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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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路行来无话，直到了余国柱所居正德堂前，余涟月站住，让小厮通报了才把子琉留在外面自己慢慢进去了，给余国柱请了安。余国柱点了点头余涟月便借着眼角余光观察了起来。
这位市坊传诵的大贪官现今也不过是三十余岁，正是而立之年，五官俊秀——她也算是有些明白当年李氏为何鬼迷心窍了——看起来方正忠毅，十分可靠。
余国柱看她请了安，便道：“月儿，为父听你娘讲你想读书。”
余涟月抬起头，直视着余国柱道：“女儿以为，针织虽是本务，然则学问亦是坦途，爹爹以中举入士，娘亲亦是出身书香世家，女儿大字不识一个岂不是招人耻笑？”说完，她的手在袖子里面紧紧地握着，都出了汗——余国柱会怎么看这样叛逆的言论？在这个年代，女人——本来就是不该识字的。
余国柱听了这话，也不答话，却忽然笑开了道：“月儿倒是有豪情壮志。”
余涟月垂下了头，只是软着声音道：“望爹爹成全。”
余国柱笑着道：“好大口气。罢了罢了，月儿，往昔倒是为父忽视了你。明天起，你搬去缀锦楼罢。”
余涟月听见这话，才放下了一颗忽忽悠悠地悬着的一颗心——缀锦榭，是离余家的藏书楼文心亭最近的地方。她郑重地行了个礼谢恩，余国柱细细打量着她，笑着道：“月儿看起来倒是聪明伶俐，怎么平时不多见？”
当然不多见，余涟月在心中很是无语。除了柳氏，余国柱府中还有三姨太林氏，生了个庶出的儿子，却是余国柱长子名唤余骥，余国柱虽是宠爱柳氏，柳氏的肚子却不争气，一直没有出儿子，余国柱膝下也是人丁单薄。那些姨娘们警惕她都来不及，哪里会给她机会在余国柱那里露脸。她低了头淡淡地道：“女儿自小体弱多病，前些时间身上不好，说是怕过了病气，便一直都没有出园子。”
这样的话，自然都是掩饰，只是信与不信，却在余国柱自身了。身上不好？再体弱多病，又如何可能自出生下来余国柱就不曾见过几面。
余国柱听了余涟月这话，也不问什么旁的，只是笑着道：“那月儿真该好好补补，这样罢，月儿你还是不要让小厨房做了，随着我一起吃罢。”
余涟月点了头，心里却有些抵触——虽然说这是好事，然看着那些姨娘们的脸，只怕会肠子打结消化不良，自从有了伟大的胡律同志，她早就不为吃饭发愁了。只是这也确确实实是余国柱对于自己女儿一份不动声色的补偿，但是真正受到亏待的人，已经永远无法感受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反之亦然。
“涟月丫头，过几日我和千流就要走了。”这几日余涟月忙得脚不沾地，又是余国柱请了才艺师傅教些古琴围棋，又是跟着自家哥哥余骥去上学，还要搬去缀锦榭，实在是诸事繁忙。这不过是个六岁幼童的身体，然而李氏向来不问世事也不管这些，余国柱虽然有宠爱她的心也不致于管得这样细致，余涟月便只有自己白日里看着免得出了差错，因而这几日晚上都是回来便瘫在了床上睡着了，也因此几天没有见胡律了。不料今日稍稍闲了些，住进了缀锦榭，终于见到了胡律。涟月正待狠狠相互挖苦斗嘴几句——请注意，这个相是偏义副词，偏指一方。说得再通俗一点，就是偏指胡律——然而胡律却是闷闷地看了她一眼，也不接话，半晌只是挤出了这样一句告别。
“……不是三个月么……”涟月望着胡律，有些闷闷。
“我的事情做好了，京城终究不是久留之地。”温和带笑的声音，一听就是那天常常不在的苏千流。然而他却看起来有些真心的欢愉。
“千流你不至于吧……”余涟月郁闷地白了他一眼，“虽然那个时候你要杀我……其实现在我还是觉得我也挺喜欢你的……那个时候只是立场不同而已啊。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啊？”
“余小姐聪明伶俐，哪里会惹人厌烦？”千流微微笑着，“这几日京中盛传余大人可是十分宠爱掌珠的。这几日又是叫彩蝶轩的娘子来为余小姐制衣，又是请了德高望重的先生来教小姐。”
“不是吧……”余涟月扑到胡律怀里哀嚎，“我一直以为我做人很低调的呃……”
胡律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
“……”余涟月看着千流，只觉得他的笑似乎越来越温柔，像是能滴出水，然后水变成了冰来砸死了她……
太可怕了。她瑟缩了一下，挣出胡律怀里，千流大神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啊……
难道……？她眼珠子转了转，诡秘地笑了起来，然后蹭在胡律身上道：“呜呜你为什么走的这么快，哥哥我好想你的……你是风（疯）儿我是沙（傻）呀……”
“丫头，你怎么了？就算风流倜傥的本少爷要走了你很受刺激，也不致于这一下子心智大变吧？”胡律疑惑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就开始囧瑶了。”
余涟月眼角余光看见千流的脸色彻底黑了，不由得得意一笑，松了手大大方方地道：“只有囧瑶级别的狗血才能表达我对你纯洁真挚的情感。哥哥呀——”你走了，谁来给我偷东西吃呀！
胡律看了她一眼，想起了余涟月素日的好处，不由得也是百感交集“妹妹呀——”我走了，以后还有谁懂得我啊……
余涟月却一扭身，不再陪他狗血，跑去了千流的身边，招手示意他弯下了身，在他耳边密语数句。
千流闻言，忽然就笑了，宛如百花齐放。
“千流，你好美啊……”余涟月一时看愣了，怔怔地道：“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呢，可惜啊……”
千流微微笑着道：“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身不由己。”
“也是。”余涟月点头赞同，想起了自己那位青灯古佛长伴一生的娘亲。“……可是他不知道啊。”
“总会知道的。”千流沐浴在月光下，眉眼温柔，眸子里笑意盈盈,光华流转。
“喂，你们在干啥呢！”胡律忽然道，“涟月丫头，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千流的吗？”
“谁说的！”余涟月笑着应道，“就你在挑拨离间罢了。”她转头对千流眨了眨眼：看，他嫉妒了。
千流看懂了她的暗示，便温柔一笑以示感谢。只是在胡律眼中，这一切却又有些不同。
千流抬头看了看月色，皱着眉道：“时间不早了，涟月妹子，只怕这一别，再见便不知是何时了。”说着他给了她一本《医王真术》及一双天蚕丝手套，说是这手套百毒不侵，涟月初学，还是戴上这手套保险。
胡律也走上了前，正色道：“涟月，这一个多月虽然是帮你打下了基础，只是后面的事情还是要看你自己的了。我想你天资聪颖，大约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这是我师门的心法，你要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否则反而惹祸上身。”说着他自怀中掏出了一个黄皮小本子，上面有许多图解，更有胡律的许多注释。他想了想，又道：“涟月你不是小孩子，在这府里想来还好，只是一定不要显露出武功来——”他顿了一顿，终于毅然决然地自怀里又掏出了一柄匕首出来，“这是我常用的匕首，削铁如泥，我也平时用不着，不如给你防身。它叫月华，这名字，正好配你，本来就该送你的，哈哈……本少爷早就嫌这名字女气了！”
余涟月接了，泪珠却终于止不住地滚滚而下。
虽然彼此来自同一个地方，但他们究竟只是素不相识的路人，她从来没有想到有人会这样不求回报地对她好。这个世界上谁又是谁的责任。没有谁是该宠着谁的。
然而人间终究是有真情在的。
她擦了擦脸，勉强笑着道：“别担心我……我现在在府里也得宠了，也能上学去了……我会好好的，不是说知识就是力量么。”
胡律一直担忧地看着她，看她笑了才松了一口气，道：“我想你这样凶悍，定然是不会被人欺负的……”却也有些说不下去。
千流道：“涟月，这天也要亮了，我们该走了。你保重。”
余涟月看着胡律微红的眼眶，终究只能是点了点头：“你们也保重。”
她站在原地，看见胡律和千流的身影渐渐远去。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们和她拥有的是不一样的人生。
从此，就是她一个人的奋斗了。
有一道霞光挑破天际黑云，然后整个天空被染成了绚丽的紫色，又是新的一天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