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士只想准时下班[星际]》》“小雨转甜”

11、囚徒 惊雷滚

　　惊雷滚过天际，将广场上的废墟照得惨白如骨。
　　荒坂赖宣站在阴影里，那身雪白的西装在满是泥泞与血污的下城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仿佛一朵盛开在腐肉上的白莲。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噙着一抹优雅而残忍的笑意，仿佛眼前这不是一场暴乱，而是一出为他量身定制的歌剧。
　　“哥哥？”
　　林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她惊恐地在谢孤舟和那个男人之间来回游移视线。
　　一个是下城区阴沟里的修表匠，满身机油味，手里撑着一把破伞。
　　一个是上城区云端里的统治者，满身铜臭味，手里摇着折扇。
　　这两个人，怎么可能流着相同的血？
　　谢孤舟没有回头，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但林鹿敏锐地捕捉到，他握着伞柄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赖宣。”谢孤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你那双义眼该擦擦了。这里没有你的哥哥，只有一个想要修好这个破烂世界的修表匠。”
　　“修表匠？”荒坂赖宣轻笑出声，他合上折扇，踏着满地的碎玻璃，一步步向谢孤舟走来。他的皮鞋踩在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但他似乎毫无察觉，“多么谦逊的称呼。可你心里清楚，你修的不是表，是‘命运’。而我们荒坂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篡改命运。”
　　他停在距离谢孤舟十步远的地方，目光越过谢孤舟，落在他身后的林鹿身上。
　　“这就是你新找的‘发条’吗？”赖宣的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资质平平，恐惧过剩。哥哥，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复古了。”
　　“闭嘴。”
　　谢孤舟猛地转过身，手中的黑伞“嘭”地一声撑开，遮住了林鹿的视线，也隔绝了赖宣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她是我的员工，不是你的玩物。”谢孤舟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滚回你的塔顶去，赖宣。这里的空气太脏，会弄脏你的鞋。”
　　“脏？”赖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张开双臂，拥抱这漫天的火光与混乱，“这才是真实！哥哥，你在塔里待了太久，久到忘记了血是什么味道。看看周围……”
　　他指着那些正在与赶来的防暴警察厮杀的人群。
　　“你给了他们痛苦，给了他们愤怒。你以为这是解放？不，这是混乱。而混乱，是商业的大敌。”赖宣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温和的伪装撕裂，露出了底下冰冷的机械逻辑，“主脑计算过，你的行为会导致下城区GDP下跌15%，荒坂塔股价波动3%。这个代价，太大了。”
　　“所以你来杀我？”谢孤舟冷冷地问。
　　“不，我是来带你回家。”赖宣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怀表，轻轻按开，“父亲想见你。他说，‘钟表匠’该归位了。只要你跟我回去，这些蝼蚁的命，我可以留着。”
　　林鹿躲在伞下，心脏狂跳。她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这是交易，用谢孤舟的自由，换这群暴民的命。
　　“老板……”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孤舟的衣角。
　　谢孤舟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的寒意瞬间消融，变回了那种温润如玉的平静。
　　“林鹿，把耳朵捂上。”
　　“啊？”
　　“接下来的话，不太适合淑女听。”
　　林鹿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捂住了耳朵。
　　谢孤舟重新看向赖宣，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回家？”他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从我把那个芯片插进主脑核心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家了。”
　　“而且，赖宣，你搞错了一件事。”
　　谢孤舟猛地抬起手，黑伞的边缘闪烁着寒光。
　　“我不是在制造混乱。”
　　“我是在……清洗锈迹。”
　　话音未落，谢孤舟的身影骤然消失。
　　这一次，他没有用伞滑行，而是直接冲进了赖宣的怀里。
　　赖宣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神经反应速度是常人的十倍，但在谢孤舟面前，依然慢了一拍。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谢孤舟的伞尖抵住了赖宣的折扇。那把看似普通的折扇，此刻竟然变成了坚不可摧的盾牌，扇骨上亮起蓝色的能量光晕。
　　“反应不错。”谢孤舟贴在赖宣耳边，轻声说道，“看来你也给自己装了不少好东西。”
　　“彼此彼此。”赖宣咬着牙，手中的折扇猛地旋转，一股巨大的气浪将谢孤舟震退。
　　就在两人交手的瞬间，天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一艘巨大的荒坂塔运输舰破开云层，巨大的探照灯锁定了广场中央的两人。
　　“目标确认。谢孤舟，代号‘钟表匠’。危险等级：灭世级。执行方案：饱和式轰炸。”
　　冰冷的电子音从天空中传来。
　　赖宣的脸色变了：“父亲，你疯了！我也在下面！”
　　“为了荒坂的未来，牺牲是必要的。”广播里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老东西……”赖宣骂了一句，原本优雅的面具彻底破碎。他猛地看向谢孤舟，“看来，今天我们要一起死了。”
　　“未必。”
　　谢孤舟突然笑了。他收起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
　　“林鹿，趴下！”
　　林鹿虽然捂着耳朵，但看到老板的动作，本能地抱头蹲下。
　　谢孤舟按下了按钮。
　　“轰——！！！”
　　广场四周的地下管道突然发生了连环爆炸。但这并不是普通的炸弹，而是谢孤舟之前让林鹿植入的“数据病毒”——物理层面的病毒。
　　爆炸产生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黑色的、粘稠的纳米虫群。
　　这些纳米虫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天空，瞬间包裹了那艘运输舰。它们疯狂地啃食着舰体的装甲，短路着电路。
　　“警告！装甲受损！引擎熄火！坠落警告！”
　　巨大的运输舰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苍蝇，歪歪斜斜地向地面砸来。
　　“你疯了！”赖宣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你会把整个街区都埋了！”
　　“那就看谁跑得更快了。”
　　谢孤舟一把抓住林鹿的后领，像提着一只小猫一样将她提了起来。
　　“走了。”
　　他看向赖宣，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弟弟，祝你好运。”
　　说完，他拉着林鹿，向着地铁站的入口狂奔而去。
　　赖宣站在原地，看着那艘即将坠落的巨舰，又看了看谢孤舟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是愤怒？是嫉妒？还是……一丝羡慕？
　　“疯子。”
　　他骂了一句，随后按下了手腕上的紧急传送按钮。
　　一道白光闪过，他在巨舰撞击地面的前一秒消失了。
　　下一秒，大地剧烈震颤。
　　尘土飞扬，火光冲天。
　　废弃的地铁站内。
　　谢孤舟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咳嗽着。刚才的爆发似乎透支了他的体力，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老板！你没事吧？”林鹿冲过去扶住他，满眼焦急，“刚才……刚才那是你弟弟？荒坂塔的总裁？”
　　谢孤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不是弟弟。”
　　他看着漆黑的隧道深处，眼神空洞而遥远。
　　“那是我的‘作品’。”
　　“作品？”林鹿愣住了。
　　“二十年前，荒坂塔为了制造完美的继承人，进行了‘双子实验’。”谢孤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原品，赖宣是复制品。但我失败了，因为我有了‘心’，我会痛苦，会悲伤。而他成功了，因为他没有心，他是最完美的……机器。”
　　林鹿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你炸了地铁站，就是为了……”
　　“为了让他知道，机器也有算不到的时候。”谢孤舟站直了身体，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火焰。
　　“走吧，林鹿。”
　　“去哪？”
　　“去上城区。”谢孤舟看着隧道尽头那微弱的光亮，“既然他们不让我修表，那我就去……砸了他们的钟表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