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80、做饵 “因为狗急

　　从前做错事，成弗居的惩罚总是简单且直接，或骂或揍。大抵是当过她几年先生的缘故，他当真动怒时，她是不敢耍小聪明的。
　　譬如此刻。

　　钟离瑶无意识的攥紧了衣裙，观察大半晌也摸不准成弗居的情绪，他居然一动也不动。
　　敌不动则我动。

　　她蹑手蹑脚的拾起火折子燃上灯，屋里登时亮堂起来，她这才多了两分底气，小声呼唤。
　　“哥哥。”

　　他没出声，却抬起了眼，静静的凝望着她。
　　钟离瑶心里更没谱了，“哥哥，我知错了。”

　　无论如何，先认错，准没错。
　　果然，他不装深沉了，可将问题抛了过来。
　　“错哪了？”

　　钟离瑶：“……”
　　这怎么好说？

　　他到底看见了多少？
　　说少了更显理亏，说多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我……”钟离瑶微微掀起眼，小心试探，“不该以身犯险，不该莽撞追出……”

　　成弗居没有立时回答，眼神平静，如一汪淡泊的泉水，但眼珠漆黑如墨，易引人溺毙。
　　他食指尖上下轻移，不疾不徐的敲了两下膝盖，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还有呢？”

　　钟离瑶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发火不可怕，讲道理也不可怕，喜怒不形于色的时候才最可怕，爆发只差一个临界点！

　　她咬了咬牙，几步跑过去，扑到他怀中。
　　“哥哥。”钟离瑶伸手揽住他的脖颈，附耳道，“我真的知错了，求你饶我一回。”

　　好在他并非全然不吃软，她听到一声叹息。

　　成弗居终于有动作了。
　　他胳膊一动，便勾住了她的双腿，将她打横抱起放在腿上，结结实实的圈在怀里。

　　“阿垣晓得分寸，演戏不会真让自己受伤，你为何还往贼窝里闯？”他似乎气的不轻，“闯便罢了，竟将护卫全丢在后头！”

　　钟离瑶：“……”
　　果然，他全都看到了。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借口，但最终，一个也没吐出来。她只是轻轻抓住他的衣脚，低而坚定的说：“因为狗急了，才会跳墙。”

　　今日在万花楼曝出的消息，足以在长安砸起一阵水花。
　　据说那位可怜御史收到消息后，当场就吐了血，拎了把菜刀杀去赵府，闹的鸡飞狗跳，最后还是被自家儿子强行绑回家的。

　　大皇子亦自身难保，一边心疼宠妾伤重，一边头疼他今日轻而易举掏出的五万两现银，召集一帮幕僚应对明日御史台的盘问。

　　但，还不够。
　　因此要他不顾岳家提前计划，远远还不够。

　　她料到齐景垣是他心中的一根刺，必定会再来试探真假，但她无法保证此计一定不会被看破。要让他相信，只能兵行险招。

　　赵家旧案、皇子贪污、县主遇刺。
　　同一日发生这么多事，明日朝会一定热闹极了。

　　“倘若事情不如你所想呢？”成弗居没有她这般十足的把握，她始终不肯全盘托出。

　　钟离瑶没有答，问了一个完全不想干的问题：“哥哥，你觉得孔齐的姻亲联盟稳固吗？”
　　她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意不达眼底，道出一条隐秘消息，“孔氏女——怀孕了。”

　　成弗居蹙了蹙眉，眼神瞬间变了。

　　大皇子宠爱妾室，正妃多年无子，也并非没有怀过，只是不曾安然生下来了罢了。
　　是谁得手笔，不言而喻。

　　孔家势大，孔氏女一旦有子，那么等待大皇子的极有可能就是去父留子，他不敢赌。
　　所谓联盟，早就岌岌可危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小产，大皇子妃怎会毫无察觉？她以为不宣扬就有机会保住孩子。”钟离瑶冷笑一声，“哥哥觉得能吗？”

　　孔太保手里有兵权，大皇子没有，对他而言，孔家无异于一柄悬在头顶的双刃剑，他觊觎金戈军，既是求自保，也有制衡意。

　　可对于孔邱，金戈军不可能落到他手里，谁掌权对他都没好处，不过分大小而已。
　　大皇子若得兵权，弊远大于利。

　　故此，他作壁上观，哪头都不帮。
　　所谓的联盟，脆弱的跟纸糊一样，随时都有可能分崩离析，只需要一把燎原之火。

　　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要把后日的婚仪变成这把火，看他们自相残杀，自取灭亡！

　　成弗居终于看穿了她的意图，这一瞬间竟产生出一种冰冷刺骨的陌生感，“所以你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大皇子，而是孔邱？”
　　这话看似询问，语气却无比笃定。

　　钟离瑶也不否认，歪了歪头，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指尖缠绕着一缕墨色的头发，低着头一边把玩一边嘲讽道：“就他那种货色，也配我舍命作陪？自然是幌子。”

　　她太清楚，齐荣有多忌惮齐景垣，甚至到了畏惧的地步。
　　但同时，最强烈的是——痛恨。

　　当年他数次拉拢朔亲王不成，临了人家收了三皇子为徒亲上加亲，对他不假辞色。
　　齐景垣更是瞧不上他，一些无可避免的场合相见后，也是表面恭敬，明里暗里讥讽。

　　他不喜淫邪诡计，报复向来直接，有次为了替太子出头，夜半三更将人套了麻袋毒打一顿，齐荣知道是他，奈何毫无证据。
　　告状不成，反挨了皇帝一顿骂。

　　后来父子二人相继出征，彻底站队太子党，连带着钟离瑶创建和交好的势力也大多都偏向东宫，齐荣一边嫉妒一边恨的牙痒痒。

　　双方争权斗狠，难免有摩擦，而若其中波及到了齐景垣，钟离瑶就会疯狂的报复回去，暗中给齐荣设套阴他，全然不计代价。

　　是以，齐荣对他们几人，可谓恨之入骨。
　　但她是个不要命的疯子，没有必胜的把握，没人敢轻易撕破脸，得罪她也意味着得罪成弗居，得罪大湘国第一的世家大族。

　　他们不敢招惹她，齐景垣算是她的逆鳞，也不敢轻易动，唯一好对付的只有朔亲王。
　　也正因此，他们诬陷朔亲王时绕过了齐景垣，不敢辱他身后名，达到目的立马撤。

　　可今日，钟离瑶当着万花楼那么多人的面跟大皇子撕破脸，要他赔心上人的性命。

　　众所周知，她即将成婚，那么这位死去的“心上人”只能是前一位。
　　换言之，她查到了齐景垣的死，跟他有关。

　　今夜的刺杀，无疑又加深了仇恨。
　　大皇子不会没有做好与她彻底撕破脸的准备，而今大皇子妃怀孕，孔家随时可能放弃他，四方皆敌，他必然要捆绑两家利益。

　　——在割席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