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时雨” ...
-
时雨左手食指的指尖沁出了血珠。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割伤手指。
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取出随身带的创可贴，将手指紧紧缠绕一圈。
等做完这一切，迟钝的刺痛才传来，连带着先前的割伤也一并开始隐隐作痛。
时雨将剪刀清洗消毒，这一次小心地清洁刀刃，以避免第四次鲁莽的割伤。
她将剪刀上的水渍擦净后收入抽屉，然后擦拭掉桌面上的水渍，确认茶水间里的一切已打理整洁后，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看了眼房间里做装饰用的镜子。
灰蓝色的保洁工服在她身上有些宽大，因曾被反复洗过有些发白，袖口还有除不掉的深色印记，像是咖啡或是茶渍。
出了门，正面撞上来茶水间的员工，对方是个高挑的女性，穿了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
她正在打电话，瞄见时雨身上的保洁工服，于是习惯性喊：“阿姨，麻烦你去收一下B03会议室。”
时雨只应声说：“好。”
因她年轻的声音，女人愣住，随后将目光再次投向她。
学生年龄的女孩，穿着不合体的保洁服。样貌清丽，皮肤白皙，但因没有化妆显得有些寡淡。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先前的李阿姨。”
女人又重复一遍：“那麻烦你去收拾一下B03会议室。”
她很有礼貌，但时雨仍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打量。
“好的，我现在就去。”
时雨只又应一声后便离开了。
女人看一眼她的背影，削瘦的身躯被罩在灰蒙蒙的衣服里，低垂的马尾随她走动轻轻摆动，七分的衣袖露出她纤细的小臂。
她收回视线，一边进茶水间，一边继续讲电话。
时雨听见她喊了一声“靖为”，语气里有几分娇嗔。
会议室刚刚结束漫长的会议，新旧纸杯混杂在一起，废旧的文件纸堆叠在旁，时雨刚要整理这些文件，却看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戴眼镜的年轻男生急匆匆进来，看见时雨手中拿着的文件，如遇大赦。
时雨看出他的意图，在他询问前将文件递给他，“其他的东西还要吗？”
男生看清她的样貌，微怔了片刻，然后笑着说：“没有了，其他都不重要，可以丢了。”
他离开后，又三步一回头，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看向时雨。
同事看见他的模样，喊他：“明睿？怎么了，没有找到？”
明睿回过神来，“找到了。”
说完，他又看了眼时雨，“公司怎么有这么年轻的保洁。”
同事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临时工吧，大学生？”
但这样薪资低微又劳累的工作，鲜少有年轻学生来，尤其，这女孩长得漂亮，即便穿着保洁工装，也不能忽视她样貌的醒目。
时雨打扫完会议室，关上灯，闭上门，身后不时探来的目光也随之各自收回。
她回到保洁休息室，这是一间没有窗的暗房，紧挨厕所，同时也是一间储放清洁工具的储物间，因为不通风，总是弥漫着一股找不到源头的下水道味。
房内一个带锁的铁皮置物柜，就占据了大半位置，剩下的空间里，放置了一把没有靠背的塑料椅，和一台已被工区淘汰的饮水机。
等饮水机上的指示灯变绿，时雨往已有些冷却的水杯里添了热水。
她喝下一口，然后抿了抿干裂的唇，裂口渗出的铁锈味的血和热水一起滚入口中。
她从自己的置物柜中找到唇膏，用手指打圈涂在唇上，甜腻的白桃味萦绕鼻间，又进入口腔。
休息了片刻，时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起身离开休息室。
午饭时间，工区大多人都已离开，她趁现在清扫工区的地面。
途经过公司最大的那间办公室时，她看见里面仍旧没有人。
宽敞的房间里，除了标配的桌椅、沙发、茶几，还摆放了如床宽展的懒人沙发，沙发正对着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再往里看，还有台球桌和跑步机。
这是一间私募基金公司，名为恒通，但办公楼里四处可见的是它的英文名：Constantia Capital，公司有五位合伙人，和一位高级董事总经理，其他若干员工加起来应有30人左右。
这间最大的办公室属于公司的CEO，但门口没有挂他的名字，时雨至今也还未见过他。
公司位于泊城中心的金湾半岛，是一座四层独栋，周边皆是通天的摩天大楼，位置十分显眼。
普通工区的格子间摆满了高低大小不一的显示器，紧邻着一整排的会议室，另一边还设有封闭电话间，和半开放的、布置如同咖啡厅一样的头脑风暴区或者讨论区，楼上还有单独一层的餐厅和午休区。
待时雨清洁完工区的地面，已经有员工陆陆续续回来，她这才回休息室吃饭。
这份工作包餐，是提前订好的盒饭，一荤一素一汤，加米饭，即便味道普通，她仍吃得干干净净，近乎强迫症地将每一颗米挑净才作罢。
吃完午饭，在休息室门口，时雨看见了刚才在会议室里见到的叫明睿的男生。
他手中拿着两瓶在便利店买的瓶装咖啡，左右踱步张望，似在那里等什么人。
在见到她时，明睿朝她走来，将手里的咖啡递给她。
“喝咖啡吗？”似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明睿又说：“今天买一送一，很划算，但我一个人又喝不完。”
时雨没有推拒，接过后道谢。
她话音刚落，明睿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时雨。”她冷淡地答，却没有反问，似乎对这种搭讪司空见惯。
也是，漂亮得如此瞩目，不会没有人向她示好过。
明睿露出明朗的笑，兀自介绍道：“我叫明睿。”
“你是哪个学校的？”明睿默认她是大学生兼职，顺其自然地追问。
时雨打量眼前的男生，他穿了一身休闲西装，和公司其他的员工似乎没什么区别，可他的神情举止，甚至这种莫名的自来熟，都让时雨看出他还是个学生，应该是这里的实习生。
见她不答，明睿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聊下去：“我也还没毕业，是来实习的，你应该比我小吧……”
没等他话说完，时雨轻声打断他：“我不是学生。”
明睿不由得愣住，反应片刻后，神色中露出一抹尴尬。
时雨对他这样的神情再熟悉不过，可她却并不觉得难堪，反倒心中有一种讽刺的快意。
明睿不知该说些什么，随口接话道：“这样……你看起来年纪小，我以为你还没有毕业。”
时雨却又开口：“我没读完大学，在这里也不是兼职。”
她言简意赅回答了明睿没说出口的疑问。
在明睿反应过来开口以前，她又说了一遍：“谢谢你的咖啡。”
说完，她从他身旁一掠而过，径直离开了。
时雨没有浪费他的好意，仰头一口将咖啡喝尽，甜腻的香精味残留在口中，让她又觉得有些口渴。
剩下的时间，她又去打扫了餐厅和午休区，期间又处理了一些工区的垃圾，等做完这些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诶，麻烦你……”
时雨听见声音转身，是早上在茶水间遇见的人，时雨听见别人喊她钟露。
钟露不知道时雨的名字，只接着说：“麻烦你打扫一下A01。”
时雨应声说好，想起来A01就是公司那间最大的办公室。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这里比从外看更加宽敞，甚至显得空荡，好似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但十分突兀的，这房间一角却摆放了一盆绿植。
时雨按照要求清扫完办公室后，将那盆绿植移到可见阳光的窗边，然后给它浇水。
不知多久没有浇过水，盆土干涸，不见一点水色，时雨将水漫过土面，等它们慢慢渗透，看见土壤湿润便移走了手中的水壶。
“你认得这是什么吗？”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时雨一愣，她转过身去，看向刚刚走进室中的男人。
他着浅棕色亚麻衬衫和浅灰西裤，配白色球鞋，八月的闷热天气里看着，也觉得清爽。
她凝目望他，在对方的目光里看见了预料中的惊讶，以及对她容貌的审视。
梁靖为和照片上不太一样，本人的眉眼更浓郁一些，因规律的运动，身材修长劲瘦，但和照片一样，神情里是漫不经心的笑意，因为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常让人误解那笑容亲和。
见时雨没有回答，他走到她旁边，低头看向她眼前那盆绿植。
又问一遍：“你认得这绿植吗？”
他身上有很轻的烟味，随后又被带点薄荷调的须后水掩盖。
时雨回答：“天堂鸟。”
梁靖为仍显得毫不在意：“这些草叶类植物在我眼里都一个样。”
时雨停顿一下，然后说：“它喜阳光直射，需每4到5天浇一次水。”
她感到梁靖为直起身后，一直侧过头看着她。
他突然问：“你是新来的？”
时雨答：“是。”说完也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对她的审视之后，他的眼中又闪过一丝男人对女人的好奇。
可那点好奇只在他的手机铃音响起后便消退了。
梁靖为接起电话，听口吻和对方很是熟络，言谈中提及对方稍后要来见他。
时雨没有再逗留，她离开房间时，看见梁靖为正将室中的百叶窗拉下，却再没有朝她看过一眼。
她走了没多久，就看见有个男人从电梯间里出来。那人似比梁靖为还要高一些，宽松的黑色T恤配休闲裤也让他看起来很高挑。
走近一点后，时雨看清了那人的脸，高挺鼻梁，单眼皮，薄唇，眉稍淡却锋锐，显得有些薄情。
他径直往梁靖为办公室的方向去，在经过钟露的工位时，她似与他也相熟，站起身同他说了几句话，称呼他为“陈总”。
那人的目光却越过人群探向了时雨。
在与他的目光相撞以前，时雨转过身，身影消失在了前面的转弯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