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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灵魂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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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止旋将字条放进知音盒子里,然后瞬间后悔了。
“在吗?”听起来像小学生发QQ。
失败的开头。
她盯着盒子后悔之际,锁扣突然自己弹开。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王芝的回信。
是冷冷的一个字:谁?
周止旋顿时无语。知音盒子的运作方式,就是要求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在两段传音,但凡其中一方的连结不够深,书信就无法传过去。周止旋对灵力敏感,在触碰到法器时就无师自通了这些要领。可是知音盒子是不在《诛仙录》上的新发现,王芝显然了解得不深。
早知她就不必自作动情,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人家压根不知道她是谁。
周止旋提笔写到:“阴魂不散的怨灵,半夜三更找人是非。”
这次,王芝显然认出她了,回信中写道:“周娘子找我何事?”
每次都只有简短的一句话,知音盒子大概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传输速度堪比5G网络。周止旋又写道: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更像在聊QQ了。
王芝简短地回信道:“嗯。公务繁杂,尚未理完。”
周止旋感到了一阵做无业游民的心虚。“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了。”
过了一会儿,王芝的回信才来,字迹比刚才更飘逸,用了行书,仿佛写得很急:“周娘子夜半传书,没有要务,只是想要打扰我吗?”
......她要说“是”就太不厚道了。
周止旋灵机一动,故意把话锋转向令人无法接下去的内容。
“我想试试传信能否通畅,看来县令大人果然暗中关照我了,招手即来,一点就通。”
她一边把字条放进盒子,一边忍不住笑。
过了好一会儿,王芝的回信才到,这次的内容很长:
“周娘子愿望好人,岂可将我与张立俗辈相比?我有幸读姑娘文字,感佩于心,虽因误会结怨,我心中常怀愧疚,愿与姑娘修好。今日既有高山传书、流水渡信,你我何不坦诚相交,冰释前嫌。”
周止旋愕然被击中了。
某人拒绝了你的阴阳怪气,并弹回来一个推心置腹。
她总是对别人的真诚实意没办法。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肯说重话了。何况王芝说得不错,经过几日的相处,她对王芝的偏见已经消除了大半,剩下的.....大抵是四分的畏惧,令她不愿与这个人靠得太近。
周止旋投降般地写道:“我明天去早你,好不好?快点干活儿,万事早点睡觉。”
王芝没有再回复她。
那天夜里,周止旋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境。梦是第一视角的,梦里的她仿佛只有六七岁,一切都那么真实,可她身边的人却是虚假的。周止旋不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同龄的灵修玩伴。
梦里的那个灵修绑着一根红色的发带,总是走在她的前面、背朝着她,发带的尾巴扫着她的指尖。她们一起走过许多地方,一起躺在阳光下发呆,几乎形影不离。
梦醒的时候,她觉得很恐惧。
分明是那么温馨朦胧的一个梦境,但她感到的恐惧从血肉深处渗出来,紧紧缠绕着她的骨头,难以甩脱。
她忽然涌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
那真的是梦吗?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异样的直觉越来越强烈,周止旋沉思良久,把目光落到了知音盒子之上。她昨天晚上动用过此物,这是唯一的不寻常之处了。知音盒子来历不明,《诛仙录》上没有记载,柳朝和任天和都不是灵修,又是如何得到此物的?
昨夜见过的那位红衣女子,应是王芝的上司,她们似乎还知晓很多内情,没有全都告诉她。
怀着一探究竟的心思,周止旋抱着起知音盒子。她愈来愈感觉和知音盒子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似乎她曾经频繁的使用过它。
她的记忆里竟然有残缺的部分吗?她自己并不知道。
周止旋将意识沉入知音盒子中,一阵入潮水般的呼涌风声扫过,她听见了房间内王芝的声音,近得几乎就像是她自己发出来的。
王芝似乎正在与另一个人对话:“我相信她和妖巫没有关系。”
是昨夜那个红衣女子的声音:“她们的能力太过相似,玉灵,你很少会鲁莽地相信一个才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果然在瞒着她密谋!
“不是鲁莽。”王芝笃定道,“我对她的了解,恐怕已经超过了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尽管我们相识时间不长。”
裴文慧沉默了,似乎有点不知道怎么回应。
“思想可以作假,记忆也会说谎。”良久,裴文慧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不可因为熟悉一个人的表达、了解一个人的过往,就以为走进了她的内心。并非所有人都是表里如一之人。”
王芝笃定道:“您有什么发现吗?”
裴文慧再度因她的直白一顿,坦白道:“实不相瞒,我答应帮你寻找在影世界中保存能量的方法,得到的结果却出人意料。周止旋承载影世界的能力低于常人,是因为她的灵魂有残缺。”
王芝的呼吸一滞。“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她本人都未必知情。”
王芝沉默着思忖片刻。“这个消息,我希望您帮忙保密,暂且不要告诉她。我会跟在她身边,调查事情都原委。”
“即使如此,你还是打算信任她吗?”
“我相信她与妖巫没有干系。至于其它的事,也轮不着制置司干涉。”
裴文慧叹息。“那好吧。”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半晌,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止旋骤然惊起,抱着知音盒子光速逃跑了。
制置司在追捕一个与她有着相似异能、被称作“妖巫”的人,她正是因此被捕的。现在又被查出来她的灵魂上有个缺口,记忆也可能有断层,这一下更没法摆脱嫌疑。王芝刚才和上级交待的意思,是要亲自监视她的情况?
周止旋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她的灵魂有缺口,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
次日晌午,周止旋抵达清江县衙,遍寻王芝,见她带着一群书吏,与另一位青袍官员争得面红耳赤,愣是没敢上前打扰,转而上街溜了一圈。
她正闲逛到第五条街时,一个熟悉的白衣武士站在巷口,拦住了她的去路。
青天白日之下,这白衣武士没有影子,仿佛也没有呼吸。周止旋仔细看去,见其与王芝的身量相仿,脸上覆着面纱,神秘莫测。
周止旋想起了在张家的那一晚,王芝手持一柄寒气逼人的青铜剑。她在《诛仙录·法器篇》读到过相关记载,此剑名为“破妄”,持剑者的心中所欲所念会化作实体,倘若不够小心,这些欲念的化形便会互相争斗、乃至伤及主人。如果持剑者所化欲念在五个以上,便不适宜再用此法器。
王芝的欲念化形只有两个,可见她不是重欲之人。
但“破妄”的另一重特点就是,欲念愈重之人,能发挥的力量愈大。“情”与“欲”本为一体,世俗欲望重的人,往往也是多情之人,能发挥出的“破妄”之力愈强,正所谓不破则不立。
王芝从《诛仙录》记载的一百余种法器里选了这个,不知道该说“真合适”还是“糟蹋了”。
周止旋跟随着白衣武士回到县衙,见王芝一人坐于堂中,一片槐树清荫荡漾在阶下。王芝抬眼见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王芝的视线继续后移,看到了乖巧跟在周止旋身后的白衣武士,顿时皱了眉,训斥道:“你怎么在白天出去?滚回来。”
周止旋挡了一步,回护道:“诶,她可是你的欲念所化,你怎么能自己骂自己呢?”
王芝的嘴角隐隐抽了抽,低头去批公文。白衣武士对周止旋作了一揖,化作银丝飘入了立在墙角的破妄剑内。
周止旋问:“你什么时候能忙完?”
“忙不完。”王芝不抬眼道,“但你有什么事,直说就好,我陪你去。”
周止旋微微挑眉:“称不上是有什么事......我这几天在筹划在书院办一场讲座,你要不要来听一听?”
“讲座?”
“嗯。”
王芝抬眸与她对视片刻,垂下眼道:“什么时候,我会亲自去。”
“明日巳时。你不许穿着官袍来啊,吓死人了,跟来视察的一样。”
“私人拜访,我知道了。”王芝淡淡道。
*
翌日巳时,崇真书院热闹非凡。
周止旋动用自己多年来扶老奶奶过横桥、喂几百只流浪猫狗积攒下来的人脉,喊来许多村民一起听讲座。王芝巳时才到,书院里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站在后排角落里远远看着。
周止旋在讲台上挂了几个大横幅,用笔在上面写画,引导着听众图文结合,讲得栩栩如生,就像讲故事一样。
故事的内容,倒是颇有深意的。
事后,王芝走上前来,若有所思道:“你讲的那位中年惨遭牢狱之灾,贬谪三地深入蛮荒、九死一生的天才,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周止旋瞬间僵住了:“不是不是。最多是心境有点像而已。”
她讲的故事原型其实是苏轼......
王芝看上去并未信服,眼神凝重地思忖着什么。
陈南浦坐在第一排,还拿个本子记笔记,数她听得最认真。“你给我们讲这个故事,是劝我们......嗯,积极乐观,山回路转?”
周止旋道:“你看看我,像哪门子乐观?”
陈南浦:“.......”
王芝道:“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她是在提醒你们,如何面对磨难、抵抗痛苦。”
周止旋冲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县令大人,真有文化。”
王芝:“......”
周止旋:“最近村寨里出了很多怪事,我有点担心你们的心理健康。尤其是你,可别再撞鬼了。”
陈南浦收拾东西走远后,王芝转过身,压低声音道:“我听闻灵修的本领不是无端产生,都与心性有关。你最擅洞察人心,却不用此法蛊惑别人,反而是启发心智、劝人向善。心者,君主之观也,神明出焉。”
王芝的目光定然看过来。“周娘子担得起民间传闻的那一声仙人。”
周止旋尴尬地一躲:“你别给我戴高帽了。”
突然,回廊下飘过一抹白衣身影,正是破妄剑所化的武士。
那两个白衣武士分别是王芝的不同欲念所化,性情各不相同,这一个似乎格外喜欢追人跑,不听管教。
王芝见状,愤愤一甩袍袖,去追不听话的武士了。
周止旋朗声笑着走远,路过学生们的寝舍,瞧见一位书院的老师正与陈南浦交谈。
“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好,老师从家里带了些排骨汤,你拿回去喝吧。等你身体歇好了,再回来上学。”
“多谢程老师。”
穿一身靛蓝色道袍的程不尘拎起食篮,转身遇上正巧路过的周止旋,对她颔首一笑,走出了书院大门。
之后一连五天,程不尘再也没有出现在书院。
第六日早晨,江晓红对周止旋道:“你今日空闲,去程家拜访一趟,看看她是否遇到什么难处。”
程不尘家就在不远处的山坳里,靠近江水,涛涛浪声如在仙境。听闻她的丈夫三年前过世,独自带着孩子在这里生活。
那日,周止旋见陈南浦好几日没有出门,叫上她一起去。陈南浦连夜装了一篮果蔬,带去看望她的老师。一路上,周止旋听她讲了近两年村中的许多见闻。
原来,程不尘是三年前来到崇真书院的,她那时候刚丧夫不久,独自带着两个女儿,一个十岁、一个六岁。许多人看她可怜,但后来发现,程不尘很有本事,除了在书院教课的本职,她还接替人写状书、墓志之类的活,日子过得虽然辛苦,但还算体面。她那两个女儿每天,每天梳着整齐的高发髻、穿着干净的衣裳,准时出现在书院里早读。
书院学生不多,老师也少,所以没有按照年纪分班,而是按照学生们研习四书五经的进度分快慢班。大女儿程如驰今年十三岁,已经进了快班,和陈南浦是同学。
“她每天早上卯时一过,雷打不动地坐在后排窗户下背书,比我们这些住在书院的人到得还早,真不知道她怎么坚持的,我每天早上都起......”陈南浦说着说着,大抵是想起了从前的室友,不自然地笑了一笑,“大概是因为程老师每天起早贪黑,她们也跟着养成了习惯吧。”
周止旋点头,帮陈南浦拎着那一栏果蔬,觉得死沉死沉的,低头一看,里面放了好几个大南瓜。
周止旋逗她道:“第一次反向家访吧,紧张吗?”
陈南浦疑惑地看着他。周止旋道:“程老师连请了五日病假,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如果病久不见好,应该尽快送去城里就医。”
陈南浦连连点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再给我讲讲程老师的家庭情况吧?免得一会儿上门没话说。”周止旋在后面快步追道,“她家小女儿呢?”
“小女儿......有点调皮,不过年纪还小呢,不会怎么样。”
周止旋突然想起来:“我怎么记得我娘说程不尘有三个女儿?”
陈南浦顿住脚步。“那是今年年初的事,程老师上山采药,见到一个山林里的哑巴女孩,看她可怜,就接回自己家里,当做自己的女儿养。听说那个女孩至今无法讲话,所以不能到书院上学,只能是程老师在家教她。程老师给那小孩取了名,叫程如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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