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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宅间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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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淮景因救驾有功,在朝中谋了个一官半职。
依然是那种闲散王爷做派,每日上朝与否,全凭心情。
本以为姜乐悠能掺和一次,挤占黎淮景的时间。
结果倒好,别人像来府上做客,很明显没有争宠心思。
也不知道,黎淮景那些侧妃中,还有多少是这种情况。
真是,水深呐。
谢允霏无声长叹。
“霏儿,你挤在那角落里作甚?”身后,黎淮景语气关切。
“殿下,我喜欢这儿。”谢允霏往角落里挤了挤,“您别担心,安心睡吧。”
“你离我那么远,晚上盖不到被子,可能会着凉。”黎淮景看向缩成鹌鹑的女子,缓缓劝说。
“多谢殿下关心,霏儿不怕冷,只怕热,睡在这里凉快。”谢允霏干笑几声。
她习惯一个人睡,与他同床共枕,简直像只被活蒸的螃蟹。
“霏儿难道是怕本王,对你做些什么?”黎淮景侧身而卧,凝视那道单薄身影,看得出全身绷直又倔强,没忍住调侃。
“王爷一看就是个谦谦君子。”谢允霏又往床边围栏处挪了挪。
“如此好的夜色,美人在怀,本王恐怕难得动心忍性。”黎淮景微眯双眸,右手在被褥上摩挲一会,用指尖一下又一下,刮擦丝绸缎面的被褥,发出嘶嘶轻声,活像有一只毒蛇在被褥里钻进钻出。
“殿下,您......”谢允霏背脊生寒,连忙翻过身,看到一双细长的手在被褥上游走,顿时噤声。
昏黄烛光穿过层层床帐,变得朦胧流动。
她怀疑随之溜进来的,不只有烛光,还有不知名的欲念。
面前男人眼底,似乎有旖旎水光若隐若现。
她的心跳,仿佛也跟随这片水光,跳得更快。
“殿下,咱们熄灯睡吧。”比起古怪的心绪,她嗅到的,更多是危机。
“你过来。”黎淮景骤然展颜一笑,招招手。
他的眼睛轮廓像狐狸,鼻梁微微驼峰,不显阴鸷。
殷红的双唇,笑起来更像引诱人犯错的蛇信子。
真是比小倌还勾人。
谢允霏全身戒备,往身后围栏又靠了靠,“殿下,霏儿就不过去,会挤着您。”
她才不当送上门的肥肉。
“霏儿,莫非你害怕本王?”黎淮景微挑眉。
“怎么会呢,殿下!”谢允霏呲着牙笑。
“那,过来。”他朝她勾勾手。
“殿下,我就不——”她婉拒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的手便近在咫尺,想将她搂过去。
她一招灵活扭腰,快速躲过。
“霏儿在床上,就像滑溜的鱼儿,在水中游呢!”黎淮景右手五指交错轻点被褥。
他像只慵懒的鹈鹕,在捕食之前,随心玩弄鱼儿。
“殿下真是爱使坏呢!”谢允霏自知床上这个阵地,对她不利,于是急忙找理由离开,“可是天色已晚,我们先熄灯睡。”
起身刚走到床边,便被他故意往后一拉,腰间立即被坚实的臂膀环住。
一个天昏地转,她已坐在他身上,瞥见他眸底得意笑容。
男人呼吸灼热,比盛夏热风更燥热,不一会,她双颊滚烫。
“殿下,您最近怎么这么黏人?”她知道今晚,势必要被他戏弄一番,可心里不服气,双臂勾上他脖颈。
先前,黎淮景还为捕捉到她的懊恼、羞怒而窃喜。
现在,却被突如其来的檀口之香,撼动脑海中那根隐秘的弦。
“霏儿,我们好好说。”他拉开女人双臂,想将她抱远。
谢允霏双手又勾上他脖颈,轻轻朝男人侧脸方向哈口气,“殿下,刚刚想和您好好说,您一直撩拨我。”
“现在,不是商量的时候。”她步步凑近,紧盯男人双眸。
黎淮景呼吸一窒,目睹女人露出娇俏妩媚笑容,本该推开她,双臂似被装上无形紧箍咒。
女子唇畔顺滑晶莹,上覆粉色口脂。
恰如,细腻的桃花酥。
他忽而觉得,眼睛有些微痒,睫羽快速闪动,鼻翼无声翕动,注视越来越近的唇畔,口干舌燥。
他那呆头鹅模样,谢允霏看着想发笑,顺势偏过脸,能看到男人侧脸细小绒毛在抖动。
烛光映照下,男人眼神渐渐迷离。
她抿住笑,在男人耳边低语,“殿下,早些睡。”
说完,她下床去吹蜡烛。
人一走,黎淮景才敢喘气,揉揉耳朵,像被羽毛轻轻刮过,又麻又痒。
他摩挲指腹的热度,全身一个激灵。
倒是好手段。
谢允霏吹灭蜡烛,室内一片漆黑,她站在原地,适应会黑暗,再往拔步床边走。
刚躺下,耳边忽然吹来一阵热气。
“霏儿,晚安。”
“殿下......”脸颊处传来一记轻啄,谢允霏猛地憋住气。
以那处吻痕为中心,向四处源源不断发散热流。
谢允霏感觉鼻子里都在冒火,这厮果真孟浪,好有手段!
她提提被子,整个人埋进去。
黎淮景眼里,女子已从脖子红到耳根。
又爱闹,又经不起逗。
“别蒙着头,不便呼吸。”黎淮景隔着被子拍拍。
谢允霏将鼻子露出,把被子攒得更牢,活脱脱一个无形堡垒。
黑暗中,黎淮景勾勾唇,留个人在身边,好像也不错。
次日,谢允霏边处理各店事务,边感叹某人最近越来越难对付。
已近未时三刻,才准备回府。
途径朱雀大街,她正低头小憩。
“小姐,小姐!”菊香轻轻唤醒她。
“何事?”谢允霏睁开惺忪双眼。
“您看看那个,是不是春生那个不入眼的脏东西?”菊香指向一座酒楼方向。
谢允霏顺势看去,那座酒楼旁,春生正极尽谄笑。
谄笑对象,正是黎砚声。
马车很快远离,春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小姐,春生和成王在一起,肯定在谋划干坏事!”
谢允霏垂眸,思索片刻,“我们先回府。”
春生回到府上,正要到清风苑找自己母亲,迎面撞见施施然走来的女子。
“妹妹这是从哪里来?”春生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露出油腻笑容。
“哥哥,又是从哪来?”谢允霏从他铁青脸色与乌黑眼圈,能推测一二。
“哥哥还能从哪来,我的好妹妹,难道真的不知道?”春生语气亲近中带有一丝调笑。
他虽然没说什么逾矩之词,但语气顿挫,却说不尽的孟浪。
“放肆!”菊香怒声斥责,“王妃金贵之躯,岂容你这样无礼?”
“一个小丫头,你狂什么狂!”春生完全不将菊香放在眼里,“你家主子还没说话,狗怎么开始乱叫?!”
春生觑眼面前貌美女子,只见女子脸色毫无变化,更加得寸进尺,“妹妹,你说哥哥帮你教训下人,教得是也不是?”
“当然,哥哥开心就好。”谢允霏笑容更深,朝春生轻点头,“我有话和你说,哥哥你过来一下。”
春生见她面容愈发姣好,心旌荡漾,屁颠屁颠走过来,“妹妹有什么话,不妨直——”
啪一声巨响。
春生脸上挨了一记耳光,被打得头晕眼花,像一艘在暴风雨中晃荡的小船,没有时间整理思绪,“你......”
紧接着,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他脸颊火辣辣生疼,耳朵里嗡嗡直响,“谢允霏,你这个贱...女人!”
啪!
春生被打得往后趔趄一步,忽然闻到一股浓烈血腥气,抬手往脸上一抹,手上全是鲜血。
“哥哥,你出血了?”谢允霏满脸担忧、关怀,暗中将手里银针收入袖子内。
春生怒气冲冠,差点没能站稳,更没有余力立刻反击,只能目眦欲裂,嘴里啐骂,“你疯了,疯女人!”
“哥哥。”谢允霏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解释,“妹妹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好。”
“你说什么劳什子屁话!”春生仍旧对她有所忌惮,想甩开她的手。
“哥哥。”谢允霏牢牢掐住他,轻声细语,“刚才的话,妹妹可以不放在心上,可在别的丫鬟小厮看来,便是对主母权威的挑战。妹妹在府上,如今也处境艰难,作为当家主母,肯定要立威。”
“只有妹妹在王爷面前立稳脚跟,哥哥和母亲才能继续享福。”
看到春生没有继续抗拒,谢允霏招呼着,将他带到一边,苦口婆心,“哥哥,咱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春生觉得在理,摸了摸侧脸,“话是这么说,可也太疼了。”
“哥哥,不疼,不真。”谢允霏惊呼,似乎想到什么,“对了,哥哥,今天有人说,在街上看到你和成王在一起。”
春生手上动作一停,眼神往旁边瞟。
“哥哥,你和成王在一块干什么?”谢允霏语气焦急,“成王本就不喜欢殿下,这要是被殿下知道,我没法交代。而且,成王不是好人,哪有殿下这么单纯?”
“单纯?”春生嗤笑一声,凝视眼前花容月貌的女子,暗想母亲说得不错。
谢允霏果然是个没脑子的,晋王纨绔成那样,也只有她觉得晋王单纯。
“哥哥,你可千万别和成王来往,成王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春生听着,豁然开朗。
对啊,他这个愚蠢妹妹谢允霏和晋王,明显比成王更好拿捏。
可他已经接下成王的报酬,答应要好好整治谢允霏。
一旦事成,成王承诺他,将能享受无限荣华富贵。
他本想给谢允霏下点料,让她身败名裂。
春生陷入犹豫,该怎么既能满足成王需求,又能让谢允霏不好过?
猛地,他一拍脑袋,灵光突现,看向身边女子的双脚。
不让她身败名裂,也可以让她成废人啊!
耳边女子仍在嘀咕,看起来很为他担心。
春生一摆手,不耐烦打断,“唉,闭嘴,我先走了,啰嗦!”
春生一走,谢允霏带着菊香回到院子内。
“小姐,你就这么让他走了?”
谢允霏点亮一根蜡烛,将手中一根银针,放在烛火上烤,银针上残留一些血迹。
“很快,他就会付出代价。”谢允霏看着血迹一滴滴被烧掉,语气幽冷,“正好,该扫除一些拦路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