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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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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鹊从兜里拿出本子,在“去看一次学校附近画廊的《向日葵》”这页打上勾,用蓝笔在旁边标注。
6月27日。你知道吗?我重新见到你了。
程鹊只当是个巧合,毕竟自己无数次把别人认成她。虽是安慰自己的说辞,脑海里还是曲南枝笑着看她。
手机“叮咚”弹出一条消息,置顶备注为“小小鸟”发来一条消息。
小小鸟:夏桠。
程鹊上下拉动屏幕,距离上一条五年前的消息,显得格格不入。
强忍着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从书柜的夹层里掏出一部老式手机,输入密码的界面闪黑后“滋滋”两声。微信里“小小鸟”的信息停留在“再见。”
又是幻觉。
幻觉过后的惊恐发作是最难熬的。程鹊每次都快溺死过去,在尖锐物品触及皮肤时放弃了。
程鹊怕疼。还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头皮发麻,程鹊只能死死攥着未空的药瓶,囫囵吞下几片,目光涣散,闭上眼,胸腔里的心脏疯狂跳动,血液在高温下沸腾,在煎熬中等待病发结束。
精神分裂症是程鹊认为遥远且不实际的疾病。现实是频繁的病发,真的很想摔碎周围的一切。
程鹊有尝试过这种做法,升腾起短暂的快意后时无尽的自责或偏激举动,竭力扼制住情绪剧烈起伏。
实在难熬。
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
呼吸被内心的发泄安抚,程鹊心想病发时间短了。
和曲南枝道别前,对方留下联系方式。
程鹊发送一条好友申请。
曲南枝的手机震动,身旁的助教提醒,“小曲,有消息。”
“谢谢。”曲南枝随手在衣服上蹭两把颜料,犹豫点了同意。
曲南枝: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夏:还记得我吗?画廊那次,抱歉碰倒你的画架。我有话没说。
曲南枝:记得,没关系,你说。
夏:后天教师节,同届组织去看老师,你去吗?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删了打,打了删。
曲南枝:程鹊,我们是同班同学。
程鹊看到同班同学四个字,感叹自己真的无可救药。还是翻出毕业合照求证,背面缺席的人名赫然印着:曲南枝,陈顺,印淼。
身体和头p得极不协调,脸是不可能看错。曲南枝明眸皓齿,清秀婉约,青丝垂在两侧。
程鹊:同班同学?
曲南枝在那头“扑哧”笑出声,“程同学,好歹还是物理课两年的同桌。”
程鹊:那画廊那天……
曲南枝发了个俏皮的表情包。
曲南枝:太久没见了,我没认出来。
程鹊的第六感告诉她,曲南枝在扯淡。
程鹊:好,再见。
“南枝姐,跟谁聊啊?看给你乐的。”余晓贱兮兮凑上来窥屏。
曲南枝眼疾手快熄了屏,换上得体的笑,“余晓同学,请问你很闲吗?”
“色彩课作业改完了?”
“秦汉时期工艺美术的代表作有?”
余晓被曲南枝的三连炮问心虚了,讪讪笑着。
曲南枝收起笑容,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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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鹊在校门口干站了到校友催促她快点进场,程鹊只得应付说还有朋友没到。
昨晚程鹊回想起一些关于同桌“曲南枝”的记忆。
是高中的物理课同桌,还有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但无论怎么回想,脸是熟悉的,人是印象全无的。
她是不是在骗我?怀疑的新芽一旦冒出,就无边无际地疯长。
“程鹊。”曲南枝的声音阻止新芽继续疯长。
“抱歉我迟到了,这是给你的见面礼。”曲南枝自顾自向前,程鹊还沉浸在新芽被拦腰截断的浑噩,呆愣愣跟着曲南枝。
“曲南枝!这儿!”一位高挑面生的人冲她们大喊。
程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和以前朝夕相伴的同学们相处。
男生在程鹊面前憨笑,“程鹊,不认识我了?陈顺,顺子。”
熟谙的称谓唤起程鹊为数不多的高中记忆。眼前陌生的两年同桌和陌生的同学谈笑风生,恍惚回到毕业之前。
陈顺的大嗓门让前方身形回头,对方惊愕一瞬,很快收起神色。
程鹊努力翻找关于她的记忆,丝毫没注意到曲南枝的目光自始至终没分给在场的任何一位,牢牢粘在自己身上。
“我是余燕。”对方打断程鹊漫无目的地寻找,又补充一句,“你舍友。”
“好久不见。”程鹊道。
全场寂静,知晓内情的人都很识相,没有多问程鹊为什么会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
余燕有些结巴,“你把头发剪了?”
程鹊摸摸自己过肩的头发,是远没有以前长了。
“是。”程鹊答。
余燕:“你父母允许你剪发了?我记得他们很宝贝你的长发。”
是,以前有个姑娘同样宝贝自己的长发。
程鹊笑笑,“那是以前,我父母已经不管我了。”
曲南枝:“先进场吧各位。”
校内花树前插着简介牌,它终于有姓名。
繁花正盛。
满头银丝的女人冲她们招手,陈顺快步迎上去,“张妈!”
身着剪裁得体的教室装,女人赏了陈顺一个毛栗子:“叫张老师。”
众人簇拥着张慧,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着。曲南枝附和几句,放下礼物转身离场,完全没人注意到。
程鹊跟众人一同寒暄,眼神止不住往曲南枝那边瞟,曲南枝已经在操场找个位置坐好,皮肤在光下莹白粉润。
有老师认出曲南枝,她滴水不漏地客套。
“小南呀,你现在可出息了,考上好大学,还有父母给铺路,幸福的嘞。”
“多亏老师悉心教导,这是给您的谢礼。”
曲南枝像是预料到,回头对上程鹊的视线,笑意浅浅,和某张苍白的脸重合。
心脏漏跳一拍。
像被人用力握住,程鹊呼吸困难。
短暂的骤停后,浪潮般的心跳声席卷而来。
一堆保养得当的中年夫妇揉揉曲南枝的脑袋,眼神尽是宠溺。
“你好,是裴诗雅吧?我记得你。”程鹊一脸抱歉拦住面前惊愕的姑娘。
裴诗雅:“难得。是程鹊吧,南枝姐经常提起你。“
程鹊有些诧异,压下内心涌出的疑惑,问:“那是她父母吗?看起来很年轻。”
裴诗雅:“是,南枝是独生女,父母对她可好了,如果不算控制欲的话。”
裴诗雅带着八卦的语气问道:“你是南枝姐什么人?恋人吗?”又补充道,“她妈妈接受她出柜了?
裴诗雅的疑问出乎程鹊意料,继而没有正面回答。
“我……算是暗恋她的人吧。”程鹊感叹自己的回答既没有越界,然而更方便打探信息。
裴诗雅心领神会,压低嗓音回答程鹊抛出的问题。
家庭美满父母恩爱品学兼优,热爱音乐的文科生。
曲南枝笑道:“什么话还需要背着我说?诗雅。”
裴诗雅比出加油,逃离现场前留下“她父母,嗯,挺那啥的。”的无效信息。
曲南枝介绍道:“爸妈,这位是程鹊,我跟您们提过。”
夫妇的语气柔和几分,与程鹊客套几句。
眼神里藏不住的探究和不满让程鹊无处遁形。
还在陈顺的一声散场饭让程鹊有机会逃离处刑。
身后曲南枝不满嗔怪道:“妈,都把人家吓跑了。”
程鹊只敢在红绿灯交叉口喘两口气,确认他们不在自己的视线范围,身上的鸡皮疙瘩才慢慢消退。
手机叮咚,裴诗雅的好友申请。
裴诗雅:程鹊,你很喜欢南枝姐吗?
程鹊回头看到裴诗雅冲自己招手,身旁站着笑意缱绻的曲南枝。
程鹊想起来,她们后背的花树是栀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