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次重生② 我只是我， ...
-
那时的攻三还年幼，不知道自己的兄长为自己扛下了几乎必死的局。
若干年后他只能不忿，为何哥哥受尽众人的宠爱，自己却像日光下的影子，永远追随太阳，仰望太阳。
有些东西早已注定。
影卫带着妹妹和中年汉子回了家，可家里还是那么干净，一点充饥的食物都没有，四个人饥肠辘辘，腰带勒了又勒。
“要不，咱们把剩下的那点土吃了吧，总比饿死好。”
观音土，在饥荒的时候被认作是老天爷赐下的“救命稻草”。
吃了这东西，救命也害人。
影卫蹲坐在地上，他摸了摸干瘪瘪的肚子，很饿，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是在消耗自己身上的血肉，瘦骨嶙峋。
他忽然想起来，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给了他一个馒头。他慢慢地站起身来，看向自己的家人，
“爹、娘，还有………妹妹。”
影卫似乎还有些生疏，这些人喊起来都极为陌生，他本该孤零零的一个人。
“这些观音土就不要吃了，吃了一样会死人的。我……”
我会带其他东西给你们。影卫默默将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有些事情没有做到就不能轻易说出来。
“唉”，男人长叹一口气，
“我们也知道，之前外面到处都是大着肚子的人，他们啊……都是吃了观音土，吐又吐不出来，只能大着肚子死。”
“不过也挺好，饱着死说不定阎王爷还能判他们个饱死鬼，下辈子也许能投个好胎。”
投个好胎？影卫苦笑着摇摇头 ，人一出生就被分为三六九等，有些人生来气运加身，有些人生来天潢贵胄 ，而他们这种人，哪怕多活几辈子也还是鞋底的泥，但凡有些许野心，那都是要不得好死的。
影卫忽然伸出手来，“爹，把观音土给我吧，我要吃。”
女人慌乱地将土抱住，“别，别吃，要吃就吃我的血我的肉！娘怕你和他那些人一样，我和你爹吃就行了，你和妹妹每天从我们身上多吃点肉，咱们总能熬过这饥荒的。”
“娘……我……”
影卫个子虽然矮小，却轻易地将罐子抢了过来，他挥手将女人的手挡开，大口的将泥巴塞入嘴中。
出乎意料地不难吃，只是没有什么味道而已。
房中的几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狼吞虎咽，小女孩咽了咽口水，她也想吃，但是怕自己抢哥哥的吃的之后，家里人就不要她了。她只好扭过头老老实实地坐在另一边。
女人在刚刚的争抢中已经昏迷了，她也饿了很久，在这之前还把血喂给自己的儿子，现在终于抵不住，昏倒在地。
只是嘴中还念叨着：
“不要吃，不要吃……”
大概是吃饱了点，影卫没有继续往嘴里塞了，只是从家里找出来一把菜刀，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外面是人吃人了，之前凭着一口气冲到外面去找妹妹而毫发无损已经是老天庇佑了。如今要去找教主，在外面的时间更长，他需要力气和武器，才能保护自己。
中年汉子看着自己的儿子，终究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这世道已经这样了，疯了也许更好。
“太子，我们必须马上就走，不要再看这些人了！”
“将军，我只是有些茫然，你是朝中难得的正义之士，为何见到这样的景象还能继续向我效忠？”
“食君之禄，与君分忧。”
“哪怕我父皇杀了你们全家？如此血海深仇你焉能不报？”
“殿下”
青年半跪在地，
“李家忠于皇朝，忠于百姓。当年与先皇征战沙场是为了推翻暴政，还天下一个太平。可这几十年来的恩宠是陛下给予的，我李家为此身死也算是报答了陛下的赏识，忠义已全，我虽有怨言，也无话可说。”
“好一个忠贞臣子，你走吧，孤已经打算以身殉国，父皇对不起这天下，孤既受黎民恩泽就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太子殿下，您错了。我现在不是您的臣子。当年全家抄斩，我便不再称臣。”
“我只是我，此番是为了我的本心，愿意报答太子罢了。”
报答？这两个字在太子的嘴里反复咀嚼，只觉得苦涩无比，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大臣都赞他有君子之风，可太子自己心里清楚，若非自己优柔寡断，举棋不定，说不定李家被奸人所害时能多活几个，也不至于全家抄斩。
可他们原本就不用死的啊。
“真是无愧于镇国之名。”
青年恍若未闻，只是固执地半跪在地上，将衣物送上前去。
“多谢。”
太子脱下华服，换上粗布麻衣，他娇生惯养多年，从不知百姓竟然穿的是这样的东西，这衣服行走间宛若沙石在身，极不舒服。
两人换好衣服，决定步行离开。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即使穿上自己认为的不过是“粗布麻衣”的衣物都比难民要更加明显，衣不蔽体、衣衫褴褛的百姓实在太多了。
像他们这样衣着整洁的人着实打眼，甚至无需叛军，光是难民中盯上他们的人便数不胜数。
这是第几个试图争抢他们包裹的百姓了？他此前生活在宫中，锦衣玉食，随意打发的一件小物都价值不菲。就算是与侍从一同出宫，也是在“元宵”，当时只见火树银花，灯火辉煌，游人如织，哪知道还有这等人间惨剧。
“走”，青年一把将太子拉走，从一旁的幽静小道离开，试图突破难民的围堵。
是他思虑不周，万万没想到回到京城后竟然是这样的地狱，这么多官员和王孙贵族，竟无一人开仓放粮！
呸，满朝的衣冠禽兽。
两人毕竟身强体壮，比起难民的体力要好很多，不大一会便甩开了那些人，只是刚才的动静太大，八成会将叛军吸引过来。
太子正打算商讨计划时，忽见青年眨巴眼睛。
？
青年成熟稳重，很少做出这般稚儿行径，恐怕情况有变。
只是这样子………太子忍不住笑了起来，青年不明所以，接着竟从耳尖开始泛红，一直蔓延到全身。
“公子……你！”他结结巴巴地，几乎要钻到地里去了。
影卫蹲伏在一旁，他有些犹豫，那个青年武功高强怕是不好下手，但还好主事的人不是他，那个少年年纪不大，却能让这样的侠士一路护送，想必也是个富家子弟，若是能从他身上挖点好处，也应该够自己一家挺过去了吧。
正当他思量之际，却忽然被人拎住领子提了起来。
他抬头看去，竟然是刚刚那个被人调笑的青年，虽然脸上红晕还未褪去，却依旧身手敏捷。
“公子，你看。”青年将地上的菜刀捡起来，上面锈迹斑斑，好像很久没用过了。
太子摇摇头，“放下他吧，这世道能逼一个孩子拿刀，这就不是他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次重生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