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主角》油饼子

10、第三次重生① 他看见

　　他看见日光下的影子从东边走西边，长长短短像是反复无常的人生。

　　影卫好像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尸洪遍野，易子而食的时候。

　　他眨巴眨巴眼睛，发现好似有人在轻声唤他：

　　我的儿，醒醒，娘给你带了吃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确回到了幼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人正在往他嘴里灌着什么东西。

　　他勉强动了动舌头，尝到了铁锈味。

　　是血？

　　我好像又活了一次？他茫然地爬起来 ，却发现自己骨瘦如柴，纤细的胳膊毫无支撑力，完全不能支持自己行动。

　　“你莫动，先把这个喝了。”说着，她将手往前伸了伸。

　　浓郁的血腥味在他的鼻尖萦绕，影卫从小到大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本该对这种味道极为熟悉，却在发现是自己母亲的血的时候忍不住吐了。

　　他偏过头，将血尽数呕出。

　　女人紧张地拍打着他的背，安慰道：

　　“没事没事，你爹已经去换肉了，到时候娘一口也不吃，全留给你。”

　　“肉？这世道哪来的肉可以换，除非………”

　　他忽然从很久之前的记忆中翻出了什么。

　　是妹妹！影卫记得自己有个妹妹！他忽然发了疯似的站起来，一把将女人的手推开。

　　反正自己怎么样也是死，何苦让自己的妹妹去当“肉菜”和别人换肉呢？

　　乱世之中，人已经不能算人了，活着的可以被卖被吃的被称为“两脚羊”，尤其是年纪尚小的孩子，味道鲜嫩，比起大人来说要好吃的多，但是价钱偏高，但最主要的是：不划算，没有大人肉多。

　　这其中被卖得最多的还是女孩子，盛世之中女子还得觅个好夫郎才过的顺心；乱世……若无人护着，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刀俎。

　　更何况女孩养着也费劲，长大后没什么力气不能帮着做农活重活，嫁出去便是他家的人了，传宗接代也是传别人家的。

　　相对比男孩，实在是没有可比性，被作为牺牲品理所应当。

　　男人抓着女孩不放手，这一路上都生怕她跑了，死死地拽着。

　　小女孩乖乖巧巧地被人牵着，也不说话，在男人看过来的时候还能挤出点笑容安慰身旁的父亲：

　　“爹，我知道我们要去哪，我会乖乖的。等以后家里有钱了你们都过得好了，记得给我修一个大大的坟，我想要很多发光小石头陪着我………”

　　“还有，还有，爹！到时候你让大伯下手快一点，等我闭眼了再割肉，我听别人说这样不疼……”

　　好像是有些忍不住，说到最后，女孩细弱的声音好像带些哭腔。

　　“别说了你，你不要说了！”中年男子赤红着眼，一把将人抱住，

　　“女儿啊，爹也不愿意啊，这世道吃人啊！”

　　“如果有的选，爹替你好不好？可是我死了，你们孤儿寡母的就全是别人的菜呀！会活生生被人吃啊。”

　　“你等着，等哥哥和你娘病好了，我马上下去陪你，下辈子你爹我啊，就给你这个大小姐当牛做马。不，我说错了，什么大小姐，配不上我女儿，你得是公主，你下辈子一定要好好的。记得睁大眼睛找爹娘，不要找我这样没用的男人……做你爹。”

　　中年汉子忽然跪在地上，大哭道：

　　“求求老天，给条活路吧！”

　　哭声感染了周围的人，呜咽声此起彼伏宛若人间地狱。

　　众生相，众生苦。

　　人的一生该是什么样子？

　　影卫不明白，他的重生像是一场笑话，无能为力，无路可走。

　　他走过去，小小的手将妹妹牵住。

　　女童的手很柔软，有点湿湿的，应该是握拳时出的汗。

　　掌心的温度是他现在唯一能把握住，像是一盏幽微细弱的灯火，透露出点点暖意。

　　这是他的妹妹，本来应该一块相依为命、一起长大的妹妹，如今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忽然回到了他的怀里。

　　“哥哥？哥哥是来送我的吗？

　　女童睁着眼睛，满眼天真。

　　“哥哥、哥哥……”影卫急促地呼吸了一下，他还有些不习惯这样的自称，

　　“我，我是来带你回家的。”

　　中年汉子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都是自己的孩子，他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

　　没事，咱一家人至少还能埋在一起。

　　“走吧，咱们回家。”

　　“贵妃，您这是？”侍卫诧异地看向面前的那个女人，

　　她面容雍容华贵，额间用朱砂点着一抹红，

　　“这国要亡了，我也该陪着这座城一起死了。只是，我放不下太子”

　　“太子？”

　　侍卫错愕得喊出声来，“太子是皇后娘娘的儿子，您怎么担心起太子？”

　　“你不知，我与皇后本就是姐妹。这二十几年来，我们相互扶持，我早已将她的儿子视为己出。更何况，姐姐她为了这个国家战死沙场，那个狗皇帝却还是那般的无能和懦弱，宁愿将粮仓中粮食放烂也不愿意救济灾民。我若是能和姐姐一块死去，也算是成了我的心愿。”

　　说着，贵妃又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唤出，原来这样两个小孩都没有走远，就藏在帘子的后面。

　　也就是说，贵妃的一番话，他们全听在耳朵里。

　　对于自己的亲妈不愿意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件事，教主十分淡定，倒是攻三还懵懵懂懂不知为何。

　　教主向前走去，他年龄虽小，却极早慧，对于贵妃的安排不置可否。

　　只是，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幼弟，向贵妃稽首，

　　“母妃，儿愿意代替弟弟做这个决定。”

　　“哦？你又知道了？”

　　“如今叛军攻城，势必要杀死我们这些皇嗣，这其中又以杀死太子为重中之中。太子哥哥得皇后的悉心教导，颇有文皇之风，他日若是重临大位，必然可安天下。”

　　“母妃，是想让我们兄弟作为诱饵，吸引叛军火力，好给太子哥哥增加逃脱的机会。”

　　贵妃沉吟不语，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没错，我是有这个打算。”

　　“到时，我会给你们各自安排不同的马车和个中好手，想办法最大限度地保护你们，至于叛军到底追哪辆车就……”

　　“就听天由命了。”

　　教主替贵妃补上最后一句。

　　“母妃，皇弟年幼尚不知事，我，愿代他！”

　　教主跪在贵妃面前，重重磕下去。

　　“这个给你，若是你能活下来，以后你就是魔教继任者；如果你活不下来，那你弟弟就会替代你的位置。你明白吗？”

　　“我明白。”

　　正是因为明白其中厉害，教主做的这种选择才更加难能可贵。

　　也为未来攻二篡位埋下了祸根。

　　贵妃笑着看向自己的儿子，很好，不是个孬种，还有脑子，愿苍天垂怜，我儿平平安安。

　　既然这样，也到了她应该动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