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背叛》taboos

4、存在

　　好冷，好黑，我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天好像都亮了，树林里荫蔽的黑色，那厚重的，绝望的，渲染开的沉默，在初生的阳光下愈发迷惘，朦胧成一片。我从未想到自己会有那样的胆量，在半夜三更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但我的腿确乎是软了，我勉强拽住旁边冰冷的护栏向下跑，逃命似地跑。

　　我要离开，离家越远越好。

　　我竟在无意识中踏着月色到了林子，夜晚的树林更黑，树的影子如同鬼魅一般摇摇晃晃，如果是在以往，我一定会吓的不敢进去，可现在无所谓了，我没有地方可去了。这是我唯一安宁的世界，在黑暗中我深深地隐藏，伤口才少些疼痛。

　　我隐约中听到渺远的鸡叫，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夜没睡，我的脑海中是空白的，我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去想。不去想，不去想......让我永远呆在这里吧，我好似没有后路了。

　　时间有多久了，我的身子渐渐麻木，痛一点点在周身蔓延，还有饥饿的焦灼，可是我不要动，不要走出这片林，我的林啊......

　　“你果然在这里。”一只手蓦地搁在我肩上。

　　是你的声音，我微微颤抖，但还是低着头，不去看你。

　　“你怎么了？格。”你的口气低而关切，你转到我前面，和我一起蹲下来，你伸手抚开我的头发。

　　“呀！”你轻声惊叫，“这是什么？”你的目光停在我的额头。

　　“你的额头怎么青了，你的脸......”你的话停住了。

　　“你在这里呆了多久，格。”你的语气小心翼翼。

　　“......”

　　“格，说话啊。”你握住我的肩。

　　“不要碰我......”我的声音如此嘶哑，我的浑身抑不住的发抖。

　　你抱住了我，就在那一刹那间，“格，你想哭吗？哭完了再说，好吗？”

　　“不，不要！”我想去推你，却失掉了力气，我真的开始哽咽了。一见到你，我就会变得不堪一击，即使我已经忍住了一晚上的泪水，你为什么非要叫我哭。

　　“你知道吗......知道，那一刻，我连你的笑颜都看不到了，看不到了！我好害怕......”

　　“我好害怕啊！”

　　那个晚上，母亲和父亲又在吵架，我一直躲在门后，想着你说的话，我应该去劝他们，可是我拿不出勇气，我不敢面对父母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庞，我一直在迟疑。可是，砰一声，盘子碎裂在地上，“你干什么！”父亲一声低喝，把母亲重重一推，母亲摔倒了，在那些碎裂的狼藉中，手臂，小腿被划出印痕，妈妈在流血，但她还是挣扎着要爬起来！

　　“不，别吵啦！”我终于从门后冲了出来，“爸爸，你不要打妈妈！”

　　“我打她？！”我对上了父亲暴怒的眼睛。

　　“是的，你打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母亲再次站起来。

　　“呵！”我见父亲冲向母亲，下意识一挡，脸上却好似挨了一击，火辣辣的疼起来。

　　“你打他！你打我孩子！”母亲歇斯底里地叫着，在父母的推搡之间我跌在地板上，额头和膝盖好像破了，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看不下去了，我在听见他们的吵闹声我一定会疯掉。

　　我不要呆在这里！

　　血，妈妈的血，妈妈的狂怒，我不要看！我推开门，往外跑，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但我的家，比外面还要冷啊！

　　“我没命地跑，我什么也想不到......啊啊！连我的光，你的笑容，我也看不见了......”

　　我死死抓住你的手，狠狠的，好像这样就不会再难过，不会再害怕，从脑海中残酷的记忆里解脱。只有你，只有你能让我安定下来。

　　“没关系，没事的，哭过，就好啦。”你靠着背后的树干拥着我，我的脑袋搁在你胸口，“我会在你身边，一直一直的。”

　　树林里的光越来越亮，阴沉的黑变成了树的墨绿色，我哭累了，呆呆地跪在草地上靠着你。

　　“我，我饿啦。”我愣了半天才说出这句很没底气的话，好丢脸啊。

　　“哈哈，”你的笑容那么明媚，仿佛能融化一切冰雪，“走吧，我送你回家。”

　　“......”听到家我不由自主的停住了。

　　“唉，”你无奈地拍拍我的脑袋，“知道我为什么回来找你吗？你的母亲一大早就和我打电话，说我常和你在一起，叫我去找你，你的母亲很担心你啊，她是爱你的，所以，回去吧。”

　　“然后你就来了这里？”

　　“是的，我迷路的小鸟，除了这里，再也想不到别的地方去了。”

　　“......”

　　你看见我变了脸色，赶忙补充，“这里是我们两个人的圣地，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在这里等我。”

　　恍惚间，我也随着你一同笑了起来。

　　“喂，喂。你们果然在这里！”从远处跑来两个身影。

　　“呀，你们......”我的另两个玩伴就站在眼前。

　　“你不够哥们哦！”麦色小子帅气地晃着手指，“出来不叫上我们。”

　　“是的，接下来该我们啦。”白雪般的王子把你推到一边，把我的手搭在他们肩上。

　　“走，回家！”

　　我穿过那迷雾般的林,似乎不再那么痛了。我望住你走在前面的背影，在阳光下淋了一层金色，风一吹过，纷扬的衣摆像是要飞起来，真的好美。

　　我不会放你走了，也许今天你不来我就可以在绝望的冷中逐渐遗忘你的温度，但是你来了。你的笑容如此明媚，你那光彩夺目的样子深深烙印在我心上，无法磨灭。

　　“你知不知道从此我会把你关在我的笼子里，再也不叫你走了。”

　　“我知道。”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可以背叛我......”

　　“不然，我会绝望的死去。”

　　我看见你的目光变了，变得寒冷而执著，“你怎么会这么想，如果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

　　“不，”我扯着你的衣角，“这个世界上有比生命更重要的存在，不然人们就不会绝望到自己抹杀自己。”

　　那片林如同空气一样包围着我，所以我爱它，我觉得它安全。但在你抱住我的那刻，我就不再需要它了，我要你是我的空气，无时无刻不温暖的环绕着我。

　　这样，我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