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真时代》春日东阳

28、克服重重困难 衣苇中标后

　　高苇三人凯旋而归的消息振奋了整个工厂，工厂上下都一片喜气洋洋。但高苇和肖飞凌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当初想着去投标，两个人其实并没有抱太大希望，只是觉得是个机会，就试试，更多的是想趁这个机会锻炼下内部队伍。他们深知现有人员的凝聚力、战斗力和业务能力都还不足，所以当肖飞凌得到招标信息并跟高苇提出要参加投标时，高苇开始是不同意的。他觉得还是要稳定发展比较好，没有那么大的头就不要戴那么高的帽，不然企业容易出现问题。肖飞凌当时跟他说，像我们这样的小企业，即使参加了也可能是陪跑，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先炼炼兵，先真刀实枪地让他们参与制作一次标书，积累经验，同时也可以提升他们业务能力，梳理部门的管理不足和问题。另外我们也可以走出龙乐镇，我认识同行，多获取行业信息。高苇觉得肖飞凌说得很对，企业发展确实首先是要有一支过硬的人才队伍，找一个上市公司去练兵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他同意了肖飞凌的建议，并跟他说，我们要做就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能应付了事，不然就没意义了。结果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中了标！
　　高苇和肖飞凌回来后，两个人在办公室坐了很久，中标是好事，可是下来要怎么办呢。首先是人才到哪里找呢？普通工人倒是一点都不愁，衣苇这些年口碑一直很好，待遇在龙乐镇里也算高的，所以只要衣苇招工人，大家都排着队来。但现在衣苇缺的是高级技工和管理人才啊！龙乐镇地处偏郊，本地经济这几年虽然发展迅速，镇政府也在大力招商引资和帮企业解决人才问题。但毕竟本地人才较少，外地人才又不大乐意到偏郊小镇来，即使来，工资待遇也要求很高。现有的人才能培养拔起来用的也不是没有，但要做上市公司的这个大订单，铁定是不够的。除了人才，内部管理也是个很大的问题。从去年开始，肖飞凌就开始找了ISO认证公司过来公司进行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认证公司也派人过来培训，一堆的制度流程也丢过来了，证书这个月也拿到了。可是他们都知道，这个ISO还只停留在工厂有了一堆制度流程的理论和那张纸质证书上，实际内部中低层管理人员并没有完全理解和认同，因此执行得也很马虎。可是现在不行了啊，上市公司对质量的要求是很严格的，除了要合格品，还会要求有严谨规范的管理过程。还有资金问题，接到上市公司的订单有很多好处，但最大的坏处是付款不及时。以前的小单虽小，但小公司结算快啊，单做好送过去，打个电话的功夫老板就把钱打来了，对方如果临时不方便，也就拖个十天半月款就回来了。可这个订单签的每批货款是交货验收合格后支付30%的承兑汇票，余款是每批货验收合格后3个月再加3个月的承兑汇票，也就是说每批货拿到货款是交货后6个月后……
　　面对那么多困难，能怎么办呢？那么认真地去参加了投标，总不能跟对方说放弃吧，而且这是一个多好的发展机会。再困难也得想办法解决啊！
　　高苇和肖飞凌那天上午在办公室里喝了几壶茶，两人的思绪还是没有理清。
　　“车到山前必有路，一件一件来吧，总有解决办法的。”高苇说。
　　“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人才问题，我想内部加强技能技术培训，分技术层级每天抽一个小时进行技术技能培训，再进行师徒结队子，以老带新、以强带弱。我有一个同学在东莞虎门的一家大型服装厂做人力经理，我请他帮忙看看能不能帮我们推荐些技术人才，再请他推荐个有招聘经验和人力管理经验的人过来负责招聘、培训和人员管理。潘素玉这方面的能力还欠缺，她也忙不过来。”
　　高苇说：“你这个方案可以先做计划执行。人力负责人要尽快到岗。解决了人的问题后面的工作就好办很多。”
　　“ISO的问题我们就让认证公司派人过来，驻在厂里培训指导执行，直到各部门和员工都熟练流程和标准为止。”
　　“但ISO执行的关键问题还并不是培训问题，而是我们管理层和工人的文化水平和工作习惯问题，我们的工人很多都最多小学文化，好多连26个字母都认不全，斗大的字也认识不了两萝，再加上多年的工作习惯，现在突然让他们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也只能逐步进行了。下来重中之重的工作是要把版打出来。”
　　“是啊，还有15天的准备时间给我们，这段时间大家就一起辛苦下，一件一件来解决吧。”
　　“资金问题表哥打算怎么办？”
　　“我也在考虑怎么办。扩建新厂区时厂里的资金已经调用了大部分。我在考虑看尽快把新厂的房产证办出来，去找银行抵押贷些款出来。”
　　“这也是个办法，但房产证办出来恐怕没那么快吧？我也找下我在银行的同学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贷款。宏远公司是上市公司，据我所知有些银行可以凭与上市公司的合作协议授信进行信用贷款。”
　　“如果可以的话那就最好，你去落实沟通下，有多种渠道和方案就更有保障了。”
　　“有了人才和资金的保障才能确保订单顺利履行，宏远这个合同的违约责任比较重，对产品的合格率和交货时效性要求都很高，我这两天会组织相关部门拟定一个计划表出来。”
　　“嗯，有你在我就放心很多，没有你根本就不敢想工厂能有今天的机会。兄弟，谢谢你！”
　　“既然是兄弟，就不用说客气话了。如果要感谢，我也要谢你给我平台锻炼成长呢。我来的时候跟于凤承诺要在一年内做出成绩给她看的。”
　　“你来了才半年，已经做出了很大的成绩了！”
　　“下来我们将会面临很大的挑战，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工厂都将面临更大的困难。表哥，搞好不我们会一日回到解放前的，所以现在还不能算有成绩。”
　　“不成功便成仁，企业就是在不断解决困难中成长的。只要我们兄弟同心，一定能把困难逐一攻克的。”
　　下午高苇就新订单的准备及相关生产工作主持开了个各部门负责人动员会，指出这个订单对衣苇来说既是机遇又将面临巨大挑战，这个订单如果成功，衣苇将从此迈上一个新发展台阶，如果不能按要求交货，衣苇将可能短期内很难再有发展，并且可能因严重的违约责任而使衣苇退出发展舞台。又说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不管前路多难走，我希望大家都能跟衣苇一起排除万难、同心协力地奋勇向前。第二天上午，又组织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肖飞凌向大家公布了喜讯，希望大家能同心协力把这个订单做好。他说高厂长把衣苇发展壮大的目的是带动龙乐镇经济发展，让更多乡民过上好日子，让更多孩子有书读，让更多孩子能走出龙乐镇，改变农民身份。希望大家为了自己、为了家庭和孩子过上更了的生活，与衣苇一起拼搏、共创明天。
　　会议开完后，衣苇上下统一了思想，基本达到上下一心。投标会回来后，素玉就忙得脚不沾地，需要沟通协调的事务实在太多了。工厂突如其来的众多事务及改革，使得部分中层干部及普通工人都不习惯并有怨气。他们在高苇和肖飞凌面前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表面都服从，但背地里并不那么配合执行，尤其是一些老工人和年龄较大一点的部门负责人。于是素玉去沟通的时候，有人就对素玉发脾气。说素玉狐假虎威，你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还指东画西的。素玉不卑不亢地说，工作是周部门会议上部署要求的，不是我要求做的，我们都拿的是衣苇的工资，是为衣苇工作，如果你非要说我狐假虎威，那我背后的老虎就是衣苇和衣苇的利益，还希望你明白。那人不屑地说：“摆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一个小丫头，平时老摆出副多了不起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初中毕业生，是凭什么做了厂长助理的。”
　　“刘经理，就事论事就好了，为什么要人身攻击呢？潘助理不过是在做她职责范围内的工作而已。”生产部赵经理刚好过来，就帮素玉说了几句。
　　“哼，你别假装好人。你对她什么心思谁不知道？”
　　“我对她什么心思又怎么啦，潘助理未婚我未娶，我喜欢她又不妨碍工作。”赵经理理直气壮地说。
　　“现在是上班时间，为什么要谈私人事务？你们那么空闲的吗？”高苇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站在他们身后，把他们三人都吓了一跳。刘经理赵经理赶紧说没事，我们只是在讨论ISO的流程落实问题。说完就赶紧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去了。
　　素玉跟在高苇后面回综合部，高苇突然问：“小赵喜欢你？”素玉惊慌地摇摇头又点点头。赵经理确实是从入职没多久就一直明里暗里向她表示好感，还多次邀请她出去吃饭或看电影，但都被她拒绝了。
　　“你怎么想？”
　　素玉摇摇头：“没想法。”
　　“如果不喜欢别人，要学会拒绝，毕竟是同事，不能影响工作。”
　　“好的。”
　　“受委屈了要学会适当反抗，不要一味容忍，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无底限的。工作要讲方法，尽量想办法用制度管人、用流程管事，而不是人管人，矛盾就会少些。”高苇柔声说。
　　素玉点头答应。
　　素玉被骂后反复琢磨高苇跟她说的不要人管人那句话，她逐渐学会了让领导和部门负责人签名确认，比如每次开部门会议，她会后就马上把会议内容整理出来让肖飞凌和所有参会人员签名确认，她还制作了部门周计划表，让每个部门负责人把工作明确后签名交上来。她在与部门负责人和员工沟通跟踪工作时，被骂的次数慢慢少了。
　　好在订单大会后不到10天，就来了一个专门负责人力资源的周经理。让素玉焦头烂额的人才招聘和培训工作终于有人分担了，工厂人力资源相关制度也有人帮素玉分担了。周经理是一个30岁左右的女性，看着很精明能干，是肖飞凌在东莞虎门服装城找人挖过来的，据说也是一位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在招聘和培训上很有经验。周经理入职前肖飞凌跟素玉介绍过她，并让素玉跟周经理好好学习，多积累学习一些先进管理经验。素玉当然高兴，她知道自己的不足，能跟着优秀的人学习，她东意之至。
　　周经理入职后素玉很高兴地欢迎她，帮周经理安排好宿舍，带着她熟悉各部门和相关人员，毫无保留地把她知道的所有情况都一一知无不言地告诉她，对周经理交待的事务也一件一件认真完成，全力配合她的工作。素玉希望周经理能尽快帮工厂招揽到急需的高级技术和专业人才，好帮助工厂尽快打出宏远满意的版来。
　　最近工厂上下都被打版不顺利带来的紧张感所笼罩。衣苇已经送了三次样衣过去了，不是领子不够圆顺，就是起绺纽，第一次送件过去时对方居然挑出了十几处问题，连高苇和肖飞凌看到对方挑出来的问题都头冒冷汗。第二次调整后问题少了些，但也还有七八处。肖飞凌鼓励大家说少了小半问题了，大家再努力把就差不多合格了。第三次做样衣时肖飞凌亲自蹲在车间监督，随时沟通和修正问题。样衣做出来后，又内部反复讨论，改了又改，调整了又调整，终于做出来大家认为合格的产品，结果送样过去后，对方仍提出了四五处问题。
　　肖飞凌和生产部赵经理、品管负责人何师傅回来时，脸色都很沉重，他们知道对方提出的问题是衣苇的技术问题，要解决的话只能从机器或技术改革上解决，但这两样解决起来都不容易。对方给出的时间只有四天，并且打样时间按合同约定也剩下最后四天了，如果这次还打不出对方认可的版出来，就意味着合同要违约，合作合同自动解除，这个订单衣苇就没机会了。
　　高苇和肖飞凌两人蹲守在车间，一遍又一遍的讨论和尝试问题的解决方案，一个可能一个可能地排除。几个打版的老师傅已经很不耐烦了，说他们做了一辈子衣服，从没见过要求这么苛刻的，也没见过这种做法。翻来覆去太多次后他们坚持自己的技术没问题，说要不就是机器问题，要不就是对方故意刁难。可是第三次打版时他们就已经怀疑过机器问题，肖飞凌已经让人在上海快速运了几台不同型号的新机器过来，所以应该可以排除机器问题。技术问题生产部已经进行了无数次尝试，几个人也都咨询了同行的技术人员，但眼看时间又过去两天多，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圆满解决。几个老师傅私下都抱怨说高苇和肖飞凌好高骛远，不该做不切实际梦。工人们也在议论纷纷，都觉得这次可能会白欢喜一场。
　　肖飞凌急得坐在办公室发呆，一筹莫展。高苇说：“没事了，反正我们尽力就好，实在解决不了这个订单咱就不做了。反正这个订单本来我们就不抱希望的。”
　　“大家忙活了那么久，准备工作做了那么多，之前的几个问题都一一在解决了，技术人员问题周惠来了已经在解决，资金问题也有银行支持了，只要我们开始生产款就能批下来，现在就剩下这个版的问题。如果卡在这个问题上，我不甘心。”
　　“究竟是出在什么问题上呢，参加这次打版的也是我们厂的老师傅，论经验也是很丰富的。”
　　“是啊，按理说都是老师傅了，技术应该没问题。”肖飞凌抓了抓头发。突然他灵光一闪，“表哥，可能我们的问题就是出在老师傅身上！”
　　“为什么？”
　　“我们这批是出口货，款式和工艺都是世界前沿的，而我们用的老师傅还是用的传统工艺和技术！”肖飞凌眼睛都放光了。
　　他马上把人力周经理叫来，问她最近招的技术人员入职情况。跟她说立即通知最近新入职的技术工人到打版部，准备入职的人尽量联系看能不能明天到工厂报到，另外看能不能立即高薪挖两三个打版师傅这两天到位。
　　可能衣苇真的是吉星高照，前两天正好刚入职了一位从深圳一个大型制衣厂过来的高级制版师傅，那师傅因为爱人在镇政府工作，所以入职了衣苇，今天正好面试通过的人中也有制版师傅、缝纫工，都是周经理从东莞、深圳的在中型生产企业挖来的。周经理立即把这些现有的人都召集到打版车间。高苇、肖飞凌和生产赵经理等人都到车间，赵经理把打版的情况和要求跟那几位新人详细说后，下午5：00多开始尝试打版。令人振奋的是，到了第二天凌晨2：00多，居然做出了无比接近宏远要求的样衣出来，突破了之前的技术瓶颈。这一技术突破实在令人振奋，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新的希望！
　　一群人忙到第二天凌晨5：00多，师傅们做出了一小批大家都满意的样衣。几个人草草在办公室睡了两小时左右，高苇就带着肖飞凌、生产赵经理和两个主要技术师傅到宏远验样。众人都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对方的最后“宣判”。好在对方在经过仔细查验后，终于从他们送来的那一批样衣中找到了合格品并进行了最终确认！在双方终于确认合格样衣的那一刻，高苇等人总算松了口气，这么多天的辛劳总算获得了成功！
　　高苇他们带着合格样衣回来20天后，第一批成品出货了，虽然合格率还不是特别理想，但还是在合同约定的范围以内。他们提了近一个月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些。同时第一笔银行信用贷款也放下来了，技术人员的招聘也在顺利地进行着。素玉觉得现在的日子像这他季节的天气一样，虽然随时可能会有雷暴，但太阳也一日比一日红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