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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帝后 ...

  •   萧清昱挣扎着醒过来。昏睡半月,并非无知无觉。他能听见妻子的啜泣。听见妻子焦急的呼唤。心中万分焦急,却没法回应。留妻子一人应对危局,面对朝中虎豹豺狼。

      醒后,第一要紧事是询问情况。“王禧,这几日情况如何?”

      艰难归艰难,事情终归解决,天下握在皇后手中,无人敢作乱。想到如今局面,王禧没了顾忌,如实答话。

      宫中大事一件不落,宫外流言简略提了几句。两日前的传位风波是重头戏,必须重点讲述。

      王禧当日侍立在侧,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他口才极佳,说的绘声绘色。听着如身临其境。

      萧清昱脸色极为难看,杀心更盛。绝不能再给昭贤旧臣一点机会。林宣城满心怨恨,更是个祸害,决不能留。

      将如今情况了解清楚,命人去给皇后传信。躺回塌上,让太医诊治,装出一副乖乖养病的样子。
      得了皇帝苏醒的消息,萧云笙匆匆赶来。

      国丧期间,日日诵经跪灵。周旋复杂朝局,耗尽心神,整个人清瘦许多。

      一身白素,头上没有繁重配饰,只一条白绸带挽发髻。

      朝臣面前,皇后沉着冷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如今见了爱人,一切皆抛之脑后。半月时间,凡有闲暇,守在塌边。心心念念,盼爱人醒来。

      在梦中,这场景出现过无数次。要说的话,演练过无数遍,

      如今人真醒了,口中却像堵了拾棉花,吐不出一个字。颤抖着上前,将人拥入怀中,泪水夺眶而出。

      起初轻轻抽噎,情绪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抱着爱人号啕大哭,泪水染湿衣襟。

      萧清昱将手搭在阿鸾后背,轻轻捋顺,一下又一下,力道合适。情绪上来,谁也劝不住。不如痛痛快快哭一场。

      萧云笙对此分外满意,笑道:“四哥大病未愈,万不可耗神费力。万事有我,四哥只须安心养病。”

      “万事劳烦亲亲娘子。”萧清昱气息不稳,说话的声音极轻。

      明明人好好躺在塌上。热乎的,还会说话。可萧云笙总觉得不太真切,仿佛一眨眼,眼前人就会消散。

      上塌,两人并排躺着,依偎在一起。

      有万语千言想要倾诉,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下去。一旦自己开口,四哥必要应和。说话也耗费力气,决不能开话头。

      四哥昏迷几日,夜夜难以安眠。白日的担忧,变成梦中的恐怖景象。爱人在梦中逝去无数次,睡梦中承受数次灭顶之痛。

      萧云笙疲惫不堪,不多时竟然沉沉睡去。

      ……

      “爹爹,爹爹。”七岁小娃娃抱着萧清昱泣不成声。

      年宴掀桌之事后,父女关系降到冰点,尽量避而不见。不得已见面时,冷漠疏离,相对无言。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父女中间。

      一场大病,鬼门关走一趟,萧长安想明白了许多事。爹爹重病不醒,小娃娃魂都快吓飞了。心中的别扭早已经烟消云散。愿意放弃一切,换爹爹健康长寿。

      日夜悬心,痛苦不已,眼泪都快流干。萧长安顶着肿成核桃的眼睛日日守在塌边。

      宝儿声声关切,满心满眼都是他。他却满心谋算,想杀宝儿亲爹。萧清昱心痛如刀绞,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栽倒在床上。

      萧长安手足无措,怔愣在原地。她不会读心术,不知爹爹心中所想,只当爹爹仍在生自己的气。见了堵心,怒上心头,病情加重。

      “我错了。我不该出现在爹爹眼前,惹爹爹生气。”

      萧清昱强撑着坐起来,将崽崽搂进怀里。“宝儿,与你无关。爹爹想到伤心事,一时情绪激动,现在已经无碍。”

      萧长安哽咽道:“我错了。我不该掀桌子,不该让爹爹难堪。”

      萧清昱拿起帕子给女儿擦眼泪。温声哄了许久,才把崽崽哄好。

      将日子挤压在心底的情绪全都发泄出来。过往的嫌隙与苦痛,皆烟消云散。

      二人仍是最亲最近的父女。

      “爹爹饿了。宝儿陪爹爹吃东西,好不好?”

      “好。”

      昏迷多日,刚刚苏醒,不易食油腻之物。成为皇帝的第一顿午膳极为简单,只有清粥小菜,不见半点荤腥。

      皇帝吃的简单,陪吃的臣子不可能吃大鱼大肉。萧长安的午膳是盘椒香酥脆的肉丸。

      炸肉丸的香气勾起萧清昱过往回忆。

      此事已过七年,仍记忆犹新。

      萧长安还是个五个月的小婴儿。粉雕玉琢,玉雪可爱,像个糯米团子。萧清昱喜欢的紧,日日搂在怀中。说话温声细语,唯恐声大点,吓到女儿。

      忽有一日,不知哪根筋搭错,竟然起了逗孩子的心思。捧着盘椒香炸丸子,端到宝儿面前。

      一个没长牙的小婴儿,整日喝没滋没味的奶水。炸肉丸浓郁香味过于诱人,勾的崽崽直流口水。连滚带爬到爹爹身边,伸出小胖手抢夺肉丸儿。

      萧清昱闪身躲开,宝儿扑了个空,满眼委屈不解。

      计策得逞,萧清昱笑到前仰后合。“宝儿,不是爹爹护食。你连牙都没长,吃不了肉丸,爹爹替你吃了。”

      说着,夹起肉丸放进嘴里。当着宝儿的面,将一盘丸子吃光。

      又将空空如也的盘子围着萧长安转了好几圈。用实际行动强调已将肉丸全部吃光,一个没剩,别惦记了。

      逗了孩子又吃到美味,萧清昱心情极好。不过好心情没有维持太久,耳边响起震天响的哭声。

      萧长安趴在摇床上,失声痛哭。小婴儿理解不了如今的复杂局面,只觉得爹爹不爱她,所以才不给吃肉丸子。

      哭声震天响,眼泪如决堤河水。孩子的哭声如尖刀,刀刀割在萧清昱心头。知道闯了大祸,萧清昱使劲浑身解数哄孩子。

      崽崽并不买账,哭到快要断气了。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才沉沉睡去。

      一时兴起,惹出祸端,肠子都悔青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萧清昱整日闷闷不乐,幸得阿鸾开导。“人活世上,谁还不做点错事。四哥才十三岁,还没成年,就给人当爹,难免疏漏。”

      “世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发生,整日纠结此事,并无用处。该引以为戒,日后不再犯同样错误。”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听了挚友一番话,萧清昱开释心结,不再折磨自己。

      人生得一挚友,艰难时互相倚靠,悲苦时互相安慰,大幸事。

      事过七年,旧事重现。风水轮流转。轮到自己在旁边馋着。

      这小家伙还挺记仇。

      身为帝王,纵使被馋到直流口水,面上没有显露半分。专注吃着毫无滋味的清粥。

      戏台子都搭好,却发现爹爹并不配合。萧长安颇为气恼,眼珠一转,想出个好主意。“御膳房的炸丸子味道真好,又香又脆,一口下去,飘飘欲仙。”

      御厨的手艺极好。可萧长安含着金汤匙出生,吃尽山珍海味,又岂会被炸丸子折服。吃一颗丸子,点评一句,只不过是演习,吸引爹爹注意。

      露出老父亲专属慈爱笑容,萧清昱一副云淡风轻,并不在意的模样。笑着摸崽崽头。“宝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补充营养。既然爱吃,让御膳房日日做炸肉丸。”

      七岁正是沉不住气的年纪。见无人配合,情绪低落,顿时没了吃东西的兴致。

      崽崽不高兴,得赶快哄哄。

      萧清昱不忍女儿唱独角戏。“宝儿,这炸肉丸真香,爹爹也想吃。给爹爹个丸子尝尝味道,如何?”

      萧长安来了精神,语重心长道:“不行,爹爹不能吃。不是我小气护食,舍不得给爹爹吃。我是为了爹爹的身体考虑。爹爹大病初愈,断不能吃此等油腻之物。还是清粥小菜适合爹爹。”

      演戏总要演全套,萧清昱捂着心头倒下,假装痛心疾首,干嚎几声。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过几个简单的动作,耗光了不多的力气。栽倒在床上,面色惨白,冷汗直流,浑身止不住打颤。

      王禧见情况不妙,忙叫守在殿内的太医诊治。

      几位太医面色凝重,想尽办法救治。重病未愈,刚刚苏醒,本该卧床静养,最好连话都不要说。

      皇帝倒好,完全忘了自己是个病人。先是询问朝政,生了一肚子气。紧接着耗费心力安慰妻女,最后还要陪着演戏。最后劳累过度,病情加重,陷入昏迷。

      再醒时,有了上次的惨痛教训。朝政家事通通不过问。安心躺在塌上养病。连话都说,毕竟说话也浪费力气。

      萧长安担任监工,守在塌边,监督萧清昱一举一动。

      规规矩矩躺了两日。挨到第三日,萧清昱无聊透顶。“宝儿,陪爹爹说说话。”

      “不行,说话会浪费体力,爹爹要静养。”

      小娃娃表情严肃,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

      萧清昱捏捏崽崽的小肉手,想出个好主意,贿赂监工。“只要陪爹爹说几句话。爹爹让景琛给你当伴读,好不好?”

      三年前,裴景琛在秋猎时表现极佳,风光无限。

      俊美少年红衣似火,挽弓搭箭,箭箭中靶,无一箭射空。

      萧长安在看台上,目光炙热。“哥哥好厉害,我喜欢哥哥,要哥哥陪我玩。”

      一旁的萧清昱两眼一黑。裴景琛是他一手带大的。离开裴家后,兄弟二人并未断了联系。

      裴景琛性子高傲,寻常人入不了眼。萧长安被娇宠长大,若看了冷脸,可能会伤心。

      “红衣小哥哥是裴首辅的幼子。性子高傲,喜欢独处,不爱同人接触。若来日相见,态度冷淡。只是性情如此,绝非讨厌你。”

      “爹爹,六公子没有态度冷淡呀。每次我说话,他都笑眯眯听着。”

      “宝儿见过裴六公子了?”

      “何止见过,我们是好朋友。景琛哥哥长的好看,又温柔耐心,我可喜欢他了。”

      就算是公主,也别指望裴景琛假意讨好。温柔耐心,绝不是因为身份,而是真心喜欢。

      裴景琛年长几岁,心智比公主成熟许多。裴景琛见糯米团子说幼稚话,干幼稚事。不仅没有不耐烦,反倒喜欢的紧。

      一日不见,万分思念。

      若成了伴读,有明正言顺的理由日日相伴。条件分外诱人。

      萧长安小小年纪,却不为所动,一身浩然正气。“守住本心,不为外物所诱惑,才是立身之本。我若为一己之私,不顾爹爹身体,如何立于天地之间?”

      贿赂不成,又生一计。“宝儿,你说话,爹爹听着。既能解闷,又无须费力气。”

      萧长安道:“母亲离世,生活天翻地覆。每天都活在恐惧和迷茫中,不知未来该如何。厌烦当乖宝宝,按照世人的目光活,干件离经叛道的事,证明自己。”

      “乖宝宝当久了,调皮捣蛋一概不会。离经叛道的大事毫无思路。心中冒出了个极其幼稚的想法,端着盘炸丸子馋爹爹。九五至尊喝粥,我却能吃香酥肉丸。这怎么不能算离经叛道的大事。没想到惹出祸端,导致爹爹病情加重。”

      思及此处,眼泪夺眶而出。萧长安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可自从母亲去世后,事事无能为力。哭是唯一能宣泄情绪的方法,从此成了小哭包。

      “爹爹,我错了。不该干幼稚又无聊的事。不该让爹爹费心陪我演戏,导致病情加重。”

      萧清昱搂女儿入怀,柔声安慰道:“你才七岁,正是幼稚的年纪。为何不能干幼稚的事?幼稚孩童干幼稚事,天经地义。”

      “爹爹,你会永远对我好吗?若有一日,我干了错事,你会厌弃我吗?”

      “宝是心肝宝贝之意。你是我的女儿,是我耗尽心血养大的珍宝。我会用一生爱你,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无论乖巧懂事,亦或是刁蛮任性,我都会视若珍宝。先父女,后君臣。爹爹面前,无须心怀幽惧,处处谨言慎行。”

      自从母亲去世,萧长安惶惶不可终日。得了爹爹的承诺,拨云见日,又见曙光。不再忧愁未来,暂时忘却伤痛,只全身心依靠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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