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落林叶》宝相

2、第 2 章

　　三年后——
　　C城不比G城干燥，十天里有八天在下雨。连绵的细雨让空气都饱和了水分，所以就连晴朗的那两天，空气也是湿漉漉的，仿佛轻轻一挤，就会挤出水来。
　　夜里，雨雾模糊了远处的灯红酒绿，却没有灭去人们充满刺激的夜生活。
　　绵延的海岸线边，少了些许霓虹闪烁。海风徐徐间，却也有一家酒吧——暗之殿。没有绚丽的门面，不起眼的小屋被黑夜吞噬得一干二净。然而，一旦推开那扇门，就会被深深地吸引进去。
　　江水诺颇显疲惫地倚在吧台边，忧郁的蓝色和神秘的紫色交替出现在她素净的脸上，紧身的灯芯绒迷你裙泛着一层薄薄的暗光。远处喧嚷的舞厅气氛似乎在她方圆一米之外的地方被阻断了。她只是安静地眯眼看着疯狂发泄的人们，冷冷地，淡漠地，好像自己和周围的人不是同类一般。
　　左手虎口处的淡金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水诺，你的血妖。”调酒师佐叶递过一个高脚杯，停顿了一下，又不放心地加了一句。“别喝得太快，这酒很烈的。”
　　水诺默不作声地接过，轻轻捏住杯柱，目光复杂地看着那杯名为血妖的鸡尾酒。
　　清澈透明的酒液中，透着一抹血红色，犹如血浓于水一般不会散开。这便是血妖名字的由来。
　　半响，“又不是第一次喝了，你每次都要重复一遍。”说完，水诺就提起酒杯，清澈的液体从薄唇间消失，一饮而尽。
　　一侧，忙里偷闲的佐叶无奈地摇了摇头。尽管每次都会这样提醒一句，但是这个女孩每一次都会一饮而尽，然后跌跌撞撞地离开。
　　水诺是暗之殿的谜样女孩。她每个周末都会来一次，但却仿佛总是和这个环境格格不入，也许用“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来形容会有一点过分，但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了。
　　她有时只是很安静地坐着，喝一些普通的果酒；有时就会像刚才一样，沉默很久，然后点一杯血妖，一饮而尽。
　　然而这一次，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攥着酒杯，支着额头出神,粉色的脸颊已经晕染上了红云。
　　“小妹妹，你一个人啊。”一个粗糙的声音将水诺的思绪生生扯了回来。一张色迷迷老男人的脸赫然出现在水诺眼前30厘米处。瞬间，心生厌恶的水诺条件反射一般地取过手边最近的酒杯，泼在了那张脸上。
　　下一个瞬间，战火迅速蔓延到周围数个彪形大汉，他们轰然站起，将水诺围在中间。
　　水诺侧眼看向吧台。佐叶似乎被别的调酒师叫开了，不在吧台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间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种名叫失落的东西。
　　“小娘们，居然敢这么对我们老大。”
　　“我们老大要跟你聊聊天，你摆什么架子。”混杂的“申讨声”在水诺的四周响起。很快，酒吧里一水诺为中心，形成了疏密不均的三个圈。
　　水诺无奈地揉着太阳穴，血妖形成的醉意却有渐渐将她吞噬的迹象。
　　“行了，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那个被泼了一脸酒的男人和解似地平息了身边的手下，色迷迷的眼神却流离在水诺身上，不曾离开。说着话，笨重的身形又靠近了几分。“我也不过是想和小妹妹聊聊天。”
　　“该死的老男人。”水诺喃喃地咒骂了一句，转而霍地起身，粉拳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停在她身上的那只眼睛上。随即，一记扫堂腿，扫飞了距她最近的若干个大汉。
　　然而，酒精的作用使得水诺的动作不若正常情况的利落，很快，她又一次被围在人墙之内。
　　视线有些模糊，蓝色和紫色交替的灯光混乱了目光。水诺的醉意越发明显。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现在知道害怕了？我们只要你乖乖地和我们老大聊聊天，就好了嘛。”随即是一片□□的笑声。
　　水诺嗤之以鼻地冷哼，一边抑制着醉意，一边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力气可以撂倒这些人。
　　“水诺。”这声音是佐叶的。随即便又是一阵混战的声音。水诺感激地看了佐叶一眼，便也不甘落后地又一次撂开身边的大汉。
　　“小子，想英雄救美，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的。”
　　佐叶一拳打在身边人的鼻梁上，旋即又踢飞了出言挑衅的那个人。“你怎么知道我没这个本事，杂碎。”说着话，又一拳打飞了一个。
　　很快，佐叶“杀”出一条路来，到了水诺身边，一把攥住水诺的手腕。水诺看着佐叶，微微笑着点头。她自然明白佐叶要做什么。两人同时收手，回身飞快地向大门冲去。
　　“快，别让他们逃了。”一声号召之下，那群彪形大汉纷纷回过神来，鱼贯而出。
　　这厢，闹剧结束之后，看戏的人们似乎也没什么兴致狂欢了，暗之殿出现了罕见的安逸。
　　那厢，雨不知在何时停了。佐叶拉着水诺一路沿着海岸狂奔。身后的大汉们倒也是紧追不舍。俨然形成了一场追逐战。
　　“佐叶，这样跑躲不过的。往树林里跑。”说着，水诺扯了扯佐叶的一角，急转向了海岸边的树林。
　　“这边这边。”
　　借着树林的阴暗，和一块巨型的石块，两人总算是把人给甩开了。
　　“呼呼呼……”背靠着巨石，两人重重地喘息着，上气不接下气的。
　　水诺先缓过气来，先前血妖的醉意已经全然消散了。她无声地看着佐叶月光下的侧脸。长长的睫毛，眼睛在月色中亮晶晶的，脸颊似乎因为剧烈的跑动而微微潮红着。水诺忽然产生了非礼的冲动。心下一惊，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涸了的嘴唇。
　　这时，佐叶也注意到了水诺的目光。看着彼此在潮湿的沙地里跑了一圈的窘相，两人不觉相视一笑。
　　“你觉不觉的我们刚才这样很像私奔？”水诺悠扬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私奔？”听了水诺的话，毫无防备的佐叶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你别说，倒还是有点意思。”
　　甜甜的一笑，水诺没有再接话，只是饶有兴趣地仰望着深蓝色的天空。
　　“在看什么？”
　　“没什么。”水诺轻轻地摇了摇头，却还是仰望着，“你知道么，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很久？”
　　“恩，很久了，从我来到C城开始。”
　　“你来C城是做什么的？”
　　“工作，为了工作才过来的。”
　　“什么样的工作？”
　　“恩，有一点危险，有一点不同寻常。”还有一点血腥……
　　“说起来，你一个姑娘家居然还会打群架。”
　　“呵呵，防身的。”水诺言辞闪烁着，“走吧，一会可能还会下雨。对了，你的工作，没关系吧。”
　　“没事，丢了就丢了呗。”佐叶坦然地耸了耸肩。
　　两人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边沿着海岸继续往回走。蜿蜒的海岸线上，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海风，轻轻的，凉凉的，涩涩的。沙滩很软，踩着很舒服。
　　幸福和快乐，有的时候很复杂，有的时候很简单。关键的是，和谁在一起……
　　佐叶，我想，也许，你是与众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