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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兄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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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危机暂时平息。宫外的风波愈演愈烈,有心之人在幕后推波助澜,诋毁帝后。民间骂声一片,帝后二人的名声黑如锅底。
“冬安,朕今日得空。想听听宫外的情况。”
冬安是国公府的大管家,萧云笙的得力干将。知道主上处境艰难,办事更加尽心尽力。唯独这次,面对问话,没有正面回答。“胡言秽语,污了皇后娘娘耳朵,不听也罢。”
萧云笙道:“民间的议论,虽能动摇帝位。先前忙着稳定朝局,没时间顾这次事。如今得了空,该听听外界的看法,作到心中有数。是夸是骂,朕都不会在意。身为臣属,该如实禀告,而不是打着为朕好的旗号隐瞒。”
冬安道:“属下知罪,定知无不言。说皇后娘娘失德,见罪于天。成婚当日克死公爹,实不该再居后位。若还有半分良知,就该自请废后。”
萧云笙心中早有准备,并未过于生气。“陛下呢?旁边人如何说陛下?”
“说陛下无福无德,是个克亲的扫把星。幼年克母,体弱多病,好不容易长大成人,成亲能赶上十几年难遇的大雨,差点搅黄了婚事。此等无福之人,段不配为帝。
龙有逆鳞,不可触碰。
听有人诋毁四哥,萧云笙登时怒不可遏,抄起桌边的砚台,重重摔在地上。
诋毁自己,尚能忍耐。可若有人敢诋毁四哥头上,便是自寻死路。从小到大皆如此,听不得旁人说四哥一句坏话。
“国丧期间不知收敛,肆意诋毁攻击帝后。怎可能无人引导?都到了这个时候,昭贤旧臣仍是不死心。有人想寻思,朕必定成全。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杀一波心怀不轨的臣子,自有新人顶上。”
冬安神情凝重,道:“陛下当真能狠下心来,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如今旁人欺到头上,步步杀招。若是心软,只回伤及自身,朕并非良善之人,又岂会容敌人有喘息之机。”
“大将军是昭贤太女的丈夫。太女薨逝,公主尚且年幼,不能主事。原属必定听从大将军吩咐。外间的议论,又怎能与他无关。就算不是主使之人,也是默许。”
“昭贤太女英年早逝。上至群臣百官,下至黎明百姓,皆扼腕叹息。大将军是昭贤太女枕边人。陌生人尚且如此,何况是枕边人。挚爱离世,皇位又归了旁人。昭贤一脉,镜花水月一场空。纵大将军性情宽容大度,也会心生怨恨。”
“如今迫于形势,假装臣服。来日得了机会,定会倾覆天下。大将军是百年难遇的将才,朝野上下威望极高。敢问娘娘。大将军算不算有才的敌人。应不应该再斩草除根的范围里。”
萧云笙早已把兄长摘出敌人阵营。如今冬安把人拎出来,躲无可躲,只能面对,思考兄妹二人来日的路。
皇位之争,你死我活。纵兄妹感情深厚,亦不该手软。可那个是至亲兄长,如何能痛下杀手。
思及此处,萧云笙瘫软在塌上,似被抽走全部力气。“兄长已不再领兵,又困于京城。手中没有兵符,只有大将军的虚名罢了,不足为惧。”
说完后,自己都觉得这辩解苍白无力。
“大将军虽已卸甲归家,不再领兵。但威望还在,是天下人心中的大英雄。在将士心中,大将军如天神一般,纵使没有虎符,也有人愿意跟随。”
“陛下与昭贤太女是至亲,尚能为皇位反目。大将军与娘娘虽是兄妹,却无血脉羁绊。实不该心存幻想,处处为敌人辩解。”
萧云笙面色凝重。“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话虽不中听,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冬安,我何尝不知道你的话有理。我与兄长是至亲,感情甚深。干不出伤害兄长之事。朕心意已决,冬安不必再劝。”
兄长是至亲,舍不得下手。其他兴风作浪昭贤旧臣可没那么好运。
天下一怒,伏尸千里。
“市井议论的百姓甚多,没法揪着治罪。但幕后黑手,却要慢慢折磨,以平心中怒火。传令,召百官议事。”
帝后共治天下。皇上病重昏迷,身为皇后的萧云笙独占龙椅。装出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民间百姓的议论,诸卿想必有所耳闻。朕有意顺应民心,退位让贤,传位元嘉公主。诸卿以为如何?”
混迹官场多年,见惯了笑里藏刀,如今将传位之事堂堂正正说出来,惊呆众人。短短几日相处,朝臣都知这位年岁不大的皇后娘娘心智坚韧,手段果决。
怎会听了民间几句诋毁,心生退意,让出到手的皇位,认人宰割。此番定是再演戏,借机铲除有异心之人罢了。
直钩钓鱼,没想到真有上钩的人。王御史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最近诸事不吉,喜丧同日。臣略有卜算之能,夜观星象,乃是上天示警,若不顾天意,执意逆天而行,必遭天罚。若想保全性命,皇后娘娘该下罪己诏退位,传位贤人。”
王御史性子冲动,举朝皆知。但说出这等事胆大妄为之话,让同僚惊掉下巴。御史身份特殊,比普通橙子多了一道护身符。为了后世的名声,处罚御史时多有忌惮。
托幕后黑手的福,皇后名声已经黑如锅底。各种乱七八糟的罪名往身上堆,不差苛待这个罪名。后世史书的评价更是不值一提。人都死了,管后人如何评说。
能坐上御史之位,绝非蠢人。王御史语出惊人,并非觉得御史身份能当免死金牌,而是另有原因。她是昭贤太女心腹,人尽皆知。一朝落败,早已疯癫。新帝上位,早晚逃不过一死。与其日日提心吊胆,不如在死前骂了痛快。
“圣上至诚至孝,三岁为母守丧,缠绵病榻多年。君父驾崩,哀痛伤身,昏迷不醒你竟敢如此诋毁皇帝,甚至还敢搬出上天来。上天若知此事,定会降下天雷,劈死你这不忠的奸佞小人。”
“臣一生清正,日月可鉴。愿以死明智。”
言罢,王御史撞柱而亡。
逼死御史,可是件大事。虽说不在乎名声,但总要
“诋毁圣上,意图谋逆,本就难逃一死。畏罪自裁还要装什么清正臣子。真是令人笑掉。”
“人虽死,罪不可销。砍下逆贼头颅,悬挂于闹市。其身挫骨扬灰,以警世人。三族之内有官职者,俱革职。流放边疆。若再有心怀不轨之人,诋毁圣上。与逆贼同罪。”
众臣齐齐跪下,屏息垂头。唯恐皇后娘娘杀红眼,顺手把他们也砍了。命只有一条,需万分珍惜。皇位反正轮不到自己,谁坐都一样。
唯一人格外显眼,大将军林宣城直挺挺站在朝堂上,眼中皆是不屑。
萧云笙道:“林大将军对民间的流言如何看待?”
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林宣城道:“无风不起浪,纵有人从中挑拨,也是有机可挑。昭贤太女一生贤德,功绩无数,是民心所向。世人皆为皇位该归昭贤一脉。自然觉得是旁人抢了皇位,百姓心中不平,骂几句解气,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纵说出惊世骇俗的话语,林宣城双眸漆黑如墨,看不出情绪波动。挚爱妻子离世时,林宣城已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世间事与他没有关系。
今日被逼着回答,多日挤压的怒火喷涌而出,烧过了理智。顾不得后果,将心里话全盘托出。
纵使心中再有不满,也不该说出来。留着命,才有翻盘的机会。逞一时嘴上快意,招来杀身之祸,非明智之举。
“大将军对帝后多有不满,甚至口出怨言。是预备等待时机,起兵造反吗?”萧云笙勃然大怒,抽剑出鞘,剑锋直指林宣城。林宣城面无惧色,甚至凑近了几步。
此举落在萧云笙眼中,是极大的挑衅。“大将军仗着功高,连朕都不放在眼里,言语无状。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自古成王败寇。臣身为输家,这条命早已由不得,全凭皇后娘娘定夺。”
怒火翻涌,眼前浮了一层水雾。面前人身份变换几轮,最后定格在兄长之上。今日的冲突,从不是君臣之争,变成兄妹之争。
兄妹家事,私下解决,不方便外人围观。萧云笙强压下怒火,下令命臣子退出大殿。
偌大宫殿,只余二人相望。
萧云笙立玉阶之上,收剑入鞘,快步离去。仿佛脚步够快,就能将今日之事留在殿中,她与兄长还能感情如初,而是不是已成敌人,来日甚至可能到你死我活的境地。
脚步太快,再加上心神不稳。一脚踩空,从玉阶滚落。
忽然的变故打碎了宁静,宛如游魂的林宣城重新有了生机。飞奔至萧云笙身旁,将妹妹搂进怀中。兄长的怀抱温暖,纵君临天下,亦是贪图。无论是懵懂孩童,还是权倾天下,永远都贪恋兄长温暖怀抱。
委屈和迷惘瞬间涌上心头,再也支撑不住,在兄长怀中失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