念不敢看他，生怕回忆起刚刚的举动: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主动！况且，他也没有…拒绝……
　　小笼包上桌后，姚念一口包子，一口豆浆，闷头急吃饭，头都不抬一下。要是换做平日在饿的时候，她或多或少也会找找话题，主动和江在唠两句。

　　江在发现姚念刚才一直盯着自己的痣看，又想摸不敢摸:她肯定听别人说过。
　　“姚念。”江在叫她。
　　姚念停下吃吧小笼包的动作，嘴里塞的鼓鼓的，再加上鼻尖的一点红晕，突然抬起头来，像只兔子。
　　“嗯？”
　　“我这颗痣，是之前打架留下的。激光笔造成的，所以下雨天会痛一些，没别人说的那么夸张，死不了人。”
　　江在一字又一字的说着，字字清晰。
　　姚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告诉她这些:江家小少爷，“梁一一哥”，放肆张扬……如果自己问他这种事恐怕会被打死吧，可…江在…为什么要主动说……
　　“嗯。”姚念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平平淡淡的应声。
　　“周末有空吗？”江在问姚念。
　　“明天吗？不用上课的吗？”
　　梁市一中的放假时间与三中很不一样，这些姚念都没有了解，她一直认为一中和三中一样，也是一月一放。
　　“不用，梁一除了节假日调休外，每周六、周日都会放假。”
　　姚念感到有些诧异，梁市一中的学生不住宿，课肯定要比三中少。按理说，学生成绩和教学进度也应该有所落后，可一中的教学进度确实整个梁市中最快的，学生成绩也是最优秀的。
　　“哦。你们一中的学生也是真厉害，上课时间少，成绩还是全市第一。”
　　“嗯，确实。”
　　“……”:这人真是一点也不懂得谦虚，除了承认外，就不能说点别的吗！至少也要委婉一些啊。

　　“所以你明天有空吗？”江在继续这个话题。
　　至于明天有没有空这个问题，姚念也不太清楚。她要看姚宗会不会继续出差，看王妍妍会不会再次来找自己麻烦，看自己能不能偷偷溜出去……
　　其实这都还好，只是姚念恐怕出去后会再也回不去，真的露宿街头，需要江在收留她。
　　“我有七成的把握能逃出来，只不过…会有露宿街头的风险。”
　　江在有些不明白:出去一趟竟然还能有露宿街头的风险，你是出去玩还是被逐出家门？
　　“你家是犯人拘留所吗？你去出征打仗吗？然后回去家没了。”
　　“……”:这人是什么想象力，他怎么不想想自己最后是怎么死的！
　　“我家有些复杂，总之七成把握能出去。”
　　“……”

　　姚念吃的差不多，她其实是不太喜欢吃包子的，但梁市的小笼包的味道让她有些惊喜，很特殊。
　　“吃好了吗？”
　　“好了。”
　　姚念走前看了眼手机，马上七点了，她也不抱希望再跑回去，王妍妍平日起床都要很晚，姚宗肯定会陪她，况且两人昨晚还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
　　外面的雨势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下着。
　　“学校还有好一会开门，我们去哪？”姚念问江在。
　　江在看了眼前方的药店，“带你去买药。”
　　“不用的，只是打喷嚏。”
　　“雨会下一整天的，说不定就发烧了。”
　　这确实，姚念无可反驳。
　　“哦。”

　　少年的爱宛若雨中的呵护，永远将她护在自己身后，关心她，爱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