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09、平安扣 “哪有哥哥

　　浑身的寒凉在触及她的那一刻，如冰雪消融，迟缓的感受到一丝暖意，灼的成弗居肺腑生疼。
　　四下昏沉，他借着这缕暗光放纵的将人揽入怀中。

　　“夭夭。”他阖眸恳求，“能不能不要再躲我。”
　　钟离瑶身子一僵，没敢动。

　　她素日见他，总是温冷疏离，宛若仙人，而如此脆弱的模样，除了那日醉酒后，便只有今夜了。
　　可此刻他是清醒的啊！

　　他这般可怜巴巴，她要是推拒，倒显得狠心无情。
　　钟离瑶哄孩子似的商量，“哥哥，你先放开我。”

　　她声音一柔，他更委屈。
　　“他能抱你，我就不行？”少年不仅没松手，反而搂的更紧，“哪怕片刻……都不可以吗？”

　　大考在即，钟离瑶不敢刺激他，尽量顺毛。
　　“哪有哥哥这般搂抱妹妹的？”她尴尬道，“我只是最近太忙了，没有躲，哥哥也很忙呀。”

　　他得寸进尺，“那你明日送我。”
　　“送！”她立马答应，“我肯定去送你！”

　　从前他出京，接送他都是常事，只是自及笄后，这事她才不干的。
　　钟离瑶此刻才恍然惊觉，她一下子断的太急，全然把人留在了黑暗里，让他怎么能适应呢？

　　她不免有些心软，“可是哥哥也要答应我，照顾好自己，不许在冷天穿这么单薄瞎晃悠。”
　　“嗯。”成弗居下巴枕在她的肩膀上，低低应下。

　　钟离瑶任由他抱了好一会儿，感觉到他的身体回温后，这才轻轻推了推他，“片刻已到了。”
　　“嗯。”成弗居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恢复理智。

　　短暂的沉沦，不过是借由她那一丝怜悯，成全放不下的私心。
　　但也只能，留恋这须臾，毕竟，彼此已有所选择了。

　　钟离瑶带着他离开了池塘边的阴寒，与他并肩而行，前往各自的院子。
　　绮玉仍在前头提着灯照明，当着她的面，俩人默契的没再说话。

　　刚才那一幕，这丫头可看的清清楚楚，好在今日带的是绮玉，她对他俩的事多少知道一些。
　　钟离瑶没太提心吊胆，但也纠结该怎么解释。

　　成弗居求静，松月苑的位置要更靠里一点，流霞榭先到。
　　她将灯笼从绮玉手里拿过来递给他，“早些休息。”

　　“嗯。”
　　成弗居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这才接过灯笼继续向前。

　　钟离瑶看着他走远，一回头，正对上绮玉复杂的目光。
　　她叹了口气，“说来话长，但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绮玉也跟着她老成的叹了口气，“小侯爷也挺可怜的，只可惜，县主已经和世子爷定亲了。”
　　托含烟的福，市侩话本她也接触过不少，观这情形，大约也能猜出一二，相处日久生了情呗。

　　瞧她这满脸遗憾的口吻，钟离瑶十分惊讶，“你不觉得我们这样是……大逆不道的吗？”

　　绮玉很诚实，一边跟着她往院里走一边说：“一开始是有点，但后来想想，县主和小侯爷也不是从一个娘肚皮里生出来的，若不是将军罹难，您在将军府长大，也该是很般配的呢。”
　　钟离瑶失笑，“你倒是开明。”

　　趁这会儿天色暗，院里没什么人，绮玉话茬子打开了，凑近她小声问：“小姐可听说过前朝末代皇帝的事？”
　　钟离瑶摇摇头，好奇道：“有什么惊天八卦吗？”

　　绮玉压低声音，“前朝末代皇帝，是女子。”
　　钟离瑶一愣，脚步都停了，“果真？女子也能为帝？”

　　她没关注过史事，倒还真不知道历史上出过女帝。
　　绮玉简单跟她讲解，“听说她杀兄弑父，血洗王宫，强夺帝位，屠了近一半的朝臣才登基。”

　　钟离瑶咋舌，“是个狠人。”

　　“不过她也是真有才干，本来前朝都快灭亡了，在她手上愣是续了四十年的命，人刚一驾崩，国家立马四分五裂，不到一年光景就灭了，万幸有咱们的祖皇帝救万民于水火。”绮玉很是佩服，“据说她在位期间，纳了不下十位王夫，而其中一位，就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钟离瑶眼睛都瞪大了。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大胆了，没想到古人更厉害，与之相比，真是相形见绌了。

　　绮玉感慨道：“由此可见啊，县主只是没能赶上好时代，若是生在那位女中豪杰治世期间，女子三夫四侍也是寻常，就不用纠结为难了。”

　　钟离瑶若有所思。
　　半晌，她认同的叹息道：“那确实挺可惜的。”

　　女子为尊，自然是偏向女子。
　　男子为首，亦然是偏向男子。

　　世界的规则，从来由人定制，不免注重己方利益。
　　如果能再出一位女帝就好了。

　　也许是前朝男子受过压迫，今时世道，待女子实在不公。
　　这也不行，那也不许，一生都犹若井底之蛙。

　　钟离瑶摇摇头，多思无益，还是过好眼前吧。
　　忧思已解，有事可做，她近日作息都很规律，一觉睡到大天亮，睡的浑身都舒爽，以至于她吃上饭才想起来昨晚答应了成弗居要去送他。

　　“完了完了！”
　　她接过巾帕擦了擦嘴，赶忙往外跑，“死定了！”

　　绮玉一脸纳闷，“县主要去哪啊？”
　　她昨日站的远，并不知道他们俩交谈了什么，刚想要追上去，就听见钟离瑶远远的丢下一句。

　　“你去万花楼等我！”

　　等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侯府门口。
　　好消息是，人还没走；坏消息是，在生闷气。

　　吉赞守在他身边，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偏头看见她，跟看见救星似的，扬声呼唤道：“二小姐，您可算来了，小侯爷等您多时了。”

　　钟离瑶小跑上前，不等对方转过身来控诉，先一步道歉：“对不起哥哥，我睡过头了。”
　　成弗居垂眸看着他，低低应道：“嗯，走吧。”

　　他没多言，率先上了马车。
　　钟离瑶朝吉赞点了点头，跟着他钻进马车里。

　　“哥哥。”她在他对面坐下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是睡过了。”

　　成弗居没吭声。
　　钟离瑶也没处说理，她何止是今日晾了他？

　　已经两个多月没搭理人了，少不了他心里有气。
　　眷侣做不成，可这哥哥还是得要的啊。

　　她学着他，耸拉起眉眼装可怜，“我错了。”

　　成弗居沉沉叹了口气，任何脾气也没了，探手打开桌上的食盒，里面的糕点都是她爱吃的。
　　以及一盒……剥好的核桃仁。

　　钟离瑶一怔，立马顺坡下驴，端起核桃仁的小盘子，直往嘴里塞，“我就知道哥哥最好啦。”

　　马车平稳的向前行驶。
　　钟离瑶一边吃一边悄悄看着他的侧脸，这人仍在不知疲惫的读书，时不时的为她添上一杯茶。

　　一心二用，也不出错。

　　钟离瑶暗暗腹诽，刚出来太急，早膳都没用几口，现下吃饱喝足后，她在身上四处摸了摸，终于从长袖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桃木盒子。

　　“哥哥。”她拿桃木盒子撞了撞他，“辞别礼。”
　　成弗居放下书，眼里有惊讶，“何时准备的？”

　　钟离瑶嗫嚅了下，没吭声。
　　很早之前，她就备了礼物，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成弗居打开来看，桃木盒里静静的躺着一枚平安扣，通体以白玉雕刻，貔貅纹身，灿若琉璃，上端系了玄绳，又缀了金环和红白二色的珠子。
　　既简朴，又不失雅致，当真是心意十足。

　　他沉默的抚摸着平安扣。
　　钟离瑶见他没什么反应，更加不好意思，扣着手指尴尬解释：“我……第一次雕，不大好看。”

　　成弗居更惊讶了，“你亲手做的？”
　　“嗯。”钟离瑶点了点头，傲娇道，“闲来无事……做着玩的，你要是不喜欢，就还给我。”

　　她反手就要去抢，却扑了个空。

　　“既已送出，便是我的。”他握的很紧，抬眸对上她的视线，认真回应道，“我很喜欢。”

　　“哦。”
　　钟离瑶淡定的收回手，却没忍住弯了弯唇。
　　成弗居将她的偷笑看在眼里，随之勾起一缕笑，微微探头，再一次得寸进尺，“给我戴上？”

　　倒是好哄。
　　钟离瑶轻哼一声，接过平安扣，在他俯首时凑近过去，在尽量不触碰到他的情况下扣好绳结。

　　刚要收回手，马车忽然受到什么撞击急刹，她闷头栽了进了人怀里。
　　成弗居下意识地护住她，扬声质询：“怎么回事？”

　　外面一片骚乱，许久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在追章国探子。”他音色爽朗，歉疚的道，“惊扰弗居表哥，实在抱歉，可有伤到？”

　　钟离瑶一下子就认出来人，慌乱的从成弗居怀里退出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好，而对面只是淡淡的看着她，直到马车外又响起了一声呼唤。
　　“弗居表哥？”他担忧追问，“你没事吧！”

　　“无事。”成弗居终于收回目光，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的少年，神色自若的询问，“抓到了吗？”
　　齐景垣微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一另边，“呐。”

　　成弗居顺着看去，几个官吏打扮的人正摁压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想来刚才就是他撞的马车。
　　他不由叮嘱：“下次小心些，莫伤到百姓。”

　　“嗯，这就要把人押回去了。”齐景垣翻身上马，与他告别，“我就不送你了，一路顺风。”

　　成弗居点了点头。
　　两方人马很快错开，街道恢复安宁，马车也重新上路，只有钟离瑶始终鹌鹑似的龟缩在一旁。

　　他凉凉的看了她一眼，意味不明，“怎么连阿垣也要躲？”
　　钟离瑶一噎，还没想好怎么答，他就凑近些许，压低声音，说悄悄话似的追问：“是在……心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