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渊》无言造物

16、教训 “啪”又是

　　虽然睡的时间很晚，但苏渊依旧在往常习惯的时间起了床。
　　他走出屋外，天色微蒙，早晨市集的热闹喧嚣还未完全响起，鸟鸣声一阵一阵的相当清晰。
　　一只鲜红羽毛的鸟落在了他面前的树上，小巧的头歪了两下，一双黑眼珠看着树下这个两脚兽。
　　一人一鸟对视着，皆是沉默。
　　“哈~早啊阿渊！”宋辞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来，看见苏渊很有闲心地和一只鸟对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是什么鸟啊？看这么久？”
　　“不认识。”苏渊回答道。
　　他少有不认识的鸟，做了镖师这一行，一身的能耐不能只用来对付也许会有的强盗窃贼，用来打猎也是不错的。
　　但眼前这只鲜红的鸟，他确实没见过，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一只长了红羽毛的八哥。
　　宋辞看了看那红鸟，还没瞧仔细，那鸟拍拍翅膀，飞上了云端，化作了一道血色的流光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里。
　　“我们用过早饭就去找……他们吗？”宋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语调没再那么欢快。
　　“我们现在就去。”苏渊话刚说完，就看见宋复给宋辞安排的一个侍女快步走了过来，向他们行了一礼道：“少爷，公子，老爷让你们去饭厅用早饭。”
　　看来还是得先过宋太守这一关。苏渊感到宋辞有些冰凉的手轻轻碰了自己的手两下。
　　二人来到饭厅，只见早膳已经摆在桌上，宋舒还有些没睡醒的样子，赵玖儿在一旁催促着他赶紧擦手准备吃饭。
　　苏渊看着这对母子，觉得他们完全没有在大户人家的派头，这时候孩子不应该是交给奶娘照顾吗？还是说，是赵玖儿不愿意将孩子交给奶娘呢？
　　宋舒被催得有些不耐烦，嘟嘟囔囔地说着什么。
　　二人坐下后，宋舒才彻底清醒一般，要吃这要吃那，还老是够不着，要别人递给他。
　　宋辞坐在他右手边，顺手就给他递了个包子。
　　宋舒接过来也没有说谢谢，直接咬了一大口，一副饿狠了似的样子，其实他昨晚的晚饭吃得也不少。
　　赵玖儿在宋辞面前总有几分窘迫的神色，看儿子只顾着吃，忍不住推了推他：“和哥哥说谢谢啊？”
　　宋辞没有想过听着小家伙说什么谢谢，但紧接着他听到了宋舒说道：
　　“他才不是哥哥！娘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听阿芙他们说了，他娘已经死了！他是个没娘的孩子！”
　　“啪！”这一巴掌快过在场所有人的反应，连苏渊都被这一声惊得愣了一下。
　　宋辞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色冰冷，比昨晚他压制下苏渊愤怒时更具有压迫性。他灰琥珀般的眼睛盯着眼前的小家伙，把宋舒吓了一跳。
　　一旁的赵玖儿脸都白了，赶紧拉着儿子：“别说话了！”
　　宋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动，他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儿子，并没有出声阻止。
　　苏渊听到宋舒的话下意识就要动手，但没想到宋辞的反应比谁都快。
　　饭厅里忽地陷入了一片死寂，一旁的仆人没有一个敢上前的。
　　宋舒这小子也不是没见过宋复被他折腾烦了时露出愤怒的神情，最后都没把他怎么样，所以并没有太害怕，还鼓起了勇气呛了一句：“怎么了？我说的不……”
　　“啪”又是一巴掌，声音大得好像一个人跳进了水塘里。
　　宋舒直接被带到了地上，张开嘴就要哭，宋辞却在他面前蹲下了，盯着他说了一句话。
　　赵玖儿若是第一个巴掌还只是震惊，那么这第二个巴掌就是打得冒火了，一把抱过宋舒，就要说些什么。宋辞却率先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直接转身离去了。
　　宋舒的脸被打肿了，刚才宋辞非常简短的一句话还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管好你的嘴。”
　　那声音很低，却比仆人绘声绘色讲的多少鬼故事都要让人恐惧。
　　赵玖儿真有些气急了，愤怒使她有些失去了理智：“宋辞你什么意思？！至于吗？！这么打你弟弟！”
　　宋复也站了起来：“宋辞！”
　　宋辞没有回头，也没有止住脚步，赵玖儿准备追上去，却被拦住了。
　　是苏渊。
　　他站在赵玖儿面前，从身高上就极具压迫力：“有功夫找宋辞的麻烦，不如管好他。”他用下巴指了指愣过神之后嚎啕大哭的宋舒。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字一样。
　　赵玖儿作为一个母亲的愤怒很显然不是这么容易被镇住的，她将儿子放在椅子上，毫无惧色地盯着苏渊：“你给我让开！你一个外人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心安理得待在这里，还插足别人的家事！”
　　女人的吼声素来是颇有威慑力的，仆人们都往角落里缩得更深了，一点都不敢吭声。
　　苏渊看着她，沉声道：“原来你有将宋辞视作家人。”
　　赵玖儿被这话呛了一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宋复。
　　宋复不知有没有听清苏渊的话，只是对她摇了摇头。而坐在椅子上的宋舒，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嚎啕大哭。
　　不等赵玖儿再做出反应，苏渊也转身离开了饭厅。
　　宋辞没有走出太远，离开饭厅后顺着廊檐走了几十米便停了下来等着。
　　他的神情没了刚才盛气凌人的气魄，又变回了那个融入纸笔墨迹之中的书生，灰琥珀似的眼眸也黯淡了不少。
　　苏渊远远地看见了他，他一半融于阴影一半处在光明，气质内敛。
　　他忽然想起了叶家兄妹说过的：“落星君执掌善恶。”
　　这……就是落星君的样子吗？
　　“你比我想象中离厉害多了，落星君。”快步走到宋辞面前，他带着点调侃意味地说了一句，却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了略显冰凉的触感。
　　宋辞抓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地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沉默着。
　　“我是被还渊一点点变成那样的。”良久，宋辞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夹杂着一点压抑的痛苦。
　　苏渊侧了侧头，等待着宋辞还有后续的话说。
　　但宋辞一直沉默着，什么话都不再说了。
　　苏渊有些不知所措，宋辞有时像个孩子，有时却又像是宗庙里冷漠注视一切的神像。
　　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没事了，小猪。”他低声说道。
　　宋辞被他这个称呼弄得低笑了一声，不仅没抬起头，还往里缩了缩，恶作剧似的咯吱了两下苏渊的腰。
　　苏渊被这突然的咯吱弄得一激灵，一下子按住了宋辞的手。
　　直到叶家兄妹从花园长廊的另一头走来，宋辞才抬起了靠在苏渊肩膀上的头，看向这两位还渊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