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她》唤不应

103、醉问 “我们……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钟离瑶踱步进去，看见的是此生都难忘却的场景。

　　俊俏的少年郎侧卧地板，衣衫半敞，双目紧闭，一双白皙的足露漏在外，上下依偎，只着一见白色的大衣，袍摆如山茶花一样盛开，周围七零八落四散着酒壶杯具。

　　她呼吸一窒，一步一步，小心挪进去。
　　“哥哥……”

　　钟离瑶小声呼唤，不敢惊扰他，只见少年睫羽轻颤，迷蒙的睁开双眸，宛若精灵苏醒。
　　他慢半拍的撑着胳膊坐起来，垂着眼睛坐了一会儿，忽然发问：“怎么站那么远？”

　　钟离瑶听得仔细。
　　他声音低沉暗哑，有掩不住的失落，带着刚睡醒时的朦胧，无辜又美丽，真要命。

　　她咽了口水，蹲下身来，探出手在他眼前摆了摆，“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成弗居歪头想了想，“你的订亲宴。”

　　钟离瑶一颗心爆棚，好乖。
　　她甩了甩脑袋，深吸口气，“那你应该出席的。”

　　成弗居却摇头道：“不想去。”
　　“那也不应该喝这么多酒。”她看着满地狼籍，提醒道，“你犯戒了，知不知道？”

　　家规森严，不许饮酒过度，醉酒胡为，加之他是佛家弟子，虽为俗家，出师后不必遵循六戒，但自小习惯已经养成，除了必要的场合，可以小酌一二，平常绝不碰酒。
　　但今日，他可谓喝的烂醉。

　　不过好在，酒品还不错。
　　钟离瑶刚想要劝劝他，就听见他无所谓的回道：“犯便犯罢。”
　　钟离瑶：“？”

　　她眼见他捞起一个还站着的酒壶，就要往嘴里灌，钟离瑶连忙抢过来，“别喝了！”

　　他手劲大，紧紧抓住，她根本拽不出来，只能摁住他的手，两人孩子似的较劲儿。
　　“给我！”她的语气染上几分严厉，而他一脸无辜，眼里还带着困惑，“为何不许？”

　　钟离瑶拗不听他，只能转换策略，问起缘由：“你又为什么喝这么多？”
　　成弗居静静的看着她，颇为委屈，“因为你。”

　　他嘴角下撇，趁机反问：“你呢？为什么回来？”
　　“还不是因为你！”钟离瑶一时没多想，满脑子把酒壶夺过来，“你快松……啊！”

　　天地倒转，酒壶滚落了好几圈，水流淌了满地。
　　衣衫几番摩擦，钟离瑶被强压而下，梦里的场景呈于现实，红白交错于满室经阁中。

　　“哥……哥哥……”她的声音逐渐慌乱，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醉酒的人哪来理智？
　　何况是一个从小压抑到大的人！

　　成弗居扣着她的双手，不许她动弹，眼尾泛红，无端的让那抹泪痣添上些许娇艳。
　　他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眼眸染上几缕清明，复又落入凡俗。

　　他忽的开口，声音轻缓的讲述：“我师父曾说，慧剑师兄的于佛法上的天赋，放眼整个中原，亦是少有人及，我更是远不如他。可我上次见到他，他却说，佛法无趣，不如遁入红尘，哪怕做个挑担的樵夫。”

　　他微微拧眉，眼里尽是茫然，“我不大明白，我问他，为什么？”
　　钟离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顺着追问：“为什么？”

　　“因为宝德郡主。”成弗居几句话说清楚他们的故事，“她幼时被一游侠所救，心心念念要当大侠，时常扮做儿郎在外行走，但她武功平平，大多被人追的到处乱窜。一次凶途末路，恰好被外出讲经的慧剑师兄撞见，他替她赶走了凶徒，宝德郡主是个武痴，缠着慧剑师兄教她武功，师兄没答应，她竟一路追来了大相国寺。”

　　这类故事，钟离瑶也听过，后头的事，她也能猜出一二了，接着他说：“慧剑法师师承大相国寺，不能擅自将武学外传他人，可宝德郡主痴心不改，学不成就赖在大相国寺不走，一来二去，两人互生情愫。”

　　“嗯。”成弗居轻轻应了一声，又解释道，“大师兄曾和慧剑师兄出过一个馊主意，说可以收她入门，以慧剑师兄的资质，早已可以出师收徒，但师兄从未向师父提起。”
　　钟离瑶猜测道：“他发现宝德郡主是女子了？”

　　成弗居纠正：“他第一次见到宝德郡主时就发现她是个姑娘了，收徒，自然不成。”

　　须臾后，他继续说：“慧剑师兄在发现自己动心起念的那一刻，也萌生过退却之意，他并不妄自菲薄，也不怕流言蜚语，但他怕心爱之人承受本不该承受的伤害。”

　　钟离瑶垂下眼皮，挡住那一缕苦涩与羡慕，“可是宝德郡主执着勇敢，热烈如火，确定了他的心意，宁死也不肯放弃离开。”

　　“嗯，她很勇敢。”成弗居毫不吝奢的夸赞，“她还教会了慧剑师兄勇敢，你方才猜的都对，可猜的到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钟离瑶并不抱希望，“相忘于江湖罢。”
　　空有喜欢有什么用，越不过祖宗规矩、世俗伦理，哪朝哪代的郡主能下嫁给和尚？

　　“错了。”成弗居深深的看着她，目光深沉。
　　他将她的手交叠在一起，用一只手再次摁住，空出另一只手来，轻轻抚摸她的脸。

　　“慧剑师兄还俗了，他同我一起去了襄州拜访襄城王，并向襄城王保证，三年之内，一定会风风光光的回来迎娶宝德郡主。”他说，“师兄只求王爷能给他三年时间，因他也不愿以白身求娶，屈辱了郡主。”

　　钟离瑶有些讶异，这个结果是她没想到的，慧剑法师本就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又有成弗居作保，宝德郡主还喜欢的不得了。

　　三年时间，襄城王肯定是答应了。
　　无论最后慧剑有没有来，他都结交到了两个天才，也不至于父女离心，反目成仇。

　　是个聪明的。

　　钟离瑶敛眸一笑，感慨道：“他们……很幸运。”
　　她轻叹，“可哥哥不是慧剑法师，我也不是宝德郡主，我们……同他们不一样啊。”

　　“有何不同？”成弗居急声反问，语气里藏着显而易见的委屈，“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师兄能做为宝德郡主做到的，我也可以！”
　　他顿了顿，仿佛呼吸艰难的般，一字一句的追问：“夭夭，你为何不肯等一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