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时代》春日东阳

29、尝到爱的味道 高苇终于向

　　日子在忙碌中过得很快，过了秋入了冬，转眼又快到春节了。这半年来衣苇业务逐渐稳定，人员充实了很多，机器设备也在逐批更新换代。高苇和肖飞凌这半年来除了管理工厂外，经常轮流带着技术骨干和管理人员参加各种服装展览会、交流会或到同行参观学习。他们都清楚，衣苇地处乡镇，但如果要发展，技术和管理必须要走出龙乐镇，与行业发展趋势接轨。
　　元旦过后，高苇和肖飞凌准备到上海参加春季国际服装交流会。素玉帮他们订好飞机票，逐一送给他们。素玉送票给高苇时正好高苇妈妈和爸爸在，素玉正想抬手敲门，听到高母说：“你也要考虑结婚的事了，阿云已经过世那么久了。红兰那孩子我们看着长大的，她也等了你那么久，过完年考虑下跟她结婚吧……”素玉抬起的手硬生生敲不下去，只觉得耳朵嗡嗡响。她手里紧紧抓着那张票，仿佛抓着一根救命的浮木似的，木偶似地转头向自己的工位走去，不小心碰到走道上的一根柱子，“嘣”地一声，额头一阵晕痛，五彩缤纷的星星在眼前四处奔飞，疼得她眼泪一颗颗落下来。
　　赵经理刚好在走道另一头，看她抚着额站在那里，忙走过来问：“潘助理你怎么啦？”
　　素玉摇摇头，可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外冒，真的很疼。
　　赵经理从没见素玉哭过，虽然这女孩看着很柔弱，也经常因为工作问题受委屈，但他还从没见她像现在这样。他心疼地拉开素玉抚在额上的手，惊见她光洁的额上有一处泛着血珠的伤口，伤口已经肿了。“你是不是不小心撞到了？要不要去医院？”
　　素玉摇摇头，“不用，我一会就没事了。”
　　“伤口都肿了。不去医院也上点药吧。”赵经理说着伸手拉素玉。
　　高苇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了，高家两位老人家从办公室出来，高苇看到素玉和赵经理，脸色严肃地走过来，“怎么回事？”
　　“潘助理不小心撞到头了，我正准备带她上点药。”赵经理说。
　　“我办公室有药，到我办公室来。”高苇盯着素玉头上的肿包沉声说。
　　“阿苇，我们走了，别只记得工作，自己的事情也要考虑。”高母拍拍高苇的肩膀说。
　　“嗯。我会考虑，妈你放心。”
　　“那就好。我们走啦。”高母温和地向他们笑笑就走出去了。
　　高家两老走后高苇转头就向自己办公室走去，走了几步，看素玉呆呆地没跟上来，回头皱眉看向素玉：“还不过来？”
　　素玉咬了下唇还是跟了过去。
　　高苇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瓶双氧水，用棉签小心地和素玉清理。双氧水一沾皮肤，素玉眼泪就扑簌簌地往下掉。
　　“很疼？”
　　素玉摇摇头。
　　“怎么回事，走路还会撞到头，不好好走路想什么呢？”
　　素玉泪眼看着高苇细心地帮她清理伤口，心里又酸又痛。嘴唇抖动了几下，垂着眼睛哑声问：“你要结婚了吗？”
　　素玉的声音又哑又轻，听得高苇心里一酸。“谁跟你说我要结婚？”
　　“刚刚听你妈说的。”素玉的眼泪更汹涌地往外冒。
　　高苇拿起桌上的云南白药喷剂，小心地往素玉额头上喷了几下。再用棉签轻轻帮她擦了擦，确认没问题后才说：“我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我一直在等一个傻瓜，等她能明白我的心。”
　　素玉抬起泪眼看着高苇，高苇也正看着她。素玉愣怔了好一会才虚弱地问：“她是谁？”
　　“就是你啊傻瓜。我一直都喜欢你，可能已经很久了，你还是我学生的时候，我就对你不一样了呀，你到工厂工作后，我就慢慢确定了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工厂发展还不稳定，你也还一直没开窍。”高苇说着把素玉轻轻拥进自己怀里。
　　“我……我不敢相信。”素玉委屈得又想掉泪。
　　“你真是一个傻瓜！我对你那么多明里暗里的表示你都没明白，还把自己撞到墙里去。”高苇真是觉得恨铁不成钢。
　　“我不敢确定。”这段时间素玉闲下来的时候，也无数次猜测过高苇对自己的感情，她有时确定，有时又怀疑，多少个夜深人静地时候，她都在是与不是间纠结难眠。而在这纠结间，素玉也终于在心里承认自己对高苇是不一样的，甚至可能还是爱情，可是高苇是她的老师，更是她的老板。她不敢逾越，更不敢跟任何人流露这种隐秘的感情，哪怕是自己最知心的好友林蓓，她也不敢向她吐露半句。
　　“那都怪我没有给你明示。对不起！那我今天正式跟你说，潘素玉，我喜欢你，你愿意接受我做你的男朋友吗？”高苇把素玉拉开自己的怀抱，看着素玉的眼睛诚恳地说。
　　素玉的脸瞬间红了，心砰砰地好像要从胸腔跳出来。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又掉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欢喜，就是说不出话来。
　　“你是嫌我老吗？”高苇不自信地说。
　　“不——”素玉摇摇头。“你不老，是我不敢喜欢你。”
　　“傻瓜！为什么不敢？”
　　“你以前是我老师，现在是我老板——”
　　高苇认命地重新把素玉拥进怀里， “老师和老板都是人，是人就有感情。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愿不愿意让我这个老男人做你的男朋友就行，不要管我是老师还是老板。”
　　素玉头伏在高苇的胸着，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红着脸点了点头。她确定自己是喜欢高苇的，她怎么会不喜欢他呢，他曾是悉心教导她的老师，曾救过他的命，现在又把她从泥沼里拉出来，给她一个工作和平台，照顾她给她那么多锻炼成长的机会，让她在工作上逐渐成长成能独挡一面的职场白领的样子……只是她不敢啊，怕只要流露出一点点，所有的一切就会如泡影般全部消失，哪怕高苇已经对她表现出那么多不同，她仍旧不敢往前一点点。她承认自己胆小懦弱，她是那么害怕一切都会是一场梦，梦醒后什么都没有。
　　“那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了，以后不能再躲着我了，也不能再胡思乱想让自己受伤了。”
　　“嗯。”素玉害羞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傻透了。
　　“额头还疼不疼？”
　　“不疼了。”
　　“要注意不要碰水，下午下班前再到我办公室上次药。以后走路要看路。”
　　素玉一一应着，嘴角忍不住上翘。心想以前怎么没觉得高苇那么啰嗦，怎么刚刚才认领了男朋友角色就变得那么多话呢。
　　素玉临离开高苇办公室前才突然想起那张飞机票，只见那张机票皱巴巴可怜兮兮地躺在高苇的办公桌上，素玉拿起那张被自己蹂躏得不成样子的机票，不好意思的用手抻了几下后递给高苇：“还好还能用。”
　　高苇“卟”地一声笑了，“还好只是张机票。”
　　素玉脸噔地全红了，转身跑了。
　　第二天高苇、肖飞凌带着市场部经理就飞去了上海。素玉忙着做年终报表、总结和新年的计划，不同是现在工作着会时不时冒出高苇，想着他现在在做什么，想着就会不自觉地微笑起来。晚上的时候她收到了高苇给她的邮件，告诉她已经到了上海并入住酒店了。让她记得给伤口喷药，不要沾水，还让她这两天要尽量吃清淡点。素玉看着那封平平常常的邮件，心里胀胀暖暖的。她并不知道现实的爱情是怎么样的，没有人清楚地告诉过她，也没有人教过她怎么爱人。她回复高苇的邮件：“好的。我等你回来。”
　　1月10日下午，高苇和市场部经理回厂了，肖飞凌却没回来。素玉想应该是顺道去看女朋友了吧？这大半年肖飞凌都没回过上海，天天为工厂的事情忙得像陀螺似的。有时素玉都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又担心他跟于凤的感情。因为有一次她听肖飞凌打电话好像跟对方在起争执，放下电话后素玉透过窗玻璃看他在座位上呆坐了好一会才振作起来，她猜刚刚肖飞凌打电话的对象应该是于凤。
　　1月13日早上上班，素玉终于看到肖飞凌来办公室了，她像往常一样一看他进来就去他办公室给他泡了杯绿茶。她把茶端过去时，肖飞凌也像往常一样温声跟她道了谢。素玉看到他把一个相框放进办公桌抽屉里，素玉抿了下嘴，还是忍不住说：“肖副厂长，那是于姐姐的照片，你——”
　　“已经分手了。”肖飞凌淡淡地说。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有隐隐的乌青。
　　“呵！”素玉有些为肖飞凌难过。
　　“她很快就要跟人结婚了，对方是上海一个大企业的老板的独生子，门当户对。”肖飞凌牵了下嘴角又说：“上次她打电话跟我说，让我做最后的选择，是回上海还是继续留在龙乐镇。我没办法回答她，我想加上海，可是又放不下这里，这里有我很多心血，还有那么多热爱衣苇的工人。”
　　“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你来后不到一年，工厂的营业额已经增长了两倍多了。”素玉有些为肖飞凌愤愤不平。
　　“不重要了，这次回去已经说清楚了，她过完春节就会结婚。她说她无法接受总是隔着电话线的爱情，难过的时候再多再温暖的话也抵不过一个拥抱。时空这么重要吗？我以为相爱的两个人是可以越过时空的。”肖飞凌说着看了素玉一眼，“抱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你无法听懂的问题。”
　　“没事，我虽然不太懂，但我想如果那个人真心爱你，她一定会换位去理解你支持你。”
　　“嗯，也许吧。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素玉从肖飞凌办公室出来，心里挺沉重的，想着他为了工厂失去了挚爱的女朋友，为什么于凤不能理解他呢？肖飞凌那么优秀，于凤为什么要放弃他？上午快下班时她送文件给高苇时，高苇发现她有些不高兴，
　　“怎么啦？工作遇到问题？”
　　“没有。就是——就是早上听说肖副厂长跟他女朋友分手了。”
　　“飞凌跟女朋友分手你为什么不高兴？你那么关心他？你是我女朋友，该关心我。”高苇伸出手来握住素玉的手，想把她扯到身边来，素玉不好意思，站着没动。
　　“我就挺同情肖副厂长的，他为了我们厂才没回上海。”
　　“飞凌跟于凤分手是我预料中的事，他们不合适，虽然他们的家世、学识和外表都很相配，但价值观不一样，两个人要能长远地走在一起，价值观一定要相近。夫妻是两条平行线，必须并列前行。你放心，飞凌慢慢会明白过来的。”
　　素玉点点头，她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问高苇：“如果我们有一天分开两地了，你会离开我吗？”
　　“傻瓜，怎么又想这种傻问题？我们不会分开两地，即使我要长期去一个地方，我也一定会带上你。”
　　“那万一呢？”
　　高苇握着素玉的手紧了一点，坚定地对素玉说：“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素玉望着高苇那漆黑坚定的眼，心里一点点被温暖，从来没有一刻让素玉感到如此踏实。她好像尝到了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