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63、相因 “我们一起

　　金戈军，乃是祖皇帝开创天下时所创建的一支军队，代代相传，一直攥在齐氏皇族手中。
　　此军不下放于臣子，只能由齐家的后裔掌控。

　　老齐家倒也得上天眷顾。
　　上一代出了个朔亲王，屡战屡胜，所向披靡；这一代出了个齐景垣，天生将才，攻无不克。

　　若非有内鬼……
　　倘若金戈军真落到大皇子手里，那怕要天下大乱了。

　　皇帝此举也是有心制衡，才会破格让忠义侯接手，可这缓兵之计，终究是撑不了几时。

　　“他不敢。”钟离瑶轻笑一声，信誓旦旦的说，“只要齐荣不敢抱着殊死一搏的心出手，那他就没办法当着我的面折损阿垣，而我只需要争取这几日的时间，我们就有机会——”

　　她恨恨的道：“弄死他！”

　　齐景垣轻叹了一口气，“你总道他冒进，你又何尝不冒进？你可还记得你要成婚了，你的名声不要了？此计，风险太大，我不同意！”

　　“由的着你不同意？”钟离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我只是在通知你。阿垣，第四年了，莫再小瞧我。”

　　齐景垣一怔，这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漠然。

　　第四年……
　　是啊，这已经是明暗阁出现在这世上的第四年，她早已不是哪个需要依附他人的小姑娘了。

　　大皇子，未必就是她的对手。

　　钟离瑶收回手，继续游说其他人，眼神坚毅，“诸位，我的法子或许还不够妥善，但一定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我与齐荣暗斗多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诸位信得过我——”

　　她弯腰拱手，深深行了一礼，郑重请求：“还望相助。”

　　最先回应她的，是卫潜。
　　他撩袍下跪，声音更是坚毅，“潜，任凭县主差遣。”

　　有他打头阵，那其他人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他们虽不擅心计，但都有一个同样的愿望。
　　于是，纷纷下跪表态：“末将任凭县主差遣。”

　　不是属下，是末将。
　　亮明了身份，交托了信任。

　　齐景垣望着跪了满地的兄弟，一抬眼，是钟离瑶得意的眼神，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们信服她，哪里是因为真的坚信她有多大的本事，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想让他活下去。
　　目的一致，自当同道。

　　“罢了，再不领情，就显得我不知好歹了。”
　　他感慨一声，顷刻转变了情绪，低眉垂眼，扮演一个低贱的替身，“还请县主……怜惜。”

　　钟离瑶微微勾唇，“带下去，关起来，莫叫他逃了。”
　　“是。”卫潜应了一声，起身压着他去往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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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地牢的时候，天光依然昏暗。

　　可钟离瑶的心情却轻松了许多，她沿着来时的那条路，提着来时的那盏灯，逆着风回程。
　　但她并没有直接返回寝卧。

　　夜色下，她的衣诀轻飘，声音比风还淡。
　　“万霞，出来。”

　　熟悉的黑影在顷刻间出现，立于她的身后，俯首行了一礼，恭敬道：“县主有何吩咐？”

　　自从钟离瑶对她发过几次脾气后，她就收了不少性子，不大敢在她面前开玩笑耍乐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意其实也不是冲万霞，只是那种情况下，着实没办法不去迁怒她，这姑娘太轴了。

　　也罢。
　　他乐陵成氏的暗卫，又有几个不轴的呢？
　　没必要置气。

　　“白日的事情，抱歉。”她转过身来，声音柔和了许多，认真的看着对方说，“上次也欠你一声对不起，更要谢谢你多年的护佑。”

　　万霞一愣，光线太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县主……”她忐忑道，“是打算赶小人走吗？”

　　“你别多想。”钟离瑶摇摇头，“那天不过是气话，你受成家恩养，又是暗卫，令行禁止，是我不该强逼于你，决策本就不在你。”

　　她承诺道：“放心，以后不会了，你不用再有心理负担，以前如何，以后便还是如何。”

　　万霞不知该作何回答，只好又躬身行了一礼。
　　“是，小人记下了。”

　　到底是有了几分隔阂。
　　钟离瑶总得给她几日别扭的时间，她不再纠结此事，转而吩咐：“去帮我寻几样东西。”

　　万霞身轻如燕，来去像风。
　　少顷，她要的东西便一一摆在了眼前的木桌上。

　　万霞识趣的消失在夜风里。

　　钟离瑶静默片刻，在无尽的风声中来到桌边，将手里的灯轻放在边沿。
　　她抬手抚摸胸口，那片衣襟下藏着她的底牌。

　　明暗阁创立四余年，此物，未动用过三次。
　　现在，她再未犹豫的取下了颈间佩戴的吊坠。

　　那坠子精致小巧，是用上等的琉璃玉雕刻成了一个小瓶子的模样，通体无色，瓶内躺着一只安静的小肉虫，不过指腹大小，看起来丑陋又脆弱，可它却是这世间最凶的蛊母。
　　含剧毒，可传音，血饲百日而成。

　　钟离瑶花费了大量的精力、财力，失败无数次才终于豢养成功，她为其赐名——相因。

　　她手上握着母蛊，而明暗阁每一位弟子身上皆携带着子蛊，若生叛意，子蛊察觉必夺其命，而若身死，子蛊则会自曝，母蛊可以立即感应到，也能循着气味找到残躯的位置。

　　换言之，她的弟子若在执行任务期间意外陨灭，她会在第一时刻知晓，带回他的尸首。

　　钟离瑶轻轻吐了口气，打开琉璃瓶吊坠的小瓶塞，相因瞬间苏醒，抖了抖肥胖的躯体。
　　她晒笑一声，“又要麻烦你睡个长觉了了。”

　　相因传音是以燃血为代价，哪怕她可以随时给它补足血液，同时传音给分散在各地的上百子蛊，也会花费掉它大量的精力，所以每次传音后，它都会陷入至少月余的沉睡中。

　　相因极其聪明，是能够听懂主人说话的。
　　它并没有表现出抗拒的模样，相反，它爬到瓶子边，亲昵的用脑袋蹭了蹭瓶子的内壁。

　　仔细瞧，相因脑袋上是顶着两只小角的，但因为颜色太淡，乍一看，倒像是触手。

　　钟离瑶探出手指，隔着瓶子碰了碰它，以作回应。
　　喝她血长大的小东西，对她有着十足的信任与服从，她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饲养它。

　　哪怕曾为此，与身边人吵了个没遍。

　　方才万霞送来的东西里并无几样，银针、朱砂、琉璃盏以及……一把朴素的旧琵琶。

　　应是有些年头了，连样式都十分老旧，木制品，也不知万霞是从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
　　与她华美的衣裙，着实不搭。

　　钟离瑶有一些嫌弃，但此刻，也没别的可用了。
　　其实相较于瑶琴，她更钟爱琵琶，只是瑶琴通俗些，受文人雅客追捧，她便擅长而已。

　　除了日常的练习，她是不会主动去弹奏的。
　　但琵琶不同，也许是小巧易携，也许是外观令她喜爱，又或只是从没有人逼迫过她必须去练习，她可以随心所欲的去玩，才喜欢罢。

　　总之，在钟离瑶意外发现相因的传音之术，可以在音律的加持下发挥出更强大的功效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用琵琶，日日弹于它听。
　　明明是只小虫子，硬是让她骚扰出了几分雅致。

　　“相因，再帮我一次吧。”夜风吹淡女子的声音，却吹不散她语气里的坚定，“如果这一次我们赢了，很多、很多的人就不用死了。”

　　她咬了咬牙，哽咽道：“我们一起，接他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