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我们是来看 ...
-
夜里,外面的狗叫声一阵紧似一阵,把梁吟秋从梦中吵醒,她披了件外套起身,踱到窗前往外张望。
她屋里的窗户正对着大门口。
月光清亮如水,风一吹,院里的树叶便沙沙地响成一片,她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正打算回床接着睡,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砸进耳中。
梁吟秋捂住嘴,忍不住笑了,以梁子青那性子,她早就料到,今晚要是不来偷自行车,这位小姑准是睡不着觉的。
她不慌不忙地拉开房门,走到大门口,从门后抄起一把铁锹,然后拉开了大门。
只见梁子青正倒在地上,疼得来回打滚。
梁吟秋走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笑得前仰后合,“小姑,摔死没?没死就吭一声。”
梁子青双手被碎玻璃扎得鲜血直流,从墙头摔下来,腰也疼得像要断了似的。
她怒不可遏地吼道,“梁吟秋!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
这一嗓子喊得又高又亮,惹得四邻的狗一声接一声地狂吠起来,隔壁的大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梁吟秋扭身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搀着一位老太太走了出来。
老太太关切地问,“吟秋,这是怎么了?”
梁吟秋道,“我小姑半夜来偷自行车,翻墙头摔着了。”
梁子青狡辩,“不是的,我夜里做梦,梦到我家老爷子不行了,吓醒了来看看,敲门敲半天没人开,才翻的墙。”
谎话张口就来,还这么拙劣。
这时一束光照了过来,是村里其他人听到动静,拿着手电筒过来了。
梁子青顿时慌了。
她想起身,腰却疼得站不起来,吓得往前爬,刚挪动身子,又一想:我干吗这么心虚?
她立刻改口指责,“我来看我爹,这死丫头不开门就算了,还在墙上放玻璃片,我两只手都扎得直流血。”
老太太道,“吟秋姑姑,这话谁信啊。”
拿手电筒的人走近了,正是白天拿铲子撵梁子青的那个年轻人。
他说,“你怎么又来了?白天真应该追到你家,把你腿打断。”
梁子青吓得一哆嗦。
年轻人上前拿过梁吟秋手里的铁锹,冲着梁子青道,“快滚!”
梁子青仰着脖子,声音渐渐低下去,“我真的……来看……”
话没说完,她忍着痛站起来拔腿就跑,年轻人在后面追,跑了两步,又摔一跤,赶紧爬起来再跑,没跑多远,又摔一跤。
年轻人大声笑着,假装在追,脚却原地跺着。
梁子青已经跑出去好几米。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邻居老太太笑呵呵道,“这下子不敢来了吧。”
梁吟秋道,“肯定不敢来了。”
至少近几天不会再来,就她那腰伤,不回家养个几天才怪。
梁吟秋看年轻人跟隔壁老太太以及她的孙子,挨个致谢,“谢谢你们。”
他们道,“不用谢,不用谢。”
梁吟秋又看向年轻人,他身体强壮,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的,她再次感谢道,“太感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男人挠挠后脑勺,“俺叫杨耀辰。”
梁吟秋夸赞,“名字好听。”
杨耀辰黝黑的脸上发热,“咱们村的人都说我名字好听,是俺娘给俺取的,可惜俺娘生下俺没多久就去世了。”
话落,他垂下了眼睛,原本亮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光彩,像个可怜的小狗子。
梁吟秋伸手拍了拍他,“婶子只是换了个方式守候你。”
杨耀辰脸颊更热了,他道,“俺知道。”
梁吟秋道,“快回去休息吧。”
杨耀辰点了点头,拿着手电筒走了。
梁吟秋转向隔壁的老太太,“王奶奶,您也赶紧休息吧,这么晚了还把您吵醒了。”
王奶奶笑呵呵地说,“没事的,你人没事就好。”
梁吟秋抬眼看向她身旁瘦瘦高高的少年,“奶奶,这位是您的孙子吧?”
王奶奶点点头,“我孙子,谢正本。”
谢正本看着梁吟秋,她长得真好看,比他们班上的班长都好看,以前他从未正眼看过她,因为那时她是傻子。
谢正本没有说话,只朝梁吟秋点了点头。
梁吟秋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梁吟秋回到屋里,反倒有些睡不着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刚才外面动静那么大,原主的爷爷肯定又没睡好,说不定这会儿正偷偷抹眼泪呢。
真是一位爱哭的小老头。
-
早上,梁吟秋睡得正沉,房门被敲得砰砰响,她迷迷糊糊爬起来去开门。
揉着眼睛走到大门口,把门打开。
来人着急地说,“吟秋,你爷爷呢?俺家孩子一直拉肚子,肚子疼得不行。”
梁吟秋一下子清醒了,“我爷爷在屋里,他现在下不了床。”
大爷抱着孙子,满脸愁容,“这可咋办……算了,俺们去卫生所吧。”
卫生所离这儿不近,去一趟得半个多小时。
梁吟秋看了看他怀里脸色苍白的小孩,“我给他看看吧,他是不是吃……”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大爷语气不好道,“秋丫头,你可别开玩笑了,你虽然不傻了,可也没学过医,这是治病,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大爷抱着孙子匆匆走了。
梁吟秋:“……”
好吧,确实没人会相信她能看病,毕竟,一个刚不傻的人,难道上天还能顺便赐她一身医术不成?
想想也真是可笑。
梁吟秋垂头回到屋里,心想得想个办法,把自己会看病的事传遍整个村,甚至十里八乡。
床上的梁学伟喊道,“秋丫头。”
梁吟秋走过去,“爷爷。”
梁学伟脸色涨得通红。
他实在开不了口,自己憋得不行了,可身体动不了,根本没法解决。
梁吟秋比较敏锐,很快看出梁学伟不对劲,便道,“爷爷,我去找个尿桶。”
梁学伟没想到这丫头看了他一眼,就明白了,他老脸又是一红,“好。”
梁吟秋走到屋外的厕所里,找了个尿桶,捏着鼻子拎了出来。
路过大门时,她瞥见门口有个身影鬼鬼祟祟的,便走出去一看。
正好对上杨耀辰。
梁吟秋看着他,“你干嘛呢?”
杨耀辰扭扭捏捏地说,“秋妹子,俺家鸡下了不少蛋,想给你拿点吃。”
梁吟秋沉默片刻,拒绝道,“不用,我家有,你们自己吃吧。”
被拒绝了,杨耀辰有些失落。
梁吟秋看他块头挺大,便开口道,“杨耀辰,你能帮我个忙吗?”
杨耀辰立马道,“你说。”
梁吟秋把事情说了,杨耀辰拍着胸脯,“包在俺身上。”
说着,梁吟秋领他进了屋。
她一个人弄不动梁学伟,况且她是姑娘家,梁学伟肯定不会让她帮忙,不然也不会憋了一天,实在是忍不住了才开口。
梁学伟看到来的人不是梁吟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杨耀辰力气确实很大,直接把梁学伟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脚放到地上,一手托着他的身子,“爷,你尿吧。”
梁学伟:“……”
这孩子。
梁学伟解决完后,杨耀辰又把他放回床上,随后拎着尿桶出来。
梁吟秋看到他,说,“真的太感谢你了。”
杨耀辰笑呵呵道,“不客气,你弄不动尽管喊俺,俺家离你家不远,隔了三四户。”
梁吟秋点头,“好。”
她忽然想到什么,问,“你目前在干什么活?”
杨耀辰说,“俺在药厂当搬运工,今年才去的,俺爹花了好多钱给俺弄进去的。”
原主是个傻子,除了自家的事,其他的都不了解、不知道。
梁吟秋问,“药厂在哪里?”
杨耀辰道,“药厂就在县里和咱们村中间,离咱们村十二三里地的样子,县里离咱们差不多二十五里地。”
梁吟秋点点头。
她也从他口中得知,药厂是国营企业,大家都挤破脑袋想进去,而且工龄长、家庭人口多、表现好的职工还能分到房子。
可他们村里人根本没多少机会,要进去还得有城市户口。
杨耀辰能进去,看来他爹费了不少劲,估计几十年攒的钱都砸进去了。
他知道的也很有限,所以梁吟秋了解的并不多。
“你回去吧,鸡蛋也带走吧,”梁吟秋说道。
杨耀辰嘴一撇,“鸡蛋你留着,本来就是给你拿的,”说完,他把东西放下就跑了出去。
梁吟秋忍不住笑了笑,他真是个憨厚的好人。
下午,家里又来了两户看病的,梁学伟下不了床,梁吟秋主动说自己可以看,却都被拒绝了。
其中一家还出言讥讽,“我们是来看病的,不是来送命的,你先跟你爷爷学几年,再大言不惭地说看病吧。”
被这般质疑,梁吟秋也只能保持微笑,把人送走。
不过,她说自己会看病的事,倒像瘟疫一样在村里传开了,大家纷纷议论、嘲笑她,说她一个刚不傻的人会看病,简直是天方夜谭。
没两天,诊所彻底冷清下来了,估计梁学伟身体一天不好,诊所都不会有人再来了。
不过眼下还是先搞点钱吧,没钱真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