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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灯塔修理店 下城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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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区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铁锈味,落在霓虹灯牌上,晕开一片光怪陆离的油彩。
谢孤舟坐在“灯塔”修理店的柜台后,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把微型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手工衬衫,领口系着复古的丝质领结,在这个人均穿着发光纤维和合成塑料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优雅得让人移不开眼。
店内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报晚间新闻:“……今日下午,荒坂塔发生剧烈数据爆炸,反抗组织‘黎明’宣称对此负责。治安官提醒市民,夜间出行请佩戴好防弹面罩,保持情绪稳定……”
“啧。”谢孤舟轻啧一声,指尖微动,镊子精准地将轴承嵌入齿轮中心。
他修好的不是普通钟表,而是一枚百年前的机械怀表。这种老古董在如今的黑市上价值连城,但在谢孤舟眼里,它只是一个能让他安静度过下午茶的玩具。
叮铃。
门口的风铃被粗暴地撞响。
三个浑身镶嵌着廉价义体的壮汉闯了进来。他们身上的液压管嘶嘶作响,电子义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身上的纹身随着电流波动忽明忽暗。
“老板,听说你这儿收硬货?”领头的大汉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粗哑刺耳,他随手将一个沾着冷却液的芯片袋扔在柜台上,震得谢孤舟刚校准好的摆轮歪了一毫。
谢孤舟放下镊子,并没有看那个芯片袋,而是先拿过一块丝绒布,轻轻擦拭着怀表的表面。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三个持枪暴徒,而是三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本店只修表,不收废品。”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温润,像大提琴的G弦,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还有,出门左转是废品回收站,右转是治安局,建议你们去右边。”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狞笑起来,拔出腰间的高频振动刀,狠狠插进实木柜台:“小子。老子是‘赤蛇帮’的,今天这芯片你必须收,否则老子把你这店拆了!”
谢孤舟终于抬起头。
那是一张足以让任何全息明星羞愧的脸。五官精致得像是上帝亲手雕刻的艺术品,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真诚的遗憾:“我本想安安静静地喝完这杯茶,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喜欢让人加班呢?”
“你说什么胡话!”大汉怒吼一声,挥刀砍下。
然而,刀锋在距离谢孤舟鼻尖三厘米处停住了。
不是大汉停手了,而是他的手臂动不了了。
不知何时,谢孤舟伸出了两根手指,夹住了大汉的手腕。那手指白皙修长,看起来毫无缚鸡之力,却像液压钳一样让大汉动弹不得分毫。
“根据新伊甸刑法第302条,破坏私人财产,赔偿金额为你全身义体价值的三倍。”谢孤舟微笑着,“根据黑市行情,这芯片里是荒坂公司的机密原型机数据。” 谢孤舟的目光扫过那个沾着冷却液的芯片袋,又缓缓移回三人脸上,语气中带着真诚的困惑:“拿命去碰这种烫手山芋,你们的勇气,似乎比你们的智商更令人叹服。”
大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义体系统正在疯狂报错,红色的警告弹窗在视网膜上刷屏——【系统被入侵……权限被接管……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
“你……你是谁?!”大汉颤抖着后退,却发现另外两个手下也僵在原地,像两尊滑稽的雕塑。
“我?”谢孤舟松开手,顺手将那个价值连城的芯片像扔垃圾一样扔进垃圾桶,“一个想下班的普通人罢了。”
他按下了柜台下的一个按钮。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破坏,那就留下来当我的新保安吧。放心,我会把你们的痛觉神经切断,只保留运动功能。正好店里缺几个不用吃饭的搬运工。”
三个大汉的义眼瞬间熄灭,再亮起时,已是一片顺从的幽蓝。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老式机械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哒”声。
那是只有他能听懂的频率。
雨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下城区那些见不得光的污垢全都冲刷进下水道里。
谢孤舟看着眼前三个目光呆滞、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壮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他原本的计划是喝喝茶,修修表,然后在晚上八点准时拉下卷帘门。但现在,店里多了三个散发着劣质机油和冷却液臭气甚至手脚还不干净的“大件垃圾”。
“虽然你们现在的样子很听话,但站在这里严重影响了本店的整体格调。”谢孤舟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三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分别塞进他们胸前的口袋里,“去这个地址的废弃仓库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记住,保持安静,不要给邻居添麻烦。”
三个壮汉机械地点了点头,转身排成一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出了修理店,消失在雨幕中。
谢孤舟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拿起一块喷了消毒剂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被大汉摸过的柜台边缘。
“真是糟糕的加班体验。”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叮铃。
风铃再次响起。
谢孤舟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今晚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刚赶走了苍蝇,又来了不速之客。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女人。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她反手锁上门,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惕。
“这里是‘灯塔’修理店?”女人的声音沙哑,透着一丝疲惫。
“招牌没坏的话,应该是。”谢孤舟放下软布,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茶话会,“不过,本店已经打烊了。如果是修表,请明天上午九点后再来;如果是买凶,出门右转是治安局,他们提供免费的食宿。”
女人没有理会他的玩笑,她走到柜台前,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清秀的脸。她的左眼是一颗明显劣质的红色义眼,正不受控制地闪烁着微弱的电流声。
“我不是来修表的,也不是来买凶的。”她从雨衣内侧掏出一个用防水布层层包裹的物件,轻轻放在柜台上,“我是来修‘人’的。”
谢孤舟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那个防水布包上。他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距离他计划的下班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修人?”谢孤舟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这超出了我的业务范围。我只懂机械,不懂血肉。”
“你懂。”女人死死盯着他,那只红色的义眼闪烁着决绝的光,“‘赤蛇帮’的三个蠢货十分钟前进了你的店,现在却像丢了魂一样去了西区的废弃仓库。整个下城区,能在三秒内黑进军用级义体底层代码,还不触发任何警报的,难得一见。”
谢孤舟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温润如玉,却未达眼底:“这位女士,你的想象力很丰富。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修表匠,他们大概是良心发现,决定金盆洗手去捡垃圾了。”
“别装了!”女人猛地拍了一下柜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是谁。旧时代的幽灵,被主脑抹除的‘隐士’。我手里这个东西,只有你能修。”
她一层层揭开防水布。
里面躺着的,不是机械义体,也不是数据芯片,而是一枚极其古老的、属于旧时代的生物神经接驳器。它的外壳已经严重氧化,上面还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谢孤舟的目光终于有了波动。看着这个接驳器,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从哪里弄来的?”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荒坂塔。”女人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