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宅间棋(下) ...

  •   春生在屋内榻上,尽情抚摸手中银票,“发财了,发财了!”

      亭姑端着茶水、糕点进屋,看到那叠银票,脚步加快走来,“春生,你哪来这么多钱?”

      春生忙把钱藏到袖子里,“我赚的。”

      亭姑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语气焦急,“你怎么赚的,是不是又去赌了?”

      “娘,你放心,儿子这次的钱,干干净净。”春生拍拍袖子里的钱。

      亭姑依旧不死心,“那你告诉你娘,干什么赚的?”

      春生对上母亲质问的目光,心虚片刻,化为不耐烦,“娘,儿子不是说过,以后要走正道。您放心,这次的钱,不是坑蒙拐骗,也不是赌来的。”

      春生从榻上站起,将亭姑扶到榻上落座,“娘,这一次,儿子真的是凭自己真本事得到。是有达官贵人看重儿子能力,想让儿子跟着一起做买卖。”

      “达官贵人?”亭姑垂眸呢喃,须臾握住儿子的手问:“春生啊,你告诉娘,真的只是做买卖?”

      “娘,是真的,您相信儿子。”春生安慰亭姑,向亭姑保证,“咱们这下,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春生,你爹死得早,再苦再累的日子,咱娘俩也扛过来了。现在的日子,娘已经知足。”

      亭姑仍旧担忧,儿子以前的德行,她不是不知道,可为人母的,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要儿子能平平安安,不管闯出多大的篓子,她也会尽全力弥补。

      “春生,咱们住在这,靠着晋王殿下给的一些银两,能慢慢还完你以前的债务。”亭姑语重心长道:“谢允霏这个蠢货,还以为是娘的亲生女儿,可能傻人有傻事,什么好处都被她占了。不过,她足够成为我们获取财富的摇钱树。”

      春生轻嗤,“娘,谢允霏那脑子,怕是把不住晋王的心。咱们得狠捞一笔,再做长远打算。”

      “什么长远打算?”亭姑目光困惑。

      “娘,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搭上另一个贵人。”

      亭姑心头七上八下,“靠谱吗?”

      “准没问题。”春生信誓旦旦。

      “那你做买卖时,要当心。”

      “我知道了,娘。”

      一个时辰后,春生哼着小曲走出院子。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跟上。

      晋王府邸所在小巷口,往东走,便是一条喧哗大街,虽比不上朱雀大街平坦开阔,但也人群熙攘。

      春生走在人群当中,双手负在身后,挺胸抬头,眼神比下巴还翘得高,时不时朝身边走过的小娘子,露出戏谑笑容。

      “小姐,你看看他那欠揍的样儿!”菊香叽叽咕咕,“真是个大色坯子!”

      谢允霏一路跟出来,对春生的做派并不意外,“他一直如此,想干坏事,但太蠢,坏也坏不明白。”

      “小姐,什么叫坏也坏不明白?”

      “待会你就明白了。”

      过了不多久,菊香看到春生走向一个街角,与一群无所事事的人攀谈。

      一开始,那群人脸上流露出惶惑与紧张。

      谈着谈着,那群人眸中闪露出兴奋的贪婪,对着离开的春生,毕恭毕敬行礼,举止极其谄媚巴结。

      “小姐,春生这个狗东西,一定是要干坏事,又不知道要祸害哪家人!”菊香一脸嫉恶如仇。

      “嗯。”谢允霏语气淡然,“应该是要祸害我。”

      “嗯?”菊香怒气撑圆整双眼,飞速从袖子里掏出锃亮的小匕首,“小姐,你等着,我去做掉他。”

      谢允霏连忙压住她的手,“不行,别冲动,我另有打算。”

      “可是小姐,您怎么知道,春生要针对您?”菊香看了看,她们与春生一行人的距离很远,压根听不到对方的谈话。

      “我当然知道。”谢允霏双眸定睛看向春生,眸光厌恶又鄙夷,“他现在所有的举动,都在我的计划内。”

      “春生出身乡野,没受过什么开化教育,贪财好色,嗜赌成性。成王让他来算计我,他对付我的手法,无非只有那么几种。”

      “我让成王数次吃瘪,所以成王和春生一开始谋划的,应该是让我失掉名节。”

      “可刚才说过,春生坏也坏不明白。我之前在府上短短一番话,就是为了引导他改变先前与成王商定的方法。”

      “他肯定自以为聪明,想要两头吃,既不得罪成王,也想教训教训他眼里的小金库。”

      “所以,他一定会找人来算计我,最好能让我断手断脚。”

      “原来是这样。”菊香想了很久,才恍然大悟,微微垂下头,“小姐,菊香差点坏事了。”

      “无妨,他要走,我们跟上去。”

      直到春生进入红袖楼醉生梦死,谢允霏才敛下眸光,“菊香,你把莺歌叫来,我有事吩咐。”

      “好的,小姐。”

      天香楼某厢房,谢允霏将两服药递去,指着其中一服药,“莺歌,这几日,加大药量,我这哥哥喜欢美人,就让他过得逍遥似神仙。”

      “小姐,这要是出了事......”莺歌踌躇。

      “放心,我今日才给他施了针,不会让他死在红袖楼。”谢允霏心底平静无波澜,“不会给你增添是非。”

      “小姐,莺歌不是这个意思,春生在青楼出事,到底会影响您的名声,会不会让您在晋王面前更加举步维艰?”莺歌愁眉难展。

      “莺歌,我知道你的担心。这座楼,你管得比我好,你这么辛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小姐,您说的哪里话,莺歌怎么比得过您?”莺歌感叹着,“这些管理手段,都是您教给莺歌的。”

      谢允霏拍拍她的肩,“不用否认,你确实有功劳。”

      “至于黎淮景,我和他的关系,不可能长远。”谢允霏从桌上盘子里抓了把杏仁,开始剥着吃,“只是一个错误。”

      “小姐,刚刚我听菊香说,春生和成王有来往,还去找了地痞流氓。”莺歌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要对您动手?”

      “嗯。”杏仁味道清甜,口感酥脆,谢允霏吃着,心情也好起来。

      “那需不需要莺歌找人去做掉他?”

      “不用。”谢允霏连忙阻拦,“别和我师兄学,动不动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那样,多危险,多无聊啊。”谢允霏将剥下的杏仁,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犹如在下围棋,“命运恰如这么一个棋盘,每个人只是棋子。”

      她拨弄桌上的一颗颗杏仁,“每个人都想成为执棋者,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

      “可惜,最有趣的,其实是执棋者最后困于棋局、死于宿命。”她大手一挥,将桌上所有杏仁扫到地上。

      “莺歌。”谢允霏手指轻点另一服药,“至于这个什么时候用,等我消息。”

      “是,小姐。”莺歌欲言又止。

      “莺歌,我们姐妹之间,有什么话直说。”

      “小姐,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死无对证就行。”谢允霏扯扯唇。

      “您的意思是,亭姑那边也......”

      “嗯,这个我也会处理。”谢允霏捂住嘴打了个哈欠,“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最近有经常来纠缠么?”

      “谢公子不常来,说是要在家全力考取功名。”莺歌说着语气渐消,脸颊飞上一抹红,蔓延到耳根。

      谢允霏沉吟半晌,“姑且算不错,你若真中意谢延初,再多观察观察他。顺便和我母亲打好关系,毕竟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谢谢小姐指点。”莺歌满怀真挚谢意,“小姐,能劳烦您告诉我,谢夫人的喜恶吗?”

      莺歌替她管理红袖楼这么些年,欢场把戏见得并不少,如今颇为恳切向她请教谢夫人的喜好,想来对谢延初有几分真心。

      “我这个母亲嘛,喜欢的有很多,不喜欢甚至厌恶的,恐怕只有我一个。”

      “小姐,是莺歌失言,还请小姐责罚。”莺歌连忙弯下腰。

      “有什么好责罚,我并不在乎这些不切实际的亲情。”谢允霏站起身,低头整理衣裳,“母亲的喜好,我会写好托人送来。”

      她又嘱咐莺歌几句,才和莺歌一前一后走出厢房。

      刚走出厢房没几步,迎面撞上旁边第二个厢房走出的男人,心里大骇。

      她和莺歌议事时有个不成文规矩,为了防止被窃听,所在厢房两边必须是空厢房。

      黎淮景在此出现,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尚且存疑。

      她不敢放松警惕。

      “霏儿?”男人目露试探。

      “殿下。”谢允霏听到这个声音,惊讶转瞬即逝,不慌不忙应对。

      “霏儿与红袖楼的莺歌姑娘相识?”黎淮景眸光在面前两个女子间打转。

      “当然。”谢允霏的目光同样在观察对面男子,“□□常光临红袖楼,我自然要做番打点才是。”

      “倒是殿下,今日下值怎么这么早?”

      “霏儿也知,本王除去上朝,也只在礼部挂了个闲职。”黎淮景眸光盛满宠溺,“而且本王每日上值,都对你万般思念,恨不得快些重回你身边。”

      “殿下如此,还真是令霏儿心中欢喜。”谢允霏捧着心,羞涩着埋下头。

      若不是知道他什么德行,还真会被他骗得团团转。

      “殿下今日也来天香楼,怎么不和霏儿说一声?”

      “天香楼近日新出菜品,本王正打算给你带几份回去,现在看来,当是不必了。”

      谢允霏哈哈笑,“谢谢殿下关怀,霏儿受宠若惊。”

      “霏儿既然知道这里有新菜品,最喜欢吃哪一样?”黎淮景迈步走近,右手食指轻刮她鼻梁,“本王以后经常给你带。”

      这一举动,令谢允霏又焦躁又急切,心头涌出怪异,袖中双手紧掐掌心,勉强压下异样。

      她就知道黎淮景谨慎,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勉强维持住笑容,“殿下,这些天哥哥气色不太好,我太担心他的身体,今日才特地询问莺歌姑娘,没心思点菜吃。”

      莺歌适时插话,“晋王殿下,晋王妃确实担心她的兄长。她兄长几乎日日睡在我楼中姑娘榻上,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谢允霏在心中感谢莺歌的配合,正好也顺应她之后的计划。

      “殿下,我们在这里也能遇见,看来我们确实心有灵犀。”谢允霏开始见人说鬼话。

      “谁让我们是夫妻呢?”黎淮景朝她伸出手,“霏儿,我们回家去。”

      她向他走去,欣然握住,“好呀,殿下。”

      两人并排下楼,俨然如胶似漆的新婚夫妇。

      菊香、阑夜不小心对视,两人都尴尬笑笑。

      “菊香姑娘先走。”

      “阑夜侍卫先走。”

      接着,两人也一同局促下楼。

      这天晚上,谢允霏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想到今日在天香楼偶遇黎淮景,她便本能毛骨悚然。

      黎淮景并不蠢,对她疑虑恐怕会更深。

      “霏儿,你很冷?”黎淮景话音柔软。

      听在她耳中,如同一窝温水,即将煮她这只青蛙的温水。

      “殿下,我不冷。”她话音刚落,身后贴上一副滚烫身躯,烫得她浑身打个激灵。

      她不敢回头,现在有种预感,身后的人恐怕知道得,比她想象中更多。

      只是,可能一直没戳破。

      “霏儿,睡吧。”黎淮景轻吟,“现在不会冷,踏实睡。”

      本该万般小心,可听到他的话,她身体却慢慢放松,诡异地平静下来。

      “殿下。”

      “嗯,怎么了?”

      “没什么,好梦。”谢允霏闭上眼,咽下没说出口的话。

      她想问,你到底知道多少,知道后想怎么对我。

      转念一想,将主动权抛给别人,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这无异于,给对手亮出软肋。

      夜色深沉,蝉鸣蛙叫渐渐被秋风带走,凉意飞奔而至。

      床上帐中,有人熟睡,有人难眠。

      黎淮景睁着眼,给身边熟睡女子攒了攒被角,慢慢闭上双眸。

      白日里,他正好撞见谢允霏跟踪春生。

      虽没有凑近去听,但他看到她当时的神情。

      没有谄媚,没有讨好,没有以往在他面前的所有甜蜜笑容。

      只有,一望无尽的冷和戏谑。

      或许,这就是原本的她。

      他知道,她应该一直在哄骗他。

      也知道,这样的她,放在身边太危险,却无法放手。

      每次想起阑夜带回来的,有关她的那些消息,他的心不由得刺痛。

      “谢允霏,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语喃喃。

      这声喃喃随着月光流散,激起千层波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宅间棋(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