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不经忆》花落难寻

13、她于他 杜瑛恐怕没

　　杜瑛恐怕没有想到早在她认识许飞之前，他就已经在一辆傍晚途经学校的公交车上偶遇过她，只是那个相遇太过匆匆，他没有机会上前主动打招呼认识她。
　　那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他的入学手续早已办妥，想到今晚需要开始住校，下午他就专程回家去取一些落在家里的材料。晚饭后他同家人简单交代了未来大半个月里他的学习生活安排，之后就出了门。夜幕降临，街上已是华灯四起，霓虹闪烁。他出门前还冲过澡，此刻却依然能够感觉到空气里无处不在的潮湿和闷热，在这座他自小长大的城市，对于这份独属于九月天傍晚的潮热，他很是熟悉不过。
　　已经过了上下班的高峰期，站台上等车的人三三两两，不时有到站的车停靠，上车的乘客却寥寥无几。他没等太久，就看到前方不远处一辆开往大学城的公交车缓缓行驶过来，车子进站后停稳，前后门同时被打开，下车的人不多，上车的乘客却意外地比刚才的都多，他差不多是最后一个上去的。车上还有空余的座位，人们上车后都自觉地走到车厢后排找位置坐下，他刷了卡，回过身快速扫一眼整个车厢只发现前排还剩几个空位，于是就径直走到那个距离他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车门关起，车子又缓缓开出了站台。
　　车上的冷气很足，对于刚上车的人们来讲，体感是极为舒适的。司机关掉了照明灯，车厢里视线就跟着暗淡下来，人们似乎都累了，也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宁静，只有街上闪烁不定的霓虹灯混合着路灯的光亮偶尔照射进来，在人们平静的脸上投下不断变化着的明暗交错的光影。
　　许飞心下估计，照当前路况，再有约半小时车程他就能到达学校。车上的移动电视打开着，声音被调得很低。他看了看播放的内容，确信这是他今年这个夏天在乘车的空档，看过很多遍的一个栏目。他不禁轻轻笑了笑，在收回视线的时候，发现了端坐在对面的一位陌生的女孩。她留着短发，浓浓的眉毛，双目炯炯有神，正全神贯注地看着电视屏幕里的画面，她的嘴角两侧微微翘起，形成好看的弧度。许飞从不习惯长时间地盯着女孩子的眼睛看，更不想去深究一个人微笑的深意，可是今天他却仿佛着魔般地沉浸在她的笑容里而不自知。只见她的背挺得笔直，这样僵硬的坐姿与她面部自若的表情形成鲜明又矛盾的统一。即使她是坐着的，从她的双腿和纤长的手臂也能看出她必然是个身姿高挑的女孩。
　　她似乎觉得看得太久脖子有些累了，于是将视线从屏幕上收回，左右微微转动头部试图放松颈部的肌肉，顺势也摆正了身姿。真是可惜，她居然没有注意到他。许飞不无遗憾地想，如果她刚才能够发现他，他就有机会顺理成章地向她点头招呼以示礼貌。他不免有些出乎预料，一个女孩子被陌生人盯上看了这么久，都没能引起她丝毫的戒备！
　　公交车沿途又停靠了几站，车上所剩的乘客也在减少。许飞看到她身旁左侧空出来一个座位，他想了想就毫无犹豫地坐了过去，坐在她的身边。她仍然没有觉察到他的存在，目光又重新聚焦回屏幕，她的身体尽量保持纹丝不动，只是车速在发生变化时才会依照惯性左右晃动，她的左臂不经意间擦过他的右臂，使他在瞬间感受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他想她的手一定是冰凉的。
　　他希冀她能回头看向她，可她却久久沉浸在电视的画面里，老实讲，他认为这个栏目十分无聊，可她却看得津津有味，如果她愿意，他会把后边的内容透露给她，他相信他一定会比那位中规中矩的主持人讲述得更加生动有趣。但是这一路都没能如他所愿。直到报站的广播声响起：“下一站终点站大学城。”，他才反应过来这一路她竟也没有下车，而是同他一起乘到了底站，她该不会也是T大的新生吧？
　　在公交进站之前，她就起身小心翼翼向后门走去，似乎还向坐在后排的一个人打招呼，对方跟着站起来准备一同下车，那是位中年男人，从年纪和相貌特征来看，极有可能是她的父亲，这仿佛也证实了许飞的猜测，她是由家人陪同前来报到入学的新生。
　　车抵达终点，全部乘客跟着依次下了车。许飞看着女孩和她的父亲走在前面，说说笑笑，又从南大门进入了T大。他心里有几分失落，偌大的学校，他还能不能有机会再遇见她，认识她。
　　许飞认为自己只是太过好奇，他并不愿将这次偶遇俗烂地定义为一见钟情式的邂逅，至少他事后想得很明白，他不过是个正常又普通的男性，会被美丽的异性吸引从而想入非非，这一点也不奇怪，更况且她还是个漂亮又有气质的女孩，感伤归感伤，他清醒地认为自己再遇见她的机会十分渺茫。
　　概率论老师讲——小概率事件时有发生，这句话很快就得到了应验，军训开始后没几天，他就在开水房再次遇见了她，没人理解他当时惊讶无比的心情，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看着她，她的面容和记忆里的模样重合在一起，明明是同一个人，他却仿佛难以置信似地百般确认。在男生宿舍，班级女生的名字早就成为公开和人尽皆知的信息，他当晚就知晓了她的真实姓名——杜瑛。
　　再到后来他和她正式相互认识成为同班同学，他加入了学生会在学业和社团之间穿梭忙碌，而她从不参加任何社团活动，他知道她并没有花时间恋爱，她身边有位算是要好的朋友林菁，许飞经常看到她们一同出没于教室和食堂，除此之外他没有发现她的其他业务爱好，学习仿佛就是她的全部。
　　他和她除了上课时间，再没有别的什么契机能够产生沟通和交流的必要。他们就这样看似相识实则像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一样相处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许飞在学生会认识的人杂且多，正值青春期的男男女女，大家相处久了总会有人偷偷趁他人不备将身边的一段友情转变为爱情，比如某天，一位自结识以来就与他相安无事的妹子突然站在他面前，仿佛决心英勇就义般地问他：“我能做你的女朋友吗？”。如果说被人冷不防地表白，一开始带给他的是惊喜和虚荣心被满足后的快感，那么在多经历几次之后他就开始认为这是种麻烦，邵岩那丫一脸羡慕不已又看不惯地劝他多进行自我反思和批评，这事他一个人能反思出什么名堂？他还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作为观点展开大说特说，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损友竟出些不靠谱的馊主意……虽然他偶尔也回忆过，但也实在记不得自己究竟做过哪些容易让妹子们产生误会的事。几次三番之后，他身边便多出了许多名义上的姐姐和妹妹，又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情的人们又将他同唐欣菲联想在一起。他和唐欣菲同属于学生会，共事的场面多了，就被有心人瞧见进而开始编造各种谣言，而这时候的他已经学会了适应，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他能做的无非就是清者自清，再到后来也就慢慢演变成了见怪不怪，甚至懒得对流言蜚语进行解释，他只是偶尔在撞见她的时候会想：“她会不会也同其他人一样误会他”。
　　大概杜瑛也就真当他是个普通同学吧，她似乎从不会像有些女孩那样会对侃侃而谈的他显露出兴趣，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几眼。只有那么一回在元旦晚会上，他用余光发现她正在专心致志地听他唱歌。那一刻，他想到自己有必要通过别的方式和手段来了解她。
　　大二上学期开始他有机会进入院里一个社团担任副社长的职务，其实经历了大一那一年，他也明白院里很多社团虽然设立的初衷是为了培养大学生自主组织活动的能力，但最实用的价值就是能够写入个人简历作为以后面试工作重要的谈资。他觉得杜瑛应该也需要一个类似的机会，她不需要花太多精力在社团的事务上，这样也能保证她本来的学习时间，当然他能这么考虑也包含了自己的私心。
　　打定主意后的某一天，他先是借机在QQ上游说她，帮她分析一些利弊，这个傻姑娘却似乎表现的极不自信，她说：“我没有社团活动的经验，你还是找更有能力的同学胜任吧！”，许飞并不灰心，他继续补充道：“有经验的人能力也没有比你高出许多，宣传部的工作一点都不复杂，相信自己，我对你有信心。”
　　“我平时只是喜欢写写画画，美术功底一般，稍微擅长临摹，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不会有任何问题，张硕是宣传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与其他部门对接任务的活儿也归他做，他手底下还有另外一个擅长画画的女同学，你们一起配合他把宣传工作做好就足够了。”
　　许久，对面才发消息过来，她说：“好吧，我试试。”
　　他得偿所愿，何尝不是在心底长舒一口气。幸好，她给了彼此转圜的余地，如果她刚才拒绝的理由再坚定一些，他大概真的会尊重她的意见，就此不了了之吧。
　　于是她进入了他负责的社团，他比以往有了更多接触她的机会，但他并没有心急到想要以权谋私，却只是想要以一种自然的方式来达到增进彼此关系的目的。
　　她像一个本分的学生那样，在社团需要的时候兢兢业业地完成本职工作，起初的一段时间，她也很活跃，和张硕他们有说有笑，也会主动找他交谈，她说他的名字真简单，“飞”字只有三画，他故意引起她的好奇心，于是否定她说：“不对，是九画，写起来一点也不简单。”
　　看到她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就心满意足地在纸上写给她看，确实有九画，他写的是繁体字“飛”。她恍然大悟的表情有几分可爱，嘴上说着“原来如此”，还不忘称赞他的字好看，这都让他十分受用。但是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在他面前变得少言寡语，就好像在有意避开他。她能够在其他人面前谈笑自若，却在对上他的目光时躲躲闪闪。这使他的心里有了几分不甘，他并没有对她提出过分的要求，也没有做过任何不恰当的行为，为什么她唯独绕开他一个？他隐约觉察出她对他或者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存在误解的，这种曲解根深蒂固，他即使有心为自己申辩都不知从何提起的那种，这事儿真就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他们像两块互斥的磁铁一样，他的前进总能引起她的后退。他们的关系又变回大一那年的状态，相互僵持着难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