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渊》无言造物

19、真假 你分不清，

　　马车在太守府门前停下，苏渊再次看向这在整个清城都相当显眼的建筑，眼睛微眯，嗅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
　　他没有在意叶家兄妹是否跟上，径直往府邸内部走入。
　　现在的太守府，整体被浓到化不开的墨色阴影笼罩，像是与外界现实世界彻底隔绝，被封存在了另一个没有阳光的世界里。
　　他刚刚跨入太守府大门，就看见了内部那熟悉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场景。
　　那是一条走廊。
　　有很多人穿行的走廊，大部分穿着几乎相同的校服，年龄不大，神态都非常轻松，靠在走廊一边的栏杆上看着外面。
　　他融入其中，没有引起任何一个人的注意。
　　这是……苏渊有些恍惚，但并没有产生一丝奇怪的感受。
　　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自己记忆中的场景出现在这对于梦境来说过分真实的世界里。
　　苏渊依循本能走向走廊另一端，他心中的急切超过了困惑，他不知道影子利用幻境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只是现在的情况让他也做不出其他的选择。
　　“宋辞，你爸爸的电话。”一个老师在走廊拐角处叫宋辞。
　　苏渊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宋辞和站在他身边的另一个少年都因为老师的招呼转过了头。
　　而那个少年，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叶子书。
　　长相略显稚嫩的叶子书。
　　宋辞和叶子书说了几句，跟着老师走向办公室。
　　苏渊也跟了上去，他的脑海中有个模糊的指示，让他跟上去，而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外来者的尾随，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办公室里，他看见了自己，稍显青涩年轻的自己。
　　他看见自己被这个突然进来的少年吸引，原本移开的目光又被对方和老师对话中提及的“苏堇竹”这个名字而吸引过去。
　　那是他的资助人的名字。
　　他看见自己追上了走出办公室的宋辞，和他搭话。
　　“你……你叫什么名字？”“宋辞。有什么事情吗？”“苏堇竹，是你的什么人？”“她是我妈，你认识她吗？”“她是我的资助人。”……
　　他站在第三者的视角看着数年前的场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们终究还是有些区别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渊转过身，看见了那和自己在长相上别无二致的人。
　　他的脸蒙着深厚的阴影，让容貌几乎有些模糊，但已经没有刚才的可怖和愤恨。
　　叶家兄妹站在影子身后，却没有像之前那样严重的影响到，只是有些微的战栗。
　　他们摆出警惕的姿态，没有贸然上前。
　　“你认为这是一个美好的初识，但是，”影子冷笑一声说道，“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没有社会经验的富家少爷，满眼里只有天真。”
　　苏渊冷静地注视着影子：“宋辞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我面前，会需要自己的空间。”影子的神情看上去相当诚恳。
　　苏渊的太阳穴又一次抽痛起来，但程度不算严重，不影响他的行动能力。
　　他的脑海中，宋复和赵玖儿的身影变得如此令他厌恶，让他从心底里产生了杀戮的念头，想要这些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看见自己和宋辞站在一起，透过餐厅的玻璃看见了一对举止亲密的男女，他们吃着牛排喝着红酒，笑容甜蜜，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二人的目光。
　　那是宋复和赵玖。
　　宋辞看了看手上领着的保温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复的电话。
　　苏渊没有阻拦他，继续注视着窗户另一边的那对男女。
　　宋复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小辞，怎么了？”
　　声音非常温和，带着关切。
　　“妈妈的病，又加重了。”宋辞没什么语气起伏地说道，灰琥珀似的眼睛直视着玻璃窗另一边接电话的宋复。
　　“……那我忙完了就过来，你等等啊，放心，你妈妈会没事的。”手机里传出宋复的声音。
　　“好。”宋辞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他们还是没有被宋复看见。
　　苏渊握住宋辞的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们走吧。”
　　他看着那两人的目光里满是恨意。
　　心中那一点阴影像树一样滋长起来，但被强行压下了。因为他知道，他无权干涉他人，婚内出轨，整个世界上每天不知道发生多少起。
　　“这是……”苏渊看着眼前的影子，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
　　“这是源头之一，我们时至今日都无法融合对方的源头之一。”影子的声音里满是讽刺，“你还记得的，只是你强迫自己和宋辞一样忘记它。”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苏渊用剩下的理智控制着自己没直接给影子一拳头。
　　“我想要你死，让我来成为苏渊，成为真正的曜星君。如果你不死，我就只能执掌一半的星君权力，只有你死了我才可以执掌善。”
　　影子似乎并不害怕苏渊知道他的图谋，没有什么掩饰地说道。
　　曜星君执掌善恶。苏渊想起了叶家兄妹曾经和他讲述过的还渊传说，对影子说的话有了一些明悟。
　　“我执掌善？”苏渊反问了一句，心中有些不解：他和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他认为自己如果站在影子的角度，和自己解释那么多让自己看这么多完全是自找麻烦，因为自己知道的越多，越容易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
　　他想起自己过去无数次出现的“幻觉”，和自己的记忆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到底……我的记忆到底……哪些才是真的？苏渊眼前的影子模糊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去找暗星确认呢？”影子停顿了一下，带着讥讽意味地说道，“你真的相信我说的一切吗？你分不清，我分得清。”
　　你还是赶紧带着宋辞走吧，战争很快就要到你们脚下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苏渊心中谜团更多了，但他的脚下，淡淡的影子变成了荡漾波纹的水潭，宋辞的身影从里面摇晃着走了出来。
　　像一个虚影变成了白瓷，又再次变成人。
　　苏渊伸手抱住宋辞，发现他的状态很虚弱，皮肤下隐隐透出瓷器开裂的纹路。
　　为什么会这样？苏渊又困惑又惊愕。
　　他抬起头试图询问影子，但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什么意思？！苏渊被这种说话说一半的态度气到，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也可以有这么可恶的一面。
　　叶家兄妹这时才敢上前查看情况。
　　看到宋辞的状态，叶子羡咬住了下嘴唇：“他的身体撑不住了，需要修补。”
　　苏渊深吸了一口气：“就没有快一点能赶到暗星那边的办法吗？”
　　他很需要将现在已知的一切串联起来，这从时代感上就无法串联起的一切，而暗星是能告知他关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