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93、开创 “只要结果

　　楚汐素来是个急性子，她如今解开了心结，心头有了想做的事，恨不得立马去做。

　　荣安伯对此鼎力支持，女儿愿意出门，他高兴的不得了，又亲自登门给钟离瑶送了一大堆补品，好一翻感谢，热情的不得了。
　　最后还是楚汐看她精力不济，把人拉走了。

　　父女俩开始忙前忙后的找店铺，进购药材。
　　楚汐没学过，只看着母亲生前留下来的医书，终究有不解之处。荣安伯三顾茅庐，为她聘请来一位有名望的大夫来医馆坐镇。

　　楚汐利落的拜师，忙时在前头充当掌柜，收钱接待客人，闲时做个识药的小童子。

　　她起步虽晚，但十分努力，有时昼夜不歇。
　　钟离瑶想见她一面都很难。

　　为此，她当着她的面腹诽，故作委屈巴巴的模样，楚汐一边对着医术分辨药材一边笑。
　　“是你跟我说，不要困在四方宅院里，如今我已经走出来了，你不一起来吗？”

　　她本是无心的随口一问，但钟离瑶却忽然想起曾经听到的一句话。
　　那个人说：【你有没有什么想做的、或者喜欢做的事？余生想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是守在内宅之中掌管中馈、相夫教子，还是展开羽翼做只天外飞鸟、遨游天地？】

　　那个时候，她说不敢想，也不愿想，但现在……
　　走出宅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离开医馆后，钟离瑶又去了常宁长公主府，拜访昌颐郡主。
　　她前两日出不了门，从楚汐口中得知她伤的不重，只有一些皮外伤，便派人送了药。

　　今日伤口结了层薄痂，不会再动不动就流血，钟离瑶便耐不住性子遛出来走一走。

　　李羲之本不同意，她只能求到老夫人面前，祖母不知她中毒，只知她是为了保护公主才受伤，赞她英勇无畏，有她当年的风范。
　　略一撒娇，便成功如了愿。

　　出一趟门这么难，她哪乐意继续回去猫着？
　　只是世道将乱，街上也不安全。

　　她只能去朋友身边呆会儿，好在公主府接了她的拜贴。
　　不用想都知道，这段时间上门讨好的人肯定不少，下人应付的都疲惫了，个个一脸倦色。

　　这么一想，钟离瑶还挺欢喜，旁人挤破脑袋都见不到的长安第一贵女，她顺道拐个弯，想见便能见着了，可见她还是特殊的。

　　丫鬟引着她一路进了郡主的闺房。

　　齐姜正在弹琴，一见着她就起身相迎，钟离瑶刚要俯身行礼，就被她拉着往里屋走。
　　她嘴边啰嗦道：“你还真是闲不住。”

　　钟离瑶被她一脸懵的摁在床上，解了衣衫，她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老实的任她检查，身边的人哼了一声，“恢复的不错。”
　　钟离瑶一边穿衣服一边反问：“那你呢？”

　　齐姜起身往外走，将后脑勺对准她，“我没事，就是有点烦。”
　　“怎么啦？”钟离瑶失笑，跟在她身后绕出里屋，“是谁惹我们郡主殿下生气了？”

　　齐姜却没吭声，只是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她。
　　“钟离瑶。”她认真的唤她的名字，“如果我告诉你，我想入朝，你做何感想？”

　　钟离瑶还真想了想，“后宫女官大多华而不实，必定非你所求，而我国前朝并无女官。可若是你的话，我想，是能做好的。就是独木难行，少不了要吃很多的苦头。”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有些心疼，但再次抬起眼的那一瞬间，却盛着满满的信任。
　　“但臣女认识的郡主，并不是个怕吃苦的人。”

　　齐姜愕然，“你不觉得我异想天开吗？”
　　钟离瑶并无隐瞒的打算，坦然说：“若是以前，那我会，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

　　她举例道：“就像那日寿宴上，没有你，凭老英国公自己不可能护得住大章王子；而若没有我，身中毒箭的就会是朝岚公主。”

　　她得意的一笑，“你瞧，我们是女子，但也比那些只会抱头鼠窜的儿郎强上一百倍一千倍，不是吗？他们都行，你为何不行？”

　　齐姜眼睛一亮，又在瞬间暗了下去，“可母亲不同意，她不允许我去参加科考。”

　　钟离瑶附和道：“你若是想要女扮男装去参加科考，那我也不同意，更不值得去犯那欺君之罪。因为如此，纵他年你有满身功绩，可人们却不会认，只会觉得你是个骗子，仍要以女子之身推翻你所有的努力。到了那时候，你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还会连累家里人，这后果会是你想要的吗？”

　　齐姜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钟离瑶立马道：“所以不要有这种错误的想法。”

　　齐姜苦笑道：“可若是不扮成男子，我连学堂都进不去。”
　　“女子之身并耻辱，你若想要做官，那就堂堂正正的告诉他们，你是女子，但你就是比他们强。”钟离瑶声音轻柔，却很有力量，“我说了，这条路很苦，但你不是个怕苦的人，无路，开山修路便是，前人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开创总是很难的。”

　　她认真的出主意，“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交易是能和皇帝做的？”
　　齐姜讶然，“和陛下做交易？”

　　“对啊，陛下也是人，为何不能谈判？”钟离瑶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拿自身举例子，“郡主难道忘了，你我化敌为友，也是源于一场谈判吗？怎么开始的，并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好的，那路就没走错。”

　　齐姜失笑，“你说得对，是我狭隘了。”

　　“郡主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钟离瑶凝望着她的眼睛，问的很大胆，“你害怕对抗常宁长公主殿下，也就是你的母亲吗？”
　　齐姜想了想，然后摇头，“不怕。”

　　钟离瑶抿唇一笑，狡黠道：“那就先斩后奏！”
　　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只要搞定了皇帝，谁还敢拦你？”

　　思路打开的这一刻，如拨云见日，所有的阴霾散去。
　　齐姜又兴奋又感激的给了钟离瑶一个大大的拥抱，却没敢使劲，“我明白了，多谢。”

　　她简直一刻也坐不住，甚至来不及安排她，“我现在就入宫面圣，你先自己玩会儿，回见！”

　　就这样，郡主殿下连衣服都没换，就风风火火进宫了。
　　她何曾有过这种时候？

　　钟离瑶欣慰之余，又有一丝忧伤，低声喃道：“你们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可我的路又在哪呢？”

　　公主府上得不到答案。
　　郡主不在，她也没有再呆在这的必要了。

　　回去的时候，钟离瑶没有上马车，随从们见她心情不好，都不敢吭声，远远跟随。

　　她慢悠悠的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数着自己的步数，街上的灯火，一盏盏悄然亮起。

　　少女追随着光亮抬眸。
　　灯火阑珊处，青影如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