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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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唤他，花星移想。
原身从小到大，很多人叫过他“小侯爷”，或满含讽刺，或惧他权贵，却从未有人如此纯粹地，不掺杂任何不对等地这般唤他。
花星移转过身，从一圈河灯的映照中走出来，蜕下了那层朦胧光晕，整个人略微冷清了些，像是玉菩萨从万千供奉中潇洒脱身，谪入人间后又寂寞又自在。
“谢兄？”
花星移看着人走近，其眉眼轮廓渐渐清晰，映入眼底，形成一抹惊艳倒影。只见他一手背着，另一手拎着盏莲灯，缓步而来，而这一身繁复锦绣，璀璨澄黄，像夜色如水中的火树银花，很难不让人失神停驻。
“怎得独自一人？”谢寻问道。
“小厮去买糖水了，”花星移回答，对同样一人的谢寻问道，“谢兄你呢？”
谢寻蹲下身，将莲灯放入水中，不过蹲下的动作不是很爽利，略微晃了晃，花星移这才注意到谢寻似乎有点虚弱，只听他说道：“孩子太闹，让家仆带走玩儿去了。”
看他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没想到就成了父亲，花星移为他感到可惜，看过去的目光中便带上了几分同情与悲悯。
谢寻不理解花星移表情的意味，却听花小侯爷道：“熊孩子要及时管教，不然长大了不孝。”
微服出宫的君王突然喜当爹，于是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滑到在河岸旁。
谢寻赞同沉声道：“可惜家父去得早，我这个兄长心疼幼弟，不免骄纵了些。”
花星移轻轻咳了声，耳朵尖羞得红了，这误会似乎有些大，好在河边的光线晕开了这层红色，只是让双耳的轮廓更加柔和了。
“谢兄是个好兄长。”花星移干巴巴答道，连自己都觉得敷衍，他微微侧过目光，不去看谢寻眼中的轻嘲。
此时，谢寻已经站起，立在花星移旁边，让他感觉到此人的高大，而周围氤氲着的，是对方衣料上的香气，是他未闻到过的，但让他无限宁静的香气。
谢寻假装没发现花小侯爷轻嗅的动作，低垂目光看向对方躲闪的眼神，长睫扑扑闪闪，像星河间翩飞的蝶，而额前散落出碎发一缕，似一同舞动的藤蔓。
正纠结着要不要帮他将碎发抹回去，花小侯爷却突然转了身，随着动作，这缕碎发也被夜风给按了回去。
花阳拎着两杯糖水回来了，见到主子身旁的华服公子，他眼睛骤然一亮，“谢……谢公子。”
花星移不知花阳从哪里冒出来的喜悦，不过幸好他的出现打破了方才古怪的静默，他伸出手接来两杯糖水，自然地递给了谢寻一杯。
花阳低头看了看空空的双手，叹了口气，主子这见色忘义的毛病，什么时候改？突然觉得糖水其实也没有那么好喝，不喝也罢。
于是花星移与谢寻坐在岸边的木椅上，嘬着糖水，亲眼见着天边月愈来愈亮，静静欣赏着，沉默而和谐。
“海底月是天上月。”花星移望着天边的圆月，不小心脱口呢喃，好在他及时止住了后半句，否则恐酿出一桩大误会。
都怪自己孤独的学海生涯里偏偏走上了文艺的道路，读了许多情情爱爱，才让腹中积攒了不少风骚句子。若非是护城河边的月色太明，让他忘我沉迷，也不会忘记身边还坐着个人。
而谢寻何其聪明，他追问，“下一句是什么？”
花星移搬出了老掉牙的借口：“古籍上读到的，下半句没了。”
谢寻叹惋：“可惜了。”转而夸道：“花小侯爷博古通今，文采斐然。”
花星移笑笑回道：“谢兄眼光独到。”
他注意到这位谢兄的糖水很快就被嘬到了底，似乎还意犹未尽。没想到遇见了比他嗜甜的，花星移下意识伸出了手，“我这还有半杯，你不嫌弃的话……”
他刚要说，你不嫌弃的话，换下竹吸管，还是可以饮的。
但话没说完，一个敢递，一个敢接，谢寻已经就着花星移的半杯饮了起来。
花星移：……
谢寻饮够了才抬起头：“不嫌弃。”
花阳在一旁看着十分激动，他像触电般看着座椅上的两人，同时十分想念花小刀，如果他在，花阳一定兴奋地对他大叫：“他喝了，他喝了！”
无人分享激动，只能拼命压抑，花阳绷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继续观摩下去，却见主子抱着膀子起了身。
花星移摩挲了下手臂道：“有点冷了，谢兄不回府吗？”
谢寻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低喃了句什么，不一会儿从暗处走出一个黑衣人，黑衣人面无表情地递来一个东西，然后又无声无息地隐没在黑暗之中。
见到了，活的，暗卫。花星移也想拥有的那种。
“谢兄竟然有暗卫。”他再度被不知名的香笼罩，谢寻把披风围在花星移身上，帮他打着结子。
花星移略微仰头，而谢寻低眉，看见领子上的颈子，无意识地动了动喉结，终究忍住了吞咽动作。
而花星移不觉不闻，只是觉得周身的温度微微攀升，想也应是披风的功效。
他听谢寻说道：“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像是回答，又像是嘱托。
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花星移突然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宝川这时带着谢觅找了来，见到给陛下备着的披风落到了那声名狼藉的小侯爷身上，便见这小侯爷愈发不顺眼。
大老远就喊着：“哎哟，我的爷，冻着你可怎么办？”
谢觅试图捂住宝川的嘴，想说，你没见着兄长旁边站着漂亮哥哥吗，不要乱喊乱叫啊。但因其手太小，终究没有得逞。
谢寻摆摆手，示意宝川别说了，目光中带上一丝不悦。
宝川头回见到君王这个表情，登时一凛，差点没把小殿下扔了下来。
谢觅示意宝川放他下来，自己凑到花星移面前道：“你好，漂亮哥哥，我叫谢觅，认识一下。”
谢寻眼中的不悦逐渐实质化，似乎能将人撕裂。宝川心想，小殿下你啊，还是自求多福吧。
花星移俯下身，冲谢觅明媚一笑，“你好，可爱弟弟，我叫花星移，你可以叫我花哥哥。”
谢觅道：“好的，星哥哥。”
“是花哥哥。”
“星哥哥！”
花星移：好吧，随你。
谢寻注视着谢觅，被太傅亲自开蒙的二殿下，竟会在花星移面前装疯卖傻。不过，小玉菩萨在谢觅面前俯身，在他面前确是仰头，能让玉菩萨仰头，抵消了方才的些微不悦。
花星移用手指戳了戳谢觅的脸，心道，这就是谢止口中吵闹的熊孩子吗？明明很可爱啊。
而谢寻忙借口天色已晚，扯回了幼弟，与花星移道别。
花星移道：“明日我将披风还你。”
谢寻笑了笑：“明日将远行，星移先帮我保存着。”
谢觅听闻，耳朵动了动，勾起一抹坏笑，呵，男人。
花星移未留意称呼的转变，嘴上答应着，与花阳向侯府的方向回了。
月也赏够了，倦意袭来，被披风上的香拥着，心头无比宁静，他想，今夜应该会做个好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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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行从梦中惊醒，还不到子时。他不过小酌了一杯，就睡了过去，揉了揉浮肿的眼袋，他起身出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连续几日不眠不休走街串巷，寻访着隐匿人间的人杰。可找到的不是神神叨叨的神棍，就是只会耍假把式的所谓高手，被坑蒙拐骗了不少时间和银子。
他突然想到钦天监因为最近人手充裕而新开的业务——卜算吉凶，突然有了目的地。
郭守诚今日高兴，兴之所至饮了几坛，正醉醺醺地走下观星台。是观星台给了他指引，是观星台给了他希望，他于是在八月十五中秋节，一个人敬了观星台好几坛好酒，还对着此处哭哭笑笑，人不能忘本，郭守诚想，他将坚守此道。
眼见着要跌下台阶来，却被一双手扶住，卫行把监正扯回了观星台，贴心的把卜算吉凶的算筹都备好了，摆在郭守诚面前。
监正半阖双眼摇摇头。
卫行便伸手至后腰，拿出一片龟甲来，是三百年老龟壳，却被监正一把推开，“不是这个！”
卫行有从怀中拿出了八卦、司南，还有老铜钱。
只见郭守诚伸出食指怼着卫行鼻子道，“黄口小儿，瞧不起我。”
卫行恼怒，瞧你那醉鬼德行，谁能瞧得起？
却见郭守诚嘿嘿一笑道：“我深得恩师真传，能徒手卜卦，今日免费给你算一卦。”
人是醉的，却清醒的将八卦、司南、老铜钱，老龟甲悄无声息揽在袖子里，都是好东西，那副玉算筹也是，一会也带走，都带走！
卫行嘴角抽动，看着他动作不作阻拦。
郭守诚上下看了看卫行面相道：“你啊，明明可以柳暗花明又一村，却是乱花渐欲迷人眼啦。”
联想道自己近来的波折与不顺，与他说的八分贴切，目光登时亮了起来：“继续说。”
这回郭守诚用手捏卦，他边问道：“你最近在找人吧。”
“没错，监正可能算出此人特征，或者此人方位？”卫行急切。
“别吵。”只见郭守诚继续动作，继而闭上了眼睛，嘴巴一开一合，似乎念着什么咒语口诀。
卫行眼巴巴等着，终于见他睁眼，他说：“大厦将倾，斗转星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卫行听罢，茫然的抬头看看天，今夜月圆，天上没有几颗星子，低头看去，郭守诚已经将玉算筹藏了起来，整个人躺在地上，睡着了。
他起身咂摸着这玄之又玄的十几个字，仍不解其意，来回走了几步，轰地躺倒在监正身边，气息绵长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1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