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69、出局 “你的真心

　　真品，早在很多年前就被她送了出去，然后随着双鱼玉佩，一起跌进茫茫大海。
　　那其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原只是少时那位好友喜爱雕刻，恰逢他与家里闹别扭，她特意从母亲房里偷了块好玉拿去哄他，彼时他雕不来什么精美物件。
　　思来想去，便雕落在枝头的一只小麻雀。

　　她切玉、打磨、画图，他只需负责刻形。
　　算来，那该是他们二人一起制作的玉珏。

　　烙印下了不可言说的——默契。

　　钟离瑶很形容说认出他的那一刻的心情。
　　那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午后，她追着要打杀一个轻薄万花楼舞娘的混账，偶然闯入了百宝阁的后坊，撞见了他坐在廊前雕木头，而他对面站着一排的管事汇报账册杂物。

　　那时他抬头瞧见她，下意识的弯起唇角，反手丢出刻刀，将混账连人带衣钉在墙上，然后丢开一众管事，捧着珍宝来见她。

　　就是那么一瞬间。
　　她看着他逆光而来的身影，与记忆中的手拙嘴笨的少年重叠在一起，笑容明媚热烈。

　　原来他就是百宝阁背后的东家。

　　“缘分”二字，当真天定，叫人捉摸不透。
　　他不曾提起过往，她亦未戳穿，故作遗忘。

　　一段少不更事、仰人鼻息的日子，有什么可堪回首？他们已经有了全新的好时光。
　　她以为那会有很久，可惜……

　　钟离瑶垂下眼，终究还是泄露出了一缕失望，叹息道：“你的真心，有些许廉价了。”

　　齐景垣一怔，没有反驳。
　　良久良久，他才出声道：“是我唐突了。”

　　她学着他的样子，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可是避而不答，原本……也是一种答案。
　　齐景垣明白，自此，他真正的出局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瞬间正经起来，“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钟离瑶也顺阶而下，“不急，等个人。”

　　话音刚落，她要等的那个人就来了。

　　外间响起侍从们此起彼伏的劝阻声，“小侯爷！小侯爷您不能进去！”
　　一片嘈杂声中，房门被“扑通”一声踹开。

　　侍从们尾巴似的围在青年身后，个个苦着脸，不敢真的动手，却听青年冷着脸下令，“景僖，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那身旁那女子抱剑而立，脸色比主子还冷，侍从们晓得她的大名，哪里还敢靠近？
　　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成弗居就变了脸色，不再是冰冷恼火，而是被担忧所取代。

　　他上前一步抓住齐景垣的胳膊，低声问：“伤势恢复的如何？昨夜可有再被伤到？”

　　昨夜钟离瑶特意提点叫他不要逃了，实则是反义，要他故意逃出地牢，闹出点动静让大皇子的眼线发现，从而看到他的脸。

　　他则扮演着不会武功的脆弱书生逃跑失败，虚晃一枪，今日他的注意力必会聚集在他的身上，方才发生的事应当已经传了去。

　　齐景垣摇了摇头，安抚道：“弗居表哥宽心，卫潜一直跟着呢，我早已无大碍了。”

　　成弗居点了点头，这才松开他。
　　卫潜跟随他已久，忠心耿耿，由他配合“抓捕”，自然有分寸，戏应是演的挺好。

　　但……
　　他转头看向钟离瑶，蹙了蹙眉，不赞同道：“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她昨夜提前打招呼说他会生气，他就有预感她会干一票大的，可也没想到搞这么大。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钟离瑶的胆子。

　　这一出，不过是开胃小菜。
　　钟离瑶微抬下巴，半点不知悔改，“哥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何况那是龙子！”

　　她转过身，不再看这两个男人，声音温淡，带着上位者的凉薄，有条不絮的发号施令。

　　“有劳哥哥替我入宫一趟，转告皇帝，后日本县主大婚，请他亲自来贺喜添妆。”

　　他既自诩是她的师叔，拿总该给点实际的东西。

　　“不行！”成弗居面色赫然，他已很少再端长兄的架子，此刻却训道，“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绝不能把陛下也牵扯进来。”

　　一国皇帝的安危，关乎整个国家的根基。
　　岂可儿戏？

　　钟离瑶冷笑一声，嗤道：“哥哥尽可愚忠，但想要我不求回报为他齐家的江山舍生忘死，绝无可能！他可以不来，我也可以杀了齐荣，带领明暗阁三千弟子迁居异国。我想，那些国君会很乐意将我奉为座上宾。”

　　成弗居沉默了，这种事情，她做得出来。

　　自得知阿垣的“死”讯，夭夭对皇族就没有了信任，甚至心生怨怼，心伤时一度认为是皇帝无能，才让她的至亲接二连三身死。

　　若是战死，尚可原谅。
　　可偏偏，是死于内斗，死于皇子间的争权。

　　他们窝里斗，却要她的至亲至爱抛头颅、洒热血，她恨作怪之人，更恨那作壁上观之人，可皇权之争古往今来不就是如此么？

　　成弗居没办法劝她去原谅，但也没办法答应她行如此胡闹的计划，一时僵持不下。
　　还是齐景垣率先打破了寂静。

　　“你总要先说一说，你要陛下来干什么？”他忧心道，“大皇子党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发动兵变，陛下待在宫里最安全。”

　　钟离瑶却挑眉道：“我要的就是他造反啊。”
　　她终于转过身来，简单解释：“机会不是等来的，就算等得来，也太被动，我不喜欢。齐荣想养精蓄锐，我偏不如他的意！”

　　她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皇帝出宫，禁军就会分散开来，派出一部分随行保护。届时宫中守卫松散，是偷家的最好时刻，他只要同时在宫外安排刺杀，等皇帝一命呜呼，弄死太子，就能名正言顺的登基。你们说，是不是好时机？”

　　齐景垣也蹙了眉，“你要拿陛下做饵？”
　　“有何不可？”钟离瑶理直气壮的道，“他的宝贝儿子霍乱江山，他凭什么躲在安全屋里吃香喝辣，只叫我们去替他搏命？”

　　成弗居无奈，“他是天子，话不是这么说的。”
　　钟离瑶不以为然，“怎么？天子不是人？”

　　成弗居：“……”
　　齐景垣：“……”

　　论噎人，没谁比得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