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灵》夜满青樽

17、第 17 章 神秘的宅子

　　周止旋听见“山林”、“哑巴”几个字眼之后，条件反射般的想到了她从登云岭上捡回来的小鬼头。
　　走神这一阵子，装满南瓜的篮子狠狠撞上了她的膝窝，她脚下打了个趔趄。

　　周止旋反思，她定是最近经常带着两个魂体散步，阴间的事干多了，总是把日常事情联想到鬼神异怪的角度。世上哪有那么多古怪之事，她还是专心做好眼前事。
　　这附近的村庄多是沿江而建，相隔崇山峻岭，走失的概率不大，倒有可能是被拐......

　　致哑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因聋至哑，也可能是声带损伤，这个时代也没有专门的特殊学校。程不尘独自一人照顾三个孩子已属不易，其中一个还是这样的。
　　难怪江晓红特意派她来看一眼。

　　二人来到程不尘家门外，那是一座石砌的房屋，院墙仅半人高，亦是石墙。这一户也在西村边缘，只不过江家在南边靠近山脊，程家在北边临近江水。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江面显得宽阔，像一片白色绸缎，近在眼前。

　　院门上荆棘条编成的栅栏开着。二人走进去，敲响了门。

　　过了半晌，门打开一条缝隙，从漆黑中探出一张苍白的脸。

　　陈南浦惊讶叫道：“程如驰！你今天没去书院？”

　　程如驰的眼神极淡，仿佛刚睡醒，落在人身上时，又极其尖锐，近乎一种刻薄。

　　“陈南浦。”程如驰的音调毫无波澜，嘴唇轻抿着，仿佛一道绷紧的线，“周姑娘。”

　　周止旋有些惊讶她居然认得自己，提着篮子往前走了两步，衬她开口叫人的氛围赶紧热络两秒。“程同学，你母亲在家吗？我和南浦来看望她，顺便也看看你。吃南瓜吗？哈哈哈。”
　　她说完自己觉得很尴尬，往后退了两步。

　　程如驰站在门前，比她们高上几节台阶，向下望过来，整个人苍白无色。周止旋的这一番话，竟令她冻土般的脸上起了波澜。一丝善感的犹豫从冰层下探了出来。

　　“母亲病了，她很不好，很不好。”

　　周止旋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她醒着吗？可看过大夫？”

　　“没有。”程如驰顿了顿，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她醒着，但是......”

　　她说话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人。此时，屋内的黑洞洞的房间里突然爆出一声嘶哑的吼声，有人歇斯里底又狂怒地喊了一声：“谁啊！？”

　　程如驰被这个声音吓得轻颤。周止旋却没怎么害怕。

　　那一嗓子喊得是挺有气势，但也无法忽略那是一个还未变声的童声。

　　“是你妹妹吗？”

　　程如驰的眼神往下一垂，不再那么冷锐了，反而显得有点羞耻。“对，那是如掣。”

　　陈南浦道：“如掣还好吧？她听起来......”有些歇斯底里。

　　程如驰将头埋得更低，没人能看清她眼底的神态，气氛陡然变得冰凉。夏末的山谷中吹过一阵寒意。

　　屋内黑洞洞的，看不见人影，但是能听见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人走到床边，拉开了一面帘子，外面的阳光照进屋里，走廊瞬间变明亮了。

　　程如驰满怀期待地回头，正与一位走出来的女士对视。

　　陈南浦激动道：“程老师！”

　　程不尘从屋内走了出来，把半敞的房门推开，面带着一个疲倦的笑意，除了苍白如纸的脸色之外，精神还算不差，声音也中气十足：“南浦，你来看老师了。”

　　周止旋顺着敞开的门向内望，看见了白净整洁的地面与墙壁，到处收拾得一尘不染。
　　能维持这样整洁的生存环境，正说明屋主的状态不差。

　　程不尘将二人引进屋里，到客厅坐下。程如驰边为二人端上茶水边对母亲道：“我去温习功课了。”

　　程不尘笑着：“好。”

　　陈南浦掀开盖碗的茶盖，吹了吹汤，正准备饮时，周止旋将一只手盖在了她的肘上，轻拍两下。陈南浦正疑惑地抬头，突然一阵关门的巨响传来，“砰”的一声，整个房子都在震。

　　程不尘抱歉地道：“是我二女儿，这两日心情不好，正跟我吵架呢，都怪我教导无方。”

　　周止旋道：“叛逆期很正常的。”

　　程不尘笑着不说话，转头问陈南浦歇息都的如何，几时才能回来重新上课，还从《大学》里抽了一章开始拷问，陈南浦答得磕磕绊绊、汗流浃背。

　　拷问结束了，程不尘站起来，对二人微微欠身：“我去看一眼如掣，二位稍等。茶水在边上，请自辨。”

　　她走后，陈南浦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老天啊，我完全没准备，她怎么突然袭击。早知这样我就不跟你来了。”

　　周止旋道：“程老师平时不会如此严厉吗？”

　　“她平时教学很认真的，但对我们很友善，从不体罚学生，很多人都拿她当朋友。”陈南浦垂下眼，“也许是我荒废太久，连程老师都看不下去了。”

　　陈南浦端起茶杯，周止旋立刻制止道：“别喝这里的东西！吃的也不要碰。”

　　陈南浦惊惶地看着她。周止旋：“你看窗外。”

　　趁她死死盯着窗外时，周止旋将发髻里的春秋笔抽出来，沿着墙边甩下一条墨痕。墨痕逐渐分类成数个圆滚滚的墨点，拱到周止旋脚边，亲昵地蹭了蹭，还让四散看去查找灵怪了。

　　周止旋看了看被蹭的裤脚，心情复杂。她是不是任由小鬼头把这些墨点当玩具、对它们自然自语太多，感觉这些墨点都快生出人性了。
　　......还挺萌的。

　　陈南浦突然盯着窗外的一棵枯树发出怪叫。“鬼，鬼啊！我好像又又又看见鬼了！”

　　周止旋本意是让她看着窗外转移注意，免得被她那个体质墨点们吓到，因此心不在焉道：“嘘，小声一点。大白天的没那么容易撞鬼，除非这宅子阴气太重。”

　　听了这话，陈南浦脸上一阵绿一阵白。“......这宅子阴气还不重吗？”

　　这宅子确有古怪，周止旋自从踏进来的那一刻便察觉了，这屋里很阴冷，背后总好像有人在盯着，可一回头又空无一人。现在连陈南浦这样体质特殊的普通人都感觉不对劲，可见阴气不是一般重，简直阴得冲天。

　　可她找不到古怪的源头。程不尘、程如驰身上虽然苍白无力，想来是受了阴煞影响，但她们本身都是健康的。

　　周止旋下意识想到了那个捡回来的哑巴小孩。她不想打草惊蛇，等着墨点们回来汇报就好了。

　　二人端坐在客厅里，安静无话。一人坦荡地观察着屋内陈设，另一人坐立不难地瑟瑟发抖。

　　陈南浦抖了好几分钟，周止旋忍不住打破沉默：“程不尘怎么还没回来，要不我们去找她吧？”

　　“啊......啊？”

　　“要不你在这里等我？”

　　“不要！”陈南浦一蹦三尺高，窜到周止旋背后化作了一条人形尾巴，“我要和你一起去。”

　　周止旋叹气，早知道今天会这样，真不该带她来的，再经这么一吓，这孩子的复学日程又遥遥无期了。

　　程宅一共有四个房间，她们刚才在的客厅是进门后的第一个大空间，其余房间各有一扇门，全部紧闭着，门上空无一物，不清楚各自的通途。陈南浦哆嗦着道：“这房子长得好奇怪，到处歪歪斜斜，都不对称，风水很差。”

　　周止旋很淡定：“嗯。”

　　她对这里的布局却觉得十分熟悉。进门客厅，两边不对称地散布着房间，这样的布局......更像是现代的单元楼小区。

　　这房子到底是谁建的？

　　“客厅后面一般是主卧，对面阴面的是儿童房，门靠近门口的是老人房。”周止旋口中念念分析道，“她们家没有老人，应该是程不尘睡主卧，两个亲生女儿睡对面儿童房，年初刚捡回来的孩子，应该安置在原本空置的老人房。”

　　她方才听脚步声，程如驰和程不尘一前一后，都是往房子的东南方向去了。老人房在西北角，少有人靠近。

　　墨点们从四面八方跳回头上，惊得坠在身后的陈南浦一直念叨“我看错了我看错了”，周止旋却慢慢皱起了眉头。墨点们没有探测到灵怪活动的痕迹，这间房屋里从始至终只出现过六个人，程不尘，她的三个女儿，陈南浦，和她自己。

　　周止旋走到老人房门口，门没关严，她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就开了。

　　里面没人。

　　房间窄长，仅容一人落脚，一侧摆满了落地书架，另一侧窗底竖放着一张塌，烟青色的床单洗得褪色，上面叩着一本书，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杂物。

　　周止旋沉默片刻，道：“这应该是程不尘的房间。”

　　她背后响起了一道声音：“二位是找什么？”

　　陈南浦吓得往后一跳。周止旋转过去，看见程不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正看着她们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