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20、送君 “阿垣先是

　　翌日。

　　钟离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忘忧斋，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她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今日就是齐景垣出征的日子！

　　钟离瑶着急忙慌的爬起来，唤了绮玉等人进门为她简单洗漱一番，赶紧乘了马车赶去城门。
　　好在这会儿人不是特别多，路上不堵，刚下马车她就看见吉赞在边上冲她招手，“二小姐，这！”

　　钟离瑶小跑过去，跟着他的指引从侧面登上城楼，果然，城墙上已经立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却没功夫打招呼，直接扒着城墙往下张望。

　　万幸的是，军队还没启程。
　　齐景垣站在领头的战马旁边，正低头和身边的副将不知说着什么，似有所感，他忽的抬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钟离瑶眼眶蓦地红就了。
　　万般不舍，在此刻化为实质。

　　从前闲聊，他玩笑说，若真有一天战事吃紧，他说不定也会披甲上阵护佑百姓，做一做那将军。

　　恰逢他生辰将近，钟离瑶正愁不知道给他送什么，就命人打造了一套甲胄，可惜工期延误没赶上，她就换了别的礼物顶上，一直没送出去。

　　得知他要出征，她赶紧命人将那套甲胄从库房翻了出来，但见面以后就被他缠着，竟也没找到机会拿出来，钟离瑶本以为是送不出去了。

　　可此刻，那件甲胄就穿在他身上，与众不同。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她偷偷准备的惊喜。

　　钟离瑶指尖用力抓着城墙，樱唇翕张，无声的道：“保重。”

　　这一年，他们几乎没有长久分离过，即便有躲不开的外出公干，他也一定会在半月之内赶回来。
　　可此一别，却是要以年相论了。

　　齐景垣也不知看到了没有，笑着冲她摆了摆手。

　　这已是最后的告别。
　　钟离瑶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脸，妄图再看出点什么，她看见他嘴巴微动，似乎也对她说了什么，踮脚察看，勉力辨出他说的是——等我。

　　随后，他翻身上马。
　　这是整军完毕，准备启程了。

　　“夭夭。”成弗居忽然唤她，钟离瑶闻声回头，就听见他温声询问，“你可会弹奏《战骨》？”

　　《战骨》是出塞的曲子，用来送大军出征最好不过。

　　“会。”钟离瑶重重点头，语气激动，“我会弹！”
　　她回过身才发现，原来他早已为她备好了一张琴。

　　“多谢哥哥。”她俯身补上一礼，快步上前在琴案前坐下，沉了口气平复心绪，娴熟落指。
　　塞曲她虽弹的不多，但只要曾弹过，便都会。

　　琴声起的下一瞬，忽有笛音相随。
　　钟离瑶讶然抬眼，就见成弗居手握长笛，阖眸吹奏。

　　琴笛合奏，尽抒悲壮情怀。
　　曲意磅礴壮阔，旋律苍凉而激越，似将金戈铁马的激战之景带到了眼前，将士们群情激昂，随着一声“出征”的口号，马蹄声响彻云霄。

　　一曲终了，蹄声消歇。
　　钟离瑶双手摁在琴弦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成弗居转过身，正巧看到她闭眼，眉头微蹙。
　　“后悔了？”

　　钟离瑶微微一笑，抬眸时，眼中情绪已经藏起。
　　“当然不，阿垣先是世子，后是我的未婚夫。”她轻叹一声站起身，“我只是有点舍不得。”

　　“嗯。”成弗居垂眸，语气庆幸又暗藏失落，“你们……相处的很好，我便也放心了。”

　　他很快压下那股不该有的心思，神情坚定，安慰道：“阿垣有勇有谋，一般人奈何不了他，不必太担心，好好照顾自己，相信他即可。”

　　“好，哥哥也别太担心。”钟离瑶回以安慰，“我们回去吧？”
　　“嗯。”成弗居颔首，与她并肩往城楼下走。

　　钟离瑶这几日一直陪着齐景垣，万花楼的一众琐事都没来得及过问，人送走后就得专心忙了。
　　马车抵达万花楼时，她顺嘴问了句：“含烟研究了新菜品，哥哥若是无事，不如一道去尝尝？”

　　“下次吧。”成弗居看了眼楼上，意有所指的道，“有人在等你。”
　　钟离瑶一愣，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是谁了。

　　果然，等她来到那间专属的厢房，一袭鹅黄锦衣的少女正喝的尽兴，案上青梅酒空了好几坛。

　　她边笑边缓步而入，“明明担心，为何不当面告别？”
　　齐姜嘴硬道：“谁担心他了？谁又送他了？我只是想这口酒了。”

　　“是。”钟离瑶在她对面坐下，毫不知羞的说，“咱们昌颐郡主从不饮酒，可自从变成小齐大人之后，贪酒上瘾，定是我的酒太好喝了。”

　　齐姜哼道：“凑合吧。”
　　她夹了口菜，咀嚼着说：“不过我倒没想到，你能如此大度，看来这一年，真的很有长进。”

　　钟离瑶挑了挑眉，“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嗯，是在夸你。”齐姜颔首，坦然承认，“要不是你创建万花楼，肯定会有更多无家可归的人；要不是有暗阁在背后襄助，我们也没办法那么快收集到那些蠹虫违法贪墨的证据。”

　　她嘴上不闲着，吃喝不停，“阿瑶，你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厉害，所以，成为我们的后盾吧？”

　　“等等！”钟离瑶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提出质疑，“小齐大人这么谈判，是否太随意了点？”

　　她原以为齐姜只是在单纯的夸她，听到最后一句才发现，她这是要拉她入伙！让她接替齐景垣做监察百官的眼睛，还是朝堂之外的眼睛！

　　暗阁处在暗处，所知者寥寥，行事更加方便。
　　钟离瑶先前既是练手，也是给自家亲友开后门，但仍是独立的，从未正式加入过哪一方势力。

　　“你爱答应不答应，反正我只是替人问一嘴。”齐姜握着酒瓶大口吞咽，丝毫没有第一贵女的端庄和朝中新贵的威严，“老娘当了十几年的淑女，只有在这间屋里可以松快，你凑合看吧。”

　　钟离瑶轻呵一声，“还真是皇帝让你来的啊？”
　　他倒还真是开明，不顾百官劝阻开创了本朝女子为官的先例，如今居然还要收她成为外臣。

　　“是啊。”齐姜由衷的替他说话，“抛开皇帝的身份，我舅舅真的很开明，当然，也很大胆。”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虽然说追随他不会有错，这件事弗居表哥也知道，但暗阁属于你，当初你不许我们出力帮你，现在任何人都不能坐享其成，是否加入你自己选，我们不会干涉。”

　　钟离瑶失笑，“明明就想我加入，还说的这么深明大义。”
　　她一口答应，“行啦，回去告诉皇帝，我同意！”

　　齐姜眼睛一亮，“当真同意，不再考虑考虑？”
　　“有什么好考虑的。”钟离瑶语气淡然，不甚在乎，“有官家保驾护航，对我百利而无一害。不过有一点事先说好，他的差事我可以插队给他办，但我的规矩不能变，他也不能插手。”

　　齐姜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早猜到你会这么说，放心，我已经事先给你申请过了，陛下不会插手暗阁正常运行，也不会阻止消息的贩卖。”

　　钟离瑶兴奋向她比了个手势，伸出手点了点她。
　　“懂我者，阿姜也。”

　　她拍了拍手，“来人，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