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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死了” ...

  •   时雨上车后看见了梁靖为,她微怔后,在对方的示意下坐在了他身旁的座位。

      他将几个购物袋递给她:“等到了地方把衣服换上。”

      时雨扫一眼,看见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上面的包装和吊牌还在,是新买的。

      “我预估了个尺寸,款式不贴身,应该问题不大。

      梁靖为又说:“我昨天知道的时间比较晚,没有跟你细说,我们现在是要去殡仪馆吊唁。”

      虽然有些惊讶,但时雨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说:“去了之后我需要做什么吗?”

      “去了之后先确认花圈和花篮是否已经送到,之后或许会需要帮忙,毕竟事发突然,赵叔叔身边的亲友也不多。”

      听到梁靖为的称呼,时雨想起前天陪梁靖为去医院探望的那位“赵先生”。

      似是从她的神情猜到了她的所想,梁靖为说:“赵叔叔就是前几天我去医院探望的那位。”

      他停顿了一下:“那天接待我们的陈总是他的外甥。”

      原来是这样的关系,时雨心里了然,脸上的神情却没有波动。

      车穿过不时拥堵的车流往郊区的方向行去,时雨昨晚下班晚,入睡得也晚,太阳穴突突地跳,隐隐作痛。

      梁靖为一直在打电话,除了几个工作电话,剩下的都是陈千亦。

      她电话打得频繁,他却每次都很有耐心,有几次是她找不到东西问他放在了哪,其余则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聊,譬如他几点结束,或者他身边有什么人。

      梁靖为每一次都认真地回答,虽然多是模棱两可的话,可也不算说谎。

      他挂了电话,刚才那温柔的神色却也慢慢褪去。

      感到了时雨的目光,梁靖为也回看向她,他看出来她身体不适:“昨晚没有休息好?”

      时雨没有否认:“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梁靖为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提神饮料递给她,“经常应酬后我也休息的不好,喝这个可以缓解一点。”

      时雨接过,“谢谢梁总。”

      客套的模样,好像又回到初次在办公室见到她的时候,好像他们之间差点发生的一切都不曾存在。

      梁靖为不知道是因为他有女友让她知难而退,还是不过是她另一种欲纵故擒的把戏。

      时雨却在这时突然开口:“你和你女朋友是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朋友的妹妹。”梁靖为只这样简短地答。

      “你爱她吗?”

      梁靖为看向时雨,她此刻正用格外认真的神情看着他。

      而“爱”这个字用这样的神情说出口,令人十分笃信,这是一种再重要不过,以至于无法被亵渎的感情。

      “你说的‘爱’是什么?”

      她反问:“你认为的爱是什么呢?”

      梁靖为停顿片刻后,竟认真地回答她:“西方神话里,陷入爱情的人,是被爱神丘比特的火炬灼烧,被祂的箭矢刺穿,因此而坠入爱河。好像爱必然要通过激烈的痛苦和伤害开始,也必然要与恨交织。”

      “你也是这么认为吗?”时雨说,“直到你因对方感到痛苦的时候,你才能相信你是爱一个人的。”

      梁靖为没有回答是还是不是,只说:“或许,这只是其中一种答案。”

      “所以你爱她,是因为这种与痛苦交织的感觉吗?”

      梁靖为却笑起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她如此认真地谈论这个问题,“所以我说这只是其中一种答案,而爱有很多种。”

      他的回答变得迂回和敷衍,时雨也不再追问。

      之后,他们在彼此的沉默里共度。

      抵达殡仪馆后,梁靖为让时雨在拉上隐私帘的车内更换了衣服。

      黑色的连衣裙稍大,但因剪裁版型,也并不突兀,在她正觉得脚上的运动鞋不太搭配时,看见了另一个购物袋里还有两双样式一样尺码不同的黑色平底鞋,是仿芭蕾鞋的样式。

      其中一双恰好是时雨的尺码,她没有多问,便也换上,之后扎上头发,下了车。

      梁靖为看一眼她的衣着和鞋子,“很合适。”

      “衣服和鞋子之后我……”

      没等她说完,梁靖为说:“你留着吧,看起来尺码也刚好。”

      时雨跟着他一路往殡仪馆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片树木花草交错的长道,转弯处是一座独栋的房子,背后是花园,有长廊将它与其他建筑物相连。

      从房屋大门外的阶梯下开始,便摆满了花圈和花篮,时雨在其中找到梁靖为所送的,确认了数量和款式皆无误。

      她做完这一切后转过身去,看见陈澍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正站在大门外与梁靖为说话。

      他的神情状态看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但身上的衣服像是一夜没有换,有些褶皱。

      时雨迟疑片刻后才朝他们走去,走近后听见陈澍泽的声音有些嘶哑,脸上也流露出睡眠不足的疲惫。

      “陈总。”时雨学着像梁靖为的员工那样同他打招呼,他也如常地朝她点点头。

      梁靖为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也没料到,这么突然。”

      “舅舅的病本就时日不多了,医生跟我说过,若发急症,随时有可能走。”陈澍泽说得很平静,但时雨却觉得他并非对此漠然,好像悲伤已被提前预警的不幸磨平。

      时雨对死亡并不陌生,“死了”这一描述自她懂事后便一直伴随耳边。

      奶奶告诉她,她的爸爸在她出生前就死了,她的爷爷在她的爸爸出生前也死了,她说,这是一种诅咒似的命运。

      在她的口吻中,好像他们从未试图从这种命运里逃脱,好像连她也会继续这种命运的反复。

      进入大门左转的大厅里,便是已经摆设好的灵堂。

      时雨和梁靖为先后跪坐灵堂前焚香,期间她抬眼看向陈澍泽,他站在旁正抬头看向灵堂中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龄五十左右的男人,眉眼间和陈澍泽有些相像,神情有些严肃,眉间偏右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吊唁的人陆陆续续前来,大多彼此相熟,吊唁后都没有立即离开。时雨陪在梁靖为身旁,从这些人的低声相谈中听到许多关于死者的旧事。

      赵清波曾离异,但没有孩子,年轻时就性格桀骜,不擅与人打交道,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欧洲定居。他的妹妹赵清英过世时,陈澍泽刚满十八岁,在他的反对下,陈澍泽却坚持回到了父亲身边,并依照父亲的要求去了美国读书,因此,赵清波曾公然表达对陈澍泽和他父亲的不满,也一度和陈澍泽为赵清英留下的资产对簿公堂,虽最后以和解告终,二人之间却一直有嫌隙,直到赵清波生病回国。

      赵清波持有泰清医药的股份,大家都猜测,他应当会把这部分股份留给陈澍泽,自然也有人阴谋论,陈澍泽或许就是为了这部分股份,才会愿意在赵清波临终前对其悉心照料,但二人的关系究竟如何,仍是未知。

      而通过公司公开披露的信息,外界推测,若陈澍泽再得到他舅舅的股份,他很可能成为泰清的第二大自然人股东。

      在这种对比下,也有人提到了陈千泽,那个出生后没几年便去了国外治病的次子。

      “他应当也有七岁了吧……可惜……”

      时雨捕捉到这样一句,但那人却没有继续说,听到他说话的人似也并不知道为什么“可惜”,在旁人的追问中,对方也突然封缄其口,只说,孩子还小呢。

      时雨在五年前见过那个只有两岁的孩子,他大多时候都很安静,不爱笑,也不会像同龄的小孩模仿着大人说出不清晰的字句,只是目光滞钝地看向一旁。

      似有什么身份重要的人前来,人群说话的声音骤然微弱下去,变为略显恭敬的问候声,同时也慢慢让出一条可让人通过的路。

      一个年纪逾五十的男人朝灵堂走来,即便是这个略有发福的年纪,他仍看着很高。

      陈澍泽看见他,走上前去,喊了声“爸”,随后又低声同他说了什么。

      陈泰坤始终是那平静又严肃的神情,他没有说什么,只上前烧了香。

      他也没有停留太久,只同人群里相熟的人打了几声招呼就离开了。

      陈澍泽送他离开,同行的两人也说了什么,但显得十分疏离,两人的神情都相似的冷淡,时雨这才觉得陈澍泽也有几分像陈泰坤。

      “时雨。”一旁本正与人寒暄的梁靖为突然开口,“帮我去车上取下我另一个手机,我忘记带了。”

      “好的,梁总。”时雨应下。

      她往停车场的方向去,看见陈澍泽和陈泰坤在她前面不远。

      他们并没有说话,随着走动,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时雨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们与自己拉开距离。

      但陈澍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似是陈泰坤示意他不需要送了,不远处也有类似助理的人前来,手上还拿着两把伞,其中一把为陈泰坤撑起,另一把则递给了陈澍泽。

      时雨这才发现下雨了,飘渺的雨点不规则地散落,头上和身上都感到丝丝凉意。

      她想要加快脚步,赶在雨大之前回到车上取伞,却看见已经转过身的陈澍泽,正撑伞朝她走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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