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予星》西绒

18、第十八章 自己的校服

　　陈皮：[老大，你今天还不能出来吗？]
　　陈皮：[台球店老板买了新的游戏机，还有很多正版游戏。]

　　初一：[被舒璇拖住了。]

　　裴朔跟在舒璇身后，谨慎思量：
　　欠条还在她手上，以防万一，还是顺着比较好。

　　一路上，同学们都投来目光。

　　他们在看到裴朔时都不禁停住视线，有人甚至揉揉眼睛，十分不可置信；然而，当看清他身旁的是舒璇，所有疑惑又都被清扫一空——
　　“是舒璇，怪不得。”
　　“听说她可和皮主任立下军令状，要将裴朔管得服服帖帖的呢。”

　　口袋里传来震动。
　　裴朔低头，看清了新的消息提示。

　　陈皮：[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吗？]

　　裴朔将手机屏幕熄灭，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舒璇。

　　她的马尾摇摇晃晃的，看上去心情不错。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的。”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正事，你要是不想帮忙，我就一个人去，估计也花不了多久。”
　　……

　　初一：[嗯，她抓得很严。]

　　-

　　周三上午，裴朔到的很早。
　　走廊里还很冷清，一班卷王多，来得人也多，教室里稍热闹些。

　　欠条的第一个“正”字还差最后一笔。

　　裴朔左手撑脸，右手翻着崭新的化学资料。他百无聊赖地盯着白花花的纸面，一页页纸翻飞，晃得刺眼。

　　早读铃声正好也响了。
　　他起身将卷子丢到化学课代表面前，转头就看到舒璇趴在桌子上。

　　前排传来对话声。

　　“璇子你怎么了？”
　　“我好冷。”
　　“是不是发烧啦？你脸色好差啊。”
　　“没事，趴一下就好。”
　　……

　　不一会儿小王奶奶来巡查英语早读，马上发现舒璇不舒服，让王嫣搀着舒璇去医务室。

　　周围的人继续学习，没人理会。
　　裴朔面无表情，一如往常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

　　校医室。

　　校医将体温计从她嘴里抽出来，给了她个口罩：“你今早上就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舒璇：“有点难受。”
　　“都三十九度了，还只是难受？”校医啧啧，“你又不是高三，不用这么勉强。等会让去医院查个流感吧，万一有传染性就不好了。”

　　舒璇嗯了声，闭嘴不再多说了。

　　其实，早晨刚起床时她就晕晕乎乎的。

　　今早，她刚直起身子就一阵头晕，靠在床头好一会儿才睁眼。
　　门外周玉兰尖锐的嗓音刺了进来：“都学会赖床了是吧？”
　　她立即翻身坐起来，颤巍巍地穿着夏天的薄睡衣到衣柜前翻找秋季校服。

　　周玉兰猛地推开门，劈头盖脸：“怎么还不出来？”
　　“我在找秋季校服——”舒璇的话卡在嗓子眼，半晌才幽幽说，“我今天有点泛冷，好像发烧了。”

　　周玉兰忽然沉默，什么都没说，关门出去了。
　　等舒璇穿好校服到餐厅吃饭，碗旁边已经摆上了一杯热水与一盒感冒药。

　　周玉兰低头喝粥：“吃了药再出门。”
　　舒璇哦了声，拉开椅子刚坐下，就听见周玉兰压低了声音。
　　“自己注意保暖。竞赛班比你高一届的王琼，上回拉肚子刚吊完水，穿着纸尿裤都能去集训。”她说，“你又不比那几个男生娇气。”

　　就这样，即便早上起床就不舒服，她还是来了学校。

　　现在，舒璇坐在医务室里叹气，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今天回家肯定又得被叨叨。

　　校医挂断电话，转头：“你妈妈帮你打了个车，你自己先从学校回家。她中午下班带你去医院。”
　　“成，我陪她去门口等车……哎呀！”王嫣瞪大眼睛，“下节数学课要单元考！老师您能陪她去等车吗？”
　　校医刚想答应，忽然又进来了几个男生。他们刚下体育课，哎呦哎呦地嚎叫着，校医顿时为难起来。

　　舒璇撑起身子：“没事儿，我一个人能行。嫣儿你先回去考试吧。”

　　就在此时，医务室的门又一次开了！

　　她们转头就看到裴朔面无表情地晃悠着进来。
　　“来拿点创可贴。”他轻车熟路地找到放在架子上的药箱，余光没有理会她们。然而，他刚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冷不丁转头：“我陪你去？”
　　舒璇晕乎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啊？你？”

　　忽然，上课铃刺耳地响了起来。
　　王嫣哎呀一声跳起来，朝舒璇挤挤眼睛：既然你的小跟班来了，我就放心去了啊！

　　“唉？王嫣——”

　　舒璇的声音卡在喉咙口，转头一看，裴朔已经靠在门框上等她了。

　　铃声结束后的走廊极安静。
　　舒璇脚下像踩着棉花。如果王嫣在，她肯定全程扶着；但裴朔陪她，只能“陪”着，用目光仿佛在推测她下一秒会不会摔倒、需不需要出手，其余也并不能做什么。
　　门卫收到了尤姜的电话，帮她提前开了门。两人就这样靠在镂空雕花的铁门上，等着网约车。

　　舒璇的眼珠子偷斜过去，目光从少年的额头一路滑到脖颈。

　　裴朔察觉，转头扫了她眼：“怎么？”
　　舒璇捂住口罩，侧过身：“没事儿！”

　　冷风一吹，校门口的树叶沙沙作响。她拉高了拉链，晕乎乎地瑟缩着肩膀，脸颊红着，像是烧红的，也可能是被风刮得。

　　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紧接着，略带体温的布料罩到她身上，在触及皮肤时激起一片酥麻的静电。舒璇下意识要甩开，可动作却停住了，只是抬头看向裴朔。

　　他淡淡道：“病好了洗干净再还我。”
　　他常年穿松松垮垮的长袖校服，这还是舒璇第一次看到他只穿短袖内搭的模样，肩膀意外的挺括宽实。

　　秋季校服是单层的，十几度的天气本是够了，但发烧时人总是格外怕冷，舒璇将第二件校服套在外面，把拉链拉到顶端仍然缩着肩膀。
　　“谢谢，”舒璇磕磕巴巴地转移话题，“你，你刚才是在医务室外面听到我们说话的吗？所以才会主动提出……”
　　“陪你等车，可以不考数学。”
　　“什么？”

　　舒璇晕乎乎的脑袋好不容易转过来，懵懂抬眼。

　　“要是再等一会儿，我就正好整场数学都不用考了。”裴朔转头，表情十分严肃，但在舒璇眼里却莫名带着两分笑：“事出有因，你总不好恩将仇报，继续给我欠条加码了吧？”

　　舒璇看着他毫无异色、正直清澈的样子，整个人却反而烧起来：“我，我不会这样的。”

　　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脸有多红，只是庆幸自己发烧了，一切都是因为发烧了。
　　就在支支吾吾的这一会儿，网约车到了。舒璇像是见到了救星，连话都不说完，匆忙上车。

　　临启动，她偷摸回头看。

　　裴朔果然还在校门口磨蹭，全然想要拖延时间、满心只是逃避考试的模样。

　　舒璇猛然回头，半张脸埋到领子里，生怕隔着车玻璃都被他看见自己偷瞧。

　　半晌，车开出很远，她才想起外头这件校服是他的。
　　呼吸时，领子间果然有些陌生的味道。

　　她猛地抬起脸，连耳朵都红了。

　　-

　　午饭时间，周玉兰从她工作的学校打了饭菜回来。
　　她挑的都是清淡适口的菜，虾皮冬瓜、番茄炒蛋、清炒肉丝，还额外从附近的快餐铺里买了小米粥。

　　“我查过了，市二院的发热门诊排队短，两个小时就能出结果、回诊开药，四点半就能到家。”
　　“你最好别是流感，最近有通知，要加强管控，确诊了就得强制休息。”
　　“不过，你们一中最近也没爆发传染病啊，你这病哪儿来的？放学又乱逛去了？”

　　舒璇的头埋在粥碗里，一边应声，一边吸溜。其实她吃什么都没味道，也不饿，但知道自己抬头和周玉兰对视会再多听五分钟唠叨，所以头很低，吃得格外卖力。

　　周玉兰还想继续说，但瞥了眼她，还是将话收回去了。
　　去医院的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化验报告出了，终于忍不住：“果然是甲流。这下好了，得强制在家休息一周，下周回去直接月考，这脸都不知道怎么丢。”
　　舒璇：“我退了烧在家自习就行。”
　　周玉兰：“你们这个实验班，老师时不时开小灶，你在家能一样吗？我也是老师，我不比你懂？”

　　说着，她一脚刹车停在楼下： “算了——我赶去值晚自习。晚饭都给你热好了，在锅里。吃完把锅碗放在水盆里就行。吃完半小时再量体温，还烧着就早点睡，退烧了就自己看书。”

　　等车离开了，舒璇横冲直撞地回到楼上，将房门锁了。她也没量体温，直接铺开了培优练习册，写了两道题又放下笔，趴到桌子上。

　　她撑起身子，格外倔强：“都说了，生病不会影响学习的。”

　　课内功课对她而言都是小菜，习题册和作业本也都带回来了，在家隔离和在校都一样——除了实验班开的小灶。

　　周玉兰肯定会联系任课老师，让他们把附加题发过来。但这些题目都是一中名师独家心血，网上查不到详细解析，只有在自习课上才能听到老师的小灶讲解。而老师们对舒璇反而是格外温柔的，见她生病，第一反应都是“你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学也不迟”。

　　就算王嫣能帮着记录，但她住校，这两周还被妈妈没收了手机，得等周末回家才能把解析发来；可若想找其他走读生帮忙每天记录、每天传送，大家都没手机，如何联系上人呢？

　　舒璇的胸口团着焦急的火，忽然灵机一动。

　　有个人，一定偷偷带了手机。

　　星：[帮我记附加题的解析吧！]
　　星：[我请假的几天，你帮我记好了，及时拍照发过来。我给你消半周的欠条，怎么样？]

　　她的脸抵在作业本上，鼻尖是淡淡的油墨味，眼睛斜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对话框仍然一片寂静。

　　她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嘴唇也逐渐贴到了纸张上。

　　忽然，屏幕闪动了下。
　　她立刻直起身子。

　　初一：[好]

　　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加。
　　舒璇得意地眯起眼睛，好像看到了他不情不愿的样子。

　　她这才再铺开作业本，虽然又是一阵头晕，但手却还是拿稳了笔。

　　周玉兰刚一到家，就看到舒璇认真学习的模样。
　　她挂下嘴角，好似不舍，但旋即却欣慰地说：“你洗完澡快点睡觉吧。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洗了。”

　　舒璇像是解了封印，颤巍巍起身伸了个懒腰：“好，我现在就去洗澡。”
　　但是就在她顺手要拉下拉链的时候，忽然，动作停顿住了。

　　她声音微微颤抖：“我，我冷，到浴室里再脱校服外套吧。”
　　周玉兰没在意：“也对，你怕凉，我去帮你把浴霸先开了。”

　　周玉兰转身的下一秒，舒璇的脸砰地红了，快速跨步到角落，猛然拉下拉链。

　　差点忘了。
　　自己的校服外面，还有另一件。

　　舒璇快速将外头那件大一圈的校服团成球，塞到了衣柜低下。

　　她悄悄站起来，心虚地打量了眼周玉兰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