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告别 “别哭。” ...
-
得到成弗居的夸奖，齐景垣显而易见的开心，他回过头朝钟离瑶挑了挑眉，像是翘着尾巴的小狗，等着主人的抚摸和表扬。
她不由弯唇：“是个好习惯。”
齐景垣得意的轻哼一声，继续拉着成弗居喋喋不休的唠叨，“你今天没去真是太遗憾了，你都不知道，陈家那小子投壶准头有多差劲，我敢说让他十支他都赢不了！”
他一边描述一边比划，兴冲冲的，热情高涨，让人在一旁听着都不由得弯起唇来。
说了大概半刻钟还不停，钟离瑶看着成弗居眼底的疲惫，只好出声提醒：“哥哥还病着，让他休息吧？我们改天再来看他。”
“诶对，你得休息。”齐景垣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笑笑，“对不住啊弗居表哥，好久不见，我有太多想跟你说的了，一时没忍住，你好好休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再聊。”
他答应钟离瑶不说他俩的事，也不敢来见成弗居，生怕自己忍不住就给抖出来了。
没等人答应，他又兀自奇怪道：“不过你突然这么拼命，真的只是因为压力太大怕考不上吗？不应该啊，你都已经可以代课了。”
钟离瑶心里一紧，猛的偏头看向齐景垣。
成弗居不动声色的瞥了她一眼，顺势叹了口气，半是无奈道：“是还有些别的原因。”
钟离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双眸紧紧盯着成弗居，指尖掐的肉生疼。
成弗居半垂着眼，语气冷了几分，“我师兄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他如今在底层，襄城王打过招呼，不许人特殊对待，免不了受一些欺压磋磨，我只能管的了明面上的，但私下里，却没有办法。”
他还未入朝，世家的权势，自然不是对谁都有用。
至少地方官员暗地里使绊子，就管不住。
“我有办法啊。”齐景垣拍拍胸脯，“你忘了我现在是什么官了？揪地沟里的阴虫我最擅长了，师兄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成弗居确实也有此困扰，顺水推舟应下，“那就有劳阿垣了。”
他继而叮嘱：“切记，戒骄戒躁，护好自身。”
“你就别操心我了。”齐景垣起身替他拉了拉被子，“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他双手叉腰，恶狠狠瞪着他，发出威胁：“要是过两天还好不了，我可是要来找茬的！”
“行。”成弗居眉目一软，“等你来查。”
他仰头，眼神在他们俩身上一一滑过去，有一股隐秘的不舍，而后释然的露出一抹笑。
“去吧。”
往后便是，他们为刃，而他为鞘。
在不掩盖他们锋芒的前提下，佑他们平安。
而他，已不必再挣脱枷锁了。
***
今日发生了这般惊心动魄的事，钟离瑶委实没办法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和颜悦色的面对成弗居，当夜她就开始收拾包裹。
次日一早，去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她小心翼翼的提出想搬去圣上新赐的宅子小住几日。
老夫人大手一挥，乐呵呵的答应了。
钟离瑶一下子就明白她是误会了，那座宅子在兴宁坊，离朔亲王府很近，但她并没有解释，这也的确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
她可以有更多时间和齐景垣相处，培养感情。
临行之前，她拖绮玉打听了一下成弗居的行踪，得知他在一大早就去了湖光榭赏荷。
她寻了个托盘，装上先前抄好的那十份《诗经》，一路寻去，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午时分。
太阳艳了些，钟离瑶身上出了层薄汗，找了一圈才在湖心亭找到人。
成弗居单手支额，正阖眸小憩，额间亦有汗滞。
睡着了更好，不用面对独处的尴尬。
钟离瑶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将托盘在石桌上放好，他另一手里还握着一卷未看完的书，想是屋里憋闷，出来透透气方能静心。
她本想直接离开，可瞧着他眼睑处的乌黑，到底顿了步，掏出手绢替他拭去额间的汗滞。
“我其实……”她低声道，“有等过你的。”
钟离瑶扯唇笑了笑，趁他睡着，才敢吐露心里话，“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察觉到你的心思了，哥哥，你真的不擅长隐藏。”
她喟叹一声，“从刚发现时的欣喜，到确定后的惶恐，我一直都在等，等你坦白。等你迈出那一步，只要你勇敢一次，我就能赌上一切，哪怕是为了你，我觉得至少不会一败涂地。可你没有，你一直在徘徊纠结，抛不开道德，又放不下肩头责任。”
她闭了闭眼，强行挂起一抹笑，“我知你的难处，故而不想逼迫你，只是我们无缘又无份，实不该强求，连兄妹也做不成。”
少年双眸紧闭，似乎睡的很熟。
钟离瑶将用过的手绢叠起来，收进袖子里。
“哥哥，谢谢你。”
她俯首，在他的眼睛上落下触之即离的一吻。
“别哭。”
尽管此刻她先湿了眼底，却仍然面带微笑，“我以后不会再喜欢你了，万望珍重。”
离别之时，至少不应该歇斯底里。
也算不枉这两年的相知相伴，错位爱慕。
她转过身，踏过来时路，一步一步返回。
而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紧闭的双眼悄然睁开，无声的凝望着她逐渐缩小的身影。
成弗居侧眸，望向托盘里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摞《诗经》，探手抚摸，难免怔愣。
原是一切因果，皆是……咎由自取。
她叫他，别哭。
不会了，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他站起身，端起托盘，朝另一个相反的方向走去。
从此以后，背道而驰，不必……总相逢。
***
从前他常罚她抄书。
不肯读书了，抄；犟嘴不服了，抄。
静室里，有一面书格，专门放着她的各种手抄。
整整两年，积攒了一面墙。
最后那一次，她受伤了，他便也没再提起。
原本的目的，是她记住教训就好了。
时隔数月，竟是在今日，收到了惩罚。
可这份惩罚，罚的究竟是她，还是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