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著向晴博】一枕黄粱尽浮生》蜀兔子

9、骨女（九）

　　骨女（九）
　　“是我……都是我……博雅大人求求你救救阿言，是我害了他，您怎样处置我也好，只恳求您救救他……”
　　骨女不停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博雅，身上的腐肉被光锁烫得滋滋冒着白烟，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望着博雅哀求：“博雅大人，您是阿言的挚友，一定会救他的求求您……”
　　望着绝望而疯狂的骨女，博雅心中不忍，他想过去，却被晴明一把拉住。
　　“晴明……”博雅转头望着晴明，皱眉。
　　晴明却盯着阵法中的骨女，目光平静：“是谁让你来找博雅的？”
　　“阴阳师……一个阴阳师……他没告诉我名字，只说如果是博雅大人的话，一定能够复活阿言！”骨女哀求地望着博雅，“求求你，博雅大人……”
　　晴明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冷静：“生命是不可操纵之物，你用他人的生灵喂养阿言先生的魂魄，可知道要付出的代价？”
　　骨女痴痴笑了笑：“我不在乎。”
　　晴明又望了眼骨女身边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的男人，冷道：“你被骗了。”
　　骨女一征，抬起头，流血的双目死死盯着晴明：“你说什么？”
　　晴明近乎漠然：“同一个咒术，相差毫厘，却是天壤之别。他教你的不过是尸蛊之咒，根本复活不了阿言。”
　　骨女盯着晴明的眼睛渐渐睁大，满目愤恨与不信，挣扎着向他爬过去，却又被光锁拉了回来：“不可能，阿言明明还在！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只是不想看到我这副模样，才躲在尸身里不出来……”她说完，深情地望着身旁的僵尸，“只要博雅大人肯帮我，一定……一定可以复活阿言的。”
　　事到如今，骨女还是执迷不悟。
　　晴明摇摇头，悲悯地望着她，他似乎在可怜她，或许是在可怜比她更可悲的某个人。
　　他收拢食指与中指，抵在唇边，欲念出咒语，身旁的博雅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向他摇了摇头。晴明便收回了手势。
　　博雅将目光放到仍望着僵尸的红雨身上，慢慢向她走近，最后蹲在她身前。
　　“你们的事，我知道的并不多。可我想，阿言他一定是心甘情愿留在你身边的，或许他不会认同你的做法，可他始终愿意陪着你。”
　　晴明静静望着他，目光微闪。
　　红雨转过头，呆呆看着博雅。
　　博雅垂眸，眼角渗出一滴泪水，随后别过头，取出怀中的叶二放在唇边低低吹响。
　　清幽的笛声穿透黑夜，穿透薄雾，甚至穿透生死。
　　原本毫无意识的僵尸忽然动了动，他张开黑紫的唇发出类似野兽的低吼，紧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一缕魂魄缓缓从尸身中剥离出来，红雨转过头，像个迷失的孩子，傻傻望着魂魄。
　　阿言还如初见时一样，儒雅温柔，总是带着暖暖的笑意。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抹发着淡淡光晕的魂魄，然而白骨森森的手却穿透了魂魄。
　　一抹血泪滑过脸颊。
　　阿言伸出手虚抚了抚她那张面目全非的脸，随后笑了笑，轻声道：“不要哭……”话音随风飘散，第一声鸡鸣响起，他的魂魄也渐渐透明，最后化为乌有。
　　红雨收回手，放在胸前，唇角露出幸福的笑容。她看了眼一旁的晴明与博雅，温声道：“明玉小姐没有死，她在主屋的地室……”
　　话音一落，便柔柔靠在尸身的胸膛上，森森白骨之上慢慢生出鲜嫩血肉，不过片刻，一个美貌的女子出现在五芒星阵法中。
　　红雨娇美的脸上露出释怀与满足，她将白皙的手覆在阿言干枯的手上，最后闭上眼，宛如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一股黑气从红雨体内涌出，无数的怨魂孤鬼挤到红雨身边，张开血盆大口吞噬着她的身体。
　　博雅吹笛的动作一滞，他起身想去救出红雨，却被晴明一把拽住。
　　“没用的，这是咒术的一部分。”晴明平静地陈述着冰冷的事实。
　　果然，群鬼与红雨如同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博雅如果也触碰不到。
　　他只能死死抓紧叶二，眼睁睁看着红雨被群鬼吞噬。
　　鸡鸣已过，天际渐露蛋白，白雾早已散去，空荡荡的街道上只余两架白骨。
　　博雅怔怔的抹去眼角的泪，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晴明：“为什么会这样？”
　　晴明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沉默良久，唯有道：“将他们埋了吧……”
　　博雅深垂目，点点头。
　　……
　　两人将红雨与阿言的尸骸埋在了鸭江附近。
　　这里有几株八重樱，若到了春日，樱花盛开，一定美极了。
　　博雅站在土丘前，沉默良久，失神道：“晴明，你有没有想留却留不住的人？有没有遗恨或者不甘……”
　　晴明没有回答，他亦望着坟冢，目光深邃。
　　博雅突然感觉自己所问有些可笑，不由摇了摇头，转身向晴明道：“走吧。”
　　……
　　两人按照红雨所说，回到原来的茅屋，果然在主屋找到了地室。
　　地室并不大，一丈宽长，博雅与晴明一进去，便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紧接着便看见一张石台横置于地室中央。
　　石台周围放着几盏高脚油灯，依照着某种方位摆放，石台上躺着几具尸体，每具尸体的皮肤上都画满了复杂的咒文。
　　博雅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觉得看不懂，于是便转开眼寻找明玉姬的身影，没一会便在石台后面的墙角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明玉姬。
　　博雅走到明玉姬身边蹲下，轻唤了几声，明玉姬没有丝毫反应。博雅不由有些担忧，手放在明玉姬鼻下探了探，感觉出微弱的气息，不由松了口气，遂转头向一旁站在石台前发呆的晴明喊道：“晴明，你快过来看看，明玉小姐为什么一直都昏迷不醒？”
　　晴明便也走了过去，先是把了把明玉姬的脉，后又掀开她眼皮看了看，方道：“受了点惊吓，体内又侵入了不少阴煞之气，故而昏迷不醒，只要离开此处，再配几副汤药修养几日便可无碍。”
　　博雅放心地点点头：“那我们先将明玉小姐送回去。”说着伸手欲扶起明玉姬，晴明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如今快天明了，你要如何送她回去？”
　　“这？”博雅露出为难神色。
　　晴明轻笑道：“博雅不用伤脑筋，我已唤来蜜虫，一会便让她驾着牛车将明玉小姐送回去吧。”
　　博雅点点头。为了明玉小姐的名誉，这自然是最好的法子。
　　……
　　蜜虫在牛车上向晴明与博雅拜了拜，便驾着牛车扬鞭缓缓向朱雀大道的方向驶去。
　　博雅望着牛车消失在冷清的街道上，良久，方转过身道：“我们也回去吧……”
　　晴明点点头。
　　两人一道回了上京，在朱雀大道路口分别。
　　此时天色还有些暗沉，空气中带着近晨的冷意。
　　临别前，博雅看着远处淡红的天际道：“晴明，看多了这世间的别离与遗恨，总感觉能与你站在这里，便算是极大的幸事了。”
　　晴明望着他，微怔，没有言语。不知道是不知说什么，还是忘了说什么。
　　最后博雅向他道别，就往二条路方向而去。
　　身影在蒙蒙的街道渐渐远去，淡去。
　　晴明望着，直至博雅完全消失在街头，他转头望向西落的月亮，从怀着取出一把桧扇。
　　白净的手缓缓打开扇子，扇面上绘着一轮银色满月，旁题几行小字“东西南北，东西南北，只愿相随无别离。”
　　他凝着这把扇子，淡漠的双眸渐染上一层痴然，良久良久，他将桧扇合上紧紧握在手中。
　　晨风吹来，他闭上眼睛感受这刺骨的寒意。
　　骤然，自西边的天空飘来几朵黑云。一股强大的妖气渐渐逼近，向着二条路的方向飘去。
　　晴明不知怎的想到昨夜看到的那个被掏去心脏的男人，像是明白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目，立时向博雅离开的方向疾去。
　　越往前，妖气越重。直至行到一处交叉路口，妖气倏忽一收。
　　不远处的树荫下，博雅被身着圆领公卿服的美貌少年压在墙上，一脸茫然：“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