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崔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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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最后一丝余晖堙灭于山尽头，侯府内的灯笼陆陆续续燃起，东院里，大夫人管微秋在下人的服侍下用晚膳，厚重的门帘忽然被人挑开。
身着甲胄的高大男子挟风裹雪步入屋内，抬眸望向管微秋：“母亲。”
“凌儿回来了，快坐下用饭。”面对一年多杳无音信又失而复得的儿子管微秋眉目间掩饰不住的高兴。
旁侧的婢女垂首走过去为崔凌卸甲。
“今日头一回上值可还适应？”
崔凌正净手，放下擦手的帕子，才端正道：“回母亲，都很好，没什么不适应的。”
贴身侍奉管微秋的方姑姑笑声道：“诶呦夫人，您这是关心则乱，世子这哪里是头一回上值，咱们世子可是八岁起就跟着军侯在军中历练了。”
管微秋嗔道：“瞧你这话说的，凌儿回东都后头一回上值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关心。”
“是是是，像咱们世子这样年轻有为的儿郎东都哪家夫人不羡慕，再如何关心都是应该的。”
管微秋掩唇笑道：“整日只会说嘴。”
崔凌听着母亲说话，安静规矩地用晚膳，片刻方姑姑问：“世子，今日还是歇在夫人院子里吗？”
崔凌端着粥，头也不抬地“嗯”了声。
方姑姑便去吩咐仆役铺床置炭火。
主位上的管微秋见状又发起愁，崔凌自小就是个极有主见的孩子，说话做事处处分寸得当，也从不像其他孩子一般和长辈亲昵。
管微秋为儿子这样聪颖早慧而欣慰的同时又难免为失去了身为人母的欢乐而落寞。
如今崔凌一反常态与她亲近，半个月来日日宿在她院中，她本应开心，但她却清楚，崔凌这番作为不是为陪伴她，而是为他带回东都的那位女子。
管微秋最开始并没有拿那个乡下女子当回事，虽然那女子出身微贱，但若崔凌念旧情，待他与公主完婚后大可以纳其为妾。
若崔凌不愿认，也可以随便找处田庄养着。
但如今看来崔凌对其不止是念旧情那么简单。
管微秋清楚以崔凌的秉性不至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但作为母亲难免为孩子多想。
忧心了半晌，管微秋状似无意开口：“前月临颖公主来探望我，真是女大十八变，公主模样又漂亮了，只是不巧这个月是先皇后的忌日，她在白马寺中为生母祈福，不然知道你回了东都，以你们之间的交情，她定是早早来探望你了。”
崔凌静静听母亲说话。
“你失踪的这一年多以来多亏公主还记得我，时常来探望宽慰我。”
崔凌认真道：“若是见到公主，儿定会好好谢谢公主。”
“终归是要做一家人的，何必如此生分，若不是出了这场意外你和公主本该去年就完婚了，如今也该重新安排上了。”
崔凌微不可查地怔了下，没有接话。
用过晚膳后，崔凌向母亲告退离开。
外头的雪渐渐又落密了，崔凌回屋安置，屋内炭火充足，温暖如春，虽然并不寒冷，但到底比南方干燥的多。
不过离开东都一年有余，他竟有些不能适应东都的气候。
他尚且如此，不知自小长在南方的人该如何适应。
躺下后崔凌久久难以入眠，忽听“哐当”一声，未合严的窗子被风雪砸开，寒风白雪争先恐后灌进来。
崔凌起身关窗子，一位婢女急急忙忙推门进来，先他一步关上窗子，跪地道：“世子见罪，婢子没关严实窗子，惊扰了您休息。”
崔凌没言语，只是挥了挥手。
婢女见状安静退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崔凌本该继续回榻上休息，可右手却鬼使神差地从屏风上取下了外衣。
终于，他轻叹口气，披上外衣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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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还未入睡，拿着柄铜镜不停地瞧自己额头上已经处理好的伤口。
其余婢女也大多都未入睡，一起聚在火炉前说话，其中一人道：“青黛姐姐不必太忧心了，我瞧着伤口不长，好好养着不会留疤的。”
那婢女抬手将青黛额角的头发往下扯了扯：“这样便遮住了，等长好了再梳上去。”
又有婢女愤愤不平道：“乡下人真是粗陋不晓事，哪有伤人面容的，真是不懂规矩，也不知世子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这人，好她赶出去。”
“诶，青黛姐姐，你的母亲方姑姑可是大夫人最信赖的人，不然你去同你母亲说一说，让方姑姑在大夫人跟前说两句，说不定……”
那人的话被院门推开的声音打断，婢女们互相对视几眼，小声嘀咕：“何人在这时候过来？”
靠近门口的婢女率先站起身出门去看。
青黛没在意，还是忧心忡忡地拿着铜镜瞧自己额头上的伤口。
“世子！”
外头传来婢女的惊呼声。
青黛愣了愣，立刻扣下铜镜快步走出去，果然看见崔凌踩雪而来。
她急忙拿了门口的伞小跑过去：“这还下着雪，世子怎么不拿把伞再回来？”
崔凌接过伞，压着声音道：“小声些。”
粉黛没明白为什么要小声，直到听见崔凌的下一句话。
“她睡下了？”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世子问的是谁显而易见。
青黛本以为世子早将那个农女忘在了脑后，不成想世子回到院中第一件事便是问那农女的情况，这分明不是对那农女不甚在意。
想起这些日子和那农女之间矛盾，青黛心里慌乱道：“睡下了。”
“带我去。”
青黛轻轻应了声，为崔凌带路。
来到西边的一间屋子前，青黛停下脚步，崔凌上前轻推开门。
屋子里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亮光，青黛跟在崔凌身后进来，轻手轻脚地去点灯，听见崔凌声音低沉地问：“屋子怎么这么冷？”
青黛慌了一瞬，险些失手打翻烛台，但她到底是从小在主人身边伺候的人，很快冷静下来，小声道：“定是那几个丫头贪玩忘记了……”
崔凌抬手止住她的声音，借着刚燃起的烛火望向床榻。
榻上的人睡成一团，脑袋严严实实地埋在被子里，只有两簇头发露在外面。
崔凌在床榻边坐了下来，动作轻缓地拉下被子，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旋便出现在他眼前。
崔凌僵了僵，好半晌，轻抚上云晴发红的眼角，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打盆温水来。”
青黛不敢再出声，出门吩咐人烧炭炉和打温水。
婢女们放轻脚步进进出出，暖炉很快烧了起来。
温水也端了进来，青黛浸湿帕子，绞干多余水分后便打算给云晴擦脸。
崔凌却接过了湿帕，微微俯身，一点一点为云晴擦脸，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青黛有些震惊地看着，不敢相信这是她记忆中那个待人疏离冷淡到几乎有些凉薄的世子。
塌上熟睡的人并没有被这样小心翼翼的动作扰醒，只觉得脸上痒，蹙起眉哼唧了两声，翻身躲避。
一件衣服随她的动作从床榻滑落，崔凌接住，借着灯火看清了那件衣服。
那是云晴从南边带来的衣服，不算薄，但东都的天气完全穿不了。
屋子内暖意渐浓，崔凌给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站起身。
青黛已经将温水送了出来又回来，看出崔凌想离开便去吹灭灯火。
屋内完全黑下来，崔凌手臂上挂着云晴那件外衣走出去，青黛紧随其后，关上门转身却见崔凌站在廊下面上不见半分喜怒地看他。
“你可以开始为自己辩白了。”他道。
青黛几乎不寒而栗，腿一软，跪倒在崔凌脚边。
侍奉主人多年她自然明白不能在主人心里有气的情况下为自己辩白什么，只能立刻认错。
“婢子知错。”青黛直挺挺跪着，没有拜下去，她额角有伤，在明白世子对那位云娘子态度后，她便将额角散下的头发束了上去。
这是她唯一能逃脱世子怒火的指望。
果然，崔凌很快注意到了那道伤：“额角是如何伤的？”
青黛松了口气，这才拜下去道：“云娘子不慎推婢子摔下了阶梯。”
崔凌沉默，惩罚奴婢仆役不伤其面容是士族府中不成文的规矩，就连律法中毁人容貌也比断人手脚要罚的严重，况且青黛还是女子，若是脸上的伤好不了，姻缘也就跟着断了。
如此一来，他不好再追究青黛犯上的事，况且这里面也有他的错，他只想着青黛素来办事周全体贴，却忘记这世上的大多数人本来便都是见风使舵的人，是他没有对云晴足够重视才教云晴受了委屈。
但仔细想来云晴本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性子，从青黛额上的伤来看她大概没吃什么亏。
“她性子确有些娇蛮，”崔凌沉声告诫她：“但你也该谨记自己的身份，不可再行欺主之事。”
青黛明白自己算是过了这一关，忙磕头道：“喏，婢子定会以此为戒。”
崔凌将手臂上挂的外衣递给她：“把中私府的人喊起来，照着这件衣服的尺寸做几件冬衣，天亮之前送过来。”
青黛低声应下，又问：“夜深了，世子歇下吗？”
“不必麻烦了。”崔凌撑开伞，再次嘱咐道：“照顾好她。”
说罢，他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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