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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交易 内蒙的锡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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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的锡林郭勒盟在腹地深处,开得快到那里也要5个小时。两个人为了赶上当地的午饭,披星戴月就动身了。沈玉妍笑着说,如果后备箱里装满年货,就真有过年带女婿回家见丈母娘的感觉了。欧阳羽没有这么接地气的生活阅历,撇撇嘴觉得就像个恐怖故事。
俩人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欧阳羽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遥远的梦,梦见和一个年纪比自己稍长的女孩在一起画画,他想画出那个女生俏丽的面容,却怎么也画不像,最后竟然涂成了一个很黑的疙瘩。他很着急,那女孩却只是对着他笑,拉着他进了一个储藏室,跟他说,这里都是她画的各种画,每年都要画很多,都是留着给他看的。然后那女孩就突然哭了,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初的承诺,不能抛下自己,要永远在一起。突然那女孩的脸变得沧桑,似乎一瞬间成了中年女人的模样,而后面目狰狞、眼神狠辣,说着你竟然背叛我,就向他扑了过来。欧阳羽身子一阵,惊醒了。
他醒了半天都没有分清现实和梦境,总觉得这不是一个单纯的梦,而是过去所经历的一段往事。可是沈玉妍催眠后,他却什么都没想起来,问邱曼只能得到敷衍搪塞的答复,他不知道在这似是而非的片段中,是否隐藏着不可忽视的过去。正在半梦半醒之间,他被沈玉妍推了一下。
“大总裁,你这年关看起来真不好过,累的连续睡了三个多小时。是不是做噩梦了?”
欧阳羽意外的看了沈玉妍一眼,催眠没弄出个所以然,读心术倒是果然了得。他没说话,仍然沉浸在梦境所带来的压抑和烦躁之中。沈玉妍见他锁着眉头闭着眼,也没再打扰他,沉默的翻着自己的侦探笔记。沈玉妍的电话却打破了车内的安静。
“大年根底下,你怎么又跑出去了?”沈玉妍的父亲在电话中质问她。
“我去见个朋友,明天就回来。”沈玉妍不耐烦的解释。
“见什么朋友非要这个节骨眼上去,不是说了让你在家准备准备,好去别人家过节拜年么?”
“爸!你怎么这么重视,不就是去个没见过面的姑妈家么?!你不会是背着我安排的相亲吧?!”沈玉妍想到这里,心浮气躁起来。一想到好不容易挨到过节能歇几天,被自己的父亲大人安排成相亲修罗场,那就更加生无可恋了。
她无意间瞥见了欧阳羽在旁边极力隐忍的笑意,更加恼羞成怒。没好气的挂掉电话,就质问他:“你笑什么,你自己不是也身不由己么?不是也得赶回来参加什么所谓的家庭聚餐。”
被沈玉妍一提醒,欧阳羽就想到了让他头疼的晚宴。好在邱曼践行了自己的承诺,不知道怎么说服了邱老太太,拿到圣旨,说只要没有最终进欧阳家的大门,就不能算这几个家族中的一份子,既然是家庭聚会,没有随意扩大范围的道理。于是一场以欧阳羽为中心的明争暗斗,就这样尘埃落定了,他也跟着送了一口气。
沈玉妍话锋一转,就说到了她的调查。
“趁着今年我不用奔波在春运大军中,我跟踪了郑思捷一段时间。”沈玉妍神秘的说,“我发现郑思捷的生活其实很辛苦,她有个自闭症的儿子,今年才4岁不到,好像她的丈夫也抛弃了她们俩,自己到南方打拼去了。”
欧阳羽沉默着没说话,他没有留意过郑思捷的个人生活,对他而言,郑思捷只是林昂手下的办事员,依照林昂的命令,完成商会的一些工作和职能罢了。
“我打听了一下郑思捷儿子所在的医院,治疗费用相当可观,绝不是她一个商会秘书的工资就能覆盖的,我十分确信,林昂在背后给了郑思捷额外资助,来换取郑思捷的惟命是从。”
这也不算是什么新闻,哪个组织都有脏活累活要人干,特别是商会,除了脏活,应该也没有多少正经业务。林昂所做的投资,大体上都是围绕着商会成员生态展开的,而团结商会的这些会员,需要做的工作,大部分都未必能见得了光。
欧阳羽最佩服的,就是林家顶着书香门第的门楣,能放下身段和底线,参与到政商两界的浑水之中。要不怎么有人说,就怕流氓有文化。他总觉得,无论从政的高官,还是商界的高管,如果碰上能自我突破、自我解放的知识分子,那恐怕都是要自愧不如。这大概就是因为,胸中大有丘壑的读书人,在突破底线的时候,反而更容易给自己找到充足的理由和充分的理论基础,做起丧心病狂的事来连起码的自责和心理负担都省去了。
“所以,假如我们换个思路想,朱婧跟郑思捷因为商会的关系而早有往来,出来绯闻以后,郑思捷被林昂要求去见朱婧,甚至于要求她杀人灭口……”
“你果然实现了新的理论突破,除了关于实现方法始终没有进展之外。”欧阳羽打断了沈玉妍的天马行空,这种说法实际上跟网约车司机、邹清玫提供的信息都对不上,在郑思捷走后,朱婧肯定还活着。
“这都不是重点。”沈玉妍突然盯着欧阳羽,认真的说,“关于邹清玫、关于朱婧、关于郑思捷,你其实都对我有所保留,是不是?”
欧阳羽平静的和她对视着,回答:“我没有违反跟你之间的协议。”
“现在我们很快就见到邹清玫了,我一定会问她一些困扰我的问题。在此之前,我想再问你一次,有没有什么事情,是你故意瞒着我的?”
“不是故意瞒着你,是你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欧阳羽顺嘴剽窃了邱曼在不久前跟自己的对话。但是转念一想,见到邹清玫,很多事情终究还是要浮出水面,提前告诉沈玉妍总比邹清玫胡乱猜测要好。
“邹清玫是我和朱婧故意放在欧阳林身边的。”欧阳羽承认。
“为了及时了解他的动态,刺探他对你的不利行动?”
“欧阳林喜欢小明星,我送了一个上门,顺便了解些情况更好,就这么简单。”
“欧阳林发现了吗?”
欧阳羽摇了摇头,“应该没有。但是他安排邹清玫找个小明星跟我闹出绯闻,却发现是朱婧出现,估计也有所猜测,所以邹清玫害怕欧阳林追究才躲起来吧。”
沈玉妍信服的点点头。又突然问:“关于朱婧和商会的关系,你也早就知道吧?”
“那只是朱婧的生存之道。”欧阳羽轻描淡写的答复。
“说的真轻松,是生存之道,还是黄泉之路?”
欧阳羽没有回答,用沉默结束了这段充满困扰和无奈的对话。
欧阳羽和沈玉妍在离邹清玫不远的市区办理入住,简单吃了点东西,休整一下就去了颇有少数民族特色的蒙古包。虽然邹清玫在大城市的影视圈里没什么大名气,是个三四线的小明星,但是如果到了地方小城市,那还是在十里八乡很受重视的大红人。所以,欧阳羽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邹清玫生活的地方,连年前每天的行踪都打听的明明白白。
沈玉妍因此还心存芥蒂,她虽然知道欧阳羽的能力和地位,手上掌握着暗网和捕获一些个人信息不在话下,但是一想到如果欧阳羽想要了解自己,也可以调查的清清楚楚,就觉得作为透明人在这个人面前,实在没有安全感。
当他们两个人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邹清玫面前时,着实让她吓了一跳。随着时间的推延,邹清玫最初受到的惊吓已经慢慢被平静无波的生活冲淡,所以见到从远方来的故人,就算不太熟悉,也觉得他们身上似乎携带着自己曾经在遥远大都市打拼成功的痕迹,又骄傲又亲切,热情的接待了他们。
邹清玫和他的男朋友周亦哲在她出道没多久就认识了。男明星的戏路比女明星还要坎坷,周亦哲很快就发现自己没有出头露脸的资质,就放弃了在大都市谋出路的念头,转而走向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他在小城镇接一些小型演出、婚庆活动,虽然不能大红大紫,但混个生活不成问题。
邹清玫慌乱中回来投奔自己的地下男友以后,便加入了男友的地方演出小团体,跟着一起四处走穴,日子过得不亦乐乎。春节将至,正好是他们小演出团最忙碌的时候,今天晚上刚好要在这片蒙古包给老乡们做欢度新春佳节的慰问演出。由于是政府出钱买单,乡里和镇上的领导也都出席,演出的规格做的挺大,很多周边的乡亲也都赶过来凑热闹,据说晚上的篝火晚会应该是规模最盛大的一场。邹清玫一个劲的说,你们这回可算是来着了。
欧阳羽没见过这种场面,没有金碧辉煌的陈设,没有灯光闪耀的舞台,反而是在寒冷的夜晚,围着篝火热闹的把酒言欢、载歌载舞,让他感觉无比新鲜,把来见邹清玫的目的完全托付给沈玉妍,自己放松下来沉浸在民俗风情的体验之中。
沈玉妍坐在简陋的蒙古包里陪邹清玫化妆,顺便就聊起他们此行的目的,想要再了解一下朱婧的情况,以及她到底为什么选择仓皇逃离。
“朱姐的情况,你跑这么远来问我?跟你一起来的欧阳羽,应该比我清楚多了。”
沈玉妍并没有告诉她,欧阳羽实际上能不说的都不会跟自己透露。而是解释说,男人的视角和女人并不一样,比如朱婧始终都想着保护欧阳羽这一点,大家谁都没想明白。
邹清玫听沈玉妍这么说,倒确实深有感触,于是毫无防备的滔滔不绝回忆起来。
“朱姐刚入圈的时候,跟我一样,没什么背景,也没有后台,就是一个不入流的小明星。她是那时候在一次宴会上偶然认识了欧阳羽,一开始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看看能不能借助欧阳羽的身份地位出圈,但后来朱姐就慢慢喜欢上欧阳羽了。”
“真像个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沈玉妍咕哝着说。
邹清玫听着就笑了,说:“听开头确实像。这个王子虽然不爱灰姑娘,但是给了她所有想要的一切,水晶鞋、南瓜车、还有众星捧月一样的舞会,可是谁也说不清这种偏爱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后来这个灰姑娘慢慢发现,这个王子也不是大家想的那么光耀夺目,他也会孤独、众叛亲离,在黑暗中摸索求生。然后这个灰姑娘就异想天开,要解救王子,作为他圆了自己粉红泡泡一般少女梦想的报答。”
“用什么方式报答?比如把像你这样的明星安排在对手身边?”
“看来欧阳羽告诉你了。也不完全是。很多人身边不能有稳定的女伴儿,太敏感了。”
“所以,朱婧实际上是为显贵们搭建了一个交易平台。”
“你说的真够文绉绉的,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罢了。”
“不是我文绉绉的,实在是贵圈也够文艺。”沈玉妍看着邹清玫说,“我看那些剧本,真是五花八门。”
“哈哈哈……”邹清玫看到沈玉妍那种嫌弃、无法接受的表情,笑了起来,“那真不算什么,有钱人、有权人嘛,要求自然跟我们平常老百姓不一样。赤裸裸的交易有什么意思,自然还是要有些情节才能有代入感嘛……”
“朱婧做这些,是欧阳羽授意的吗?”
邹清玫看着沈玉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没有理解沈玉妍这么问的用意是什么,最后只好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这在你们圈子里算公开的秘密么?”
“怎么可能,朱姐非常谨慎,我跟她关系最好才知道一些,这种事都是很封闭的圈子里低调行事的!”
“朱婧到底要怎么保护她心目中的王子呢?如果这些都不是欧阳羽想让她做的?”
“朱姐没有具体说过,但是,我觉得,朱姐就是不希望王子失去自由,成为傀儡和棋子,她更不希望看到王子和邪恶的黑暗公主结婚。”说完,她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的说,“那天我听到朱姐在里面争吵的时候说,一定不会让欧阳羽跟你在一起,这么一句话。”
“关于那天的情况,你还注意到什么特别的吗?比如你回去敲门的时候,有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
邹清玫仔细想了想,摇摇头,说:“没有声音,我敲门的时候始终没有人应门。但是,我也绝对不会相信朱姐会自杀。”
沈玉妍陷入了沉默。朱婧的死看起来只是一个当红女明星,红颜多薄命。但实际上,她一手托着影视圈中想要出圈、找靠山或者赚钱的小明星们,一手借助商会关系寻找有资源、有地位、有实力的达官显贵,促成二者之间的权、钱、色交易。朱婧这么做,是自己的选择、欧阳羽的指使,还是随波逐流的无奈?而最终,到底是女人的嫉妒、贵人的恐慌,还是中间人的压力,导致了朱婧的殒命呢?
“你还会回去继续做演员么?”
“不回了,我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邹清玫轻松的回答,“你晚上看看我们的演出就知道了,生活就是返璞归真!”
沈玉妍起身准备离开,不再打扰邹清玫为演出做最后的准备。她刚要出去,就被邹清玫又叫住了。
“沈姐姐,你们一定要抓住杀朱姐的凶手,给她报仇!”
她说的认真又执着,就像电影里的情节。沈玉妍点点头,现在所有的难题似乎都集中在如何做到密室杀人这一点了。
沈玉妍从邹清玫化妆的蒙古包出来以后,就看到欧阳羽正对着夕阳发呆。离演出和篝火晚会还有一段时间,沈玉妍叫着欧阳羽去贵宾专用的蒙古包吃点东西,暖一暖,省得待会儿看演出的时候觉得又饿又冷。
欧阳羽一边吃着蒙古特色奶酪干,喝着热茶,一边问沈玉妍问的如何,有没有什么新收获。沈玉妍半带神秘半卖关子的说:“当然有,你不想告诉我的那部分我也都知道了。”
欧阳羽有些嗤之以鼻,他只是懒得去描述那些跟要追查的案件没有什么直接关系的事,否则扩展开来,他要交代的事情就多了去了。
“总结下来,我有这么几点收获。”沈玉妍一边在自己的本子写写画画,一边说:“第一,你跟朱婧的渊源很深,你一直在背后成就她,你就是她的后台;第二,朱婧借助与商会的合作,肯定了解不少内幕情况;第三,朱婧极力反对林瑶儿嫁给你。”
欧阳羽听着沈玉妍自言自语的总结,似乎也没有什么信息出乎意料,而且对于破解谜团也没有任何帮助。直到沈玉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说出口,才让欧阳羽大跌眼镜。
“仅凭这三点来看,你就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朱婧没有利用价值、又以她知道的信息威胁你,还企图搅黄你婚姻的如意算盘,杀了她确实是一了百了的计划。”
欧阳羽惊呆了,这个推理来的太突然、太跳跃了,他都来不及作出反应。
“如果真相是这样,密室也就解开了。朱婧深爱你,所以知道你想杀死她后,就自己伪装成自杀的样子,最后成全你。”
欧阳羽终于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肥皂剧都结局如此草率,估计编剧的水平比沈玉妍高明不了多少。
“我不得不承认,真相确实出乎意料。不是大作家都编不出这么精彩的结局。”
沈玉妍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只是说出可能性之一,你难道可以反驳这种理论吗?”
欧阳羽略带恼火的说:“我竟然还耐着性子听完你这套说法,我觉得我已经输了。”说着拿起手边一瓶草原特产闷倒驴,倒在杯子里喝了几口。这种时候不喝点酒压压惊,实在是撑不住了。
沈玉妍看着他品尝闷倒驴,慢慢收起了笑容,不无严肃的说:“朱婧反对你和林瑶儿结婚,肯定不是因为爱你而心生嫉妒,或者想要一劳永逸飞上枝头变凤凰。她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情况,出于保护你的目的,才阻止你娶她。”
欧阳羽听着她的话,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所有的酒。他对已经发生和将要发生的所有事情的疑虑,已经到达了他能承受的临界值。似乎他周围的每个人,都从各自的角度了解一部分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事,而唯独他,始终被重重迷雾包围,看不见全貌。
难道他处心积虑应对着一切,到头来,小丑竟然真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