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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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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一成不变的。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倒希望我们没有交集。
仲夏,午夜,面容模糊的少女将自己再度从楼顶推下,随着失重感,程鹊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额角还残留惊魂未定的冷汗,周身只剩时间流淌的钟表滴答,少女模糊的脸在惊醒前一秒看清。
凌晨五点,在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程鹊把头发简单束起,镜子里映照出憔悴苍白的脸。
桌前躺着酒红色的牛皮本,被风吹到尚未打勾的一页。
“夏桠,你还记得学校附近的画廊吗?看一幅画我会出神好久,最让我走不动道的梵·高《向日葵》,时隔多久,你才又和我看同一幅画?”
“替我看看。”
前几页的愿望尽数被程鹊打上勾,最后几页纸皱皱巴巴,首页娟秀的字迹打断她往后翻的念头。
“夏桠,在没有完成所有愿望之前不可以偷看。”
程鹊小心地翻看前几页的内容,指腹感受着泛黄纸张薄薄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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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前红墙依附的枝桠疯长,已经盖过明艳的红。
此起彼伏的蝉鸣让程鹊的内心更加焦躁,排一个多小时了,队伍还是纹丝不动。
程鹊低骂一声,
终于在自己快被烈阳晒成干尸前,被哄闹的人群推搡间挤进画廊。
画廊内外的温度差,程鹊颤栗一瞬。自己没有游客悠闲在某幅画前驻足良久,难以聚焦的瞳孔,让视神经传入大脑皮层的是各种鲜明的漩涡,刺激着神经。
急促的呼吸在暖黄侵占大脑皮层时呆滞住。
《向日葵》
《向日葵》
《向日葵》
梵·高的向日葵。
展示柜的隔离罩外玻璃表面的指纹隐隐反光。
程鹊触碰着冰凉的玻璃。
刺目的暖黄传给她五年前的盛夏。
花瓶里零星的几枝向日葵重叠成倍开,坚韧的茎叶下一秒就要穿透瓶体,让法国阿尔八月阳光显现在画面上。盛开的火焰,焚烧着旁观人跳动的心脏。
“可怕的清醒”是后世给梵高的评价。
清醒的疯子,狂热的冲动,追逐最原始的生命体。
依次从花苞到凋零的枝梗,短暂的一生。
脚底传来的刺痛让程鹊从画中剥离出来,活动灌铅般的双腿,被万千虫蚁啃噬。
“砰!”不住后退的腿碰倒不明物体。
程鹊一边道歉一边扶起姑娘的简易画架。
“没事。”姑娘礼貌小小,无框眼镜后双瞳剪水。
程鹊瞳孔骤缩,一颗心随着画架的倾倒散的七零八落,胸腔里不断振动与盛夏的共鸣,耳边不再有任何嘈杂,仅存的念头是想紧紧拥住眼前人,怕对方是这个季节不可多得的凉风,转瞬即逝。眼前朦胧模糊,程鹊抹了把脸,泪水早已蔓延。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程鹊僵在半扶画架的动作,直到对方的手在程鹊眼前晃晃。
“我们,以前认识吗?”程鹊试探性地问道。
深潭般的眼眸不见底,姑娘疑惑地偏头。
此人的眉眼和她实在太像了,眼睛更是要把程鹊吸入深不见底的潭。
姑娘见程鹊没反应,自顾自继续临摹。
程鹊在姑娘身旁席地而坐,用铅笔在纸上的摩擦声。
姑娘倒也不羞恼,睫毛上下颤动,在画和纸上游离。
程鹊只敢用余光打量她。及腰的麻花辫搭在肩上,右手小拇指黑黢黢的。
莫名的和谐在画廊的喇叭提示游客们即将关闭时终止。
“你认识我吗?”姑娘问道。
八九分重合的脸还是让心脏绞痛。
程鹊偏头让忍下眼眶的酸涩,“没有。”
姑娘收起画架,舒展下腿脚,“你以前是实验的学生吗?”
程鹊:“是。毕业八年左右。”
姑娘:“真巧,我也是,和你差不多一届的。”
“我叫曲南枝。南方的树枝。”
程鹊双手微不可察颤抖着,指甲狠狠嵌进皮肉。
“我叫程鹊。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的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