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69、新婚第69天 一条徒劳挣

　　当日甩门离去时被胡乱踢散的女士拖鞋规规整整地摆在玄关，毛茸茸的鞋面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没有。
　　如果贺霜汀没记错，屋里几个花瓶里的花在她离开的那天花瓣就已经有些打卷泛黄了，可她今天回来一看，那几个花瓶里插满她最喜欢的鲜花，每一朵都开得灼灼，显然是宋阅川新换上不久的。

　　所有东西都和她在家时没有什么区别。
　　电视机和投影仪开关放在平时贺霜汀最顺手的位置，旁边就是她的水杯。

　　仿佛这段时间她从没有离开过似的。

　　贺霜汀敛了敛眸子，轻咳一声：“看来宋总这几天过得还不错啊。”

　　她还以为一回到家看到的会是凌乱的沙发和落灰的茶几呢。
　　——但这个念头也仅仅只存在了一秒，就被贺霜汀否决。依宋阅川的性格，肯定不会放任家里面乱糟糟、灰扑扑的，哪怕自己没时间收拾，也一定会叫定期家政服务来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尽管知道贺霜汀是在故意逗他，可宋阅川还是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怎么会。”

　　她不在家，他怎么会过得不错。

　　醒来时身侧的床铺空空荡荡，洗手间里属于她的那只牙刷沉默地立在一侧。
　　即便知道贺霜汀不会回家，做饭时宋阅川还是选择了她喜欢的菜式，只是，一个人坐在餐桌吃饭时，始终觉得缺了些什么——大约是耳边少了一道鲜活雀跃地分享趣事的声音，让他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如果是一年前的宋阅川，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觉得一个人住在这里竟有点冷清。

　　于是他开始在下班后让司机先绕路去一趟云栀家附近，将车停在路对面的拐弯处，碰碰运气。
　　有时候能看见贺霜汀挽着云栀的手说说笑笑地进门，有时候能看见贺霜汀穿着家居服下楼丢垃圾。

　　有时候什么也见不到。
　　但他仍然会在车里坐上好一阵才驱车离开。

　　只要知道她在哪儿，能在理她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待一会儿，就足够将周身的疲惫缓解大半。

　　在休息室里看见贺霜汀时，宋阅川垂在身侧的指尖不为人知地轻轻颤抖了一下，与此同时，这段时间他心里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有机会松了下来。

　　“辛苦了。”
　　贺霜汀抿了抿唇：“是我考虑不周。我确实没想到这件事竟然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压力。”

　　宋阅川摇头：“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问题在我。”

　　其实从贺霜汀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宋阅川就想明白了，这就是贺霜汀一直以来生活的环境，也是她把他当成自己人、想要给予他力所能及的帮助的一种方式。
　　在她所生活和成长的圈子里，夫妻双方互相提携也好、各取所需也罢，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怎么能要求她为了他摒弃跟随她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和认知方式呢？

　　他是贺霜汀的丈夫，理应是他去跟上她的脚步、去适应她的生活才对。

　　“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会放弃这个项目。”贺霜汀道。

　　和宋阅川分开的这几天，贺霜汀冷静下来，拉着云栀一起将整件事从头到尾复盘了好几遍——

　　“如果是你，”云栀打了个哈欠，“宋阅川从她那个什么学妹的口中得知你最近工作不顺，偷偷用自己的人脉给你搭线攒了个班底，你认认真真准备了好久的试戏片段，最终制片方定下你演女一号的时候说‘不愧是宋总的老婆’，这个时候你怎么想？”

　　贺霜汀沉默了半晌，嗓子有些干涩：“依我的性格……我大概率会辞演。”
　　回去之后也肯定免不了和宋阅川大吵一架。

　　她希望剧组看中的是她作为演员的专业能力，而非是因为她是谁的妻子、又是谁的妹妹。
　　这也是她一开始进入娱乐圈时没有选择和SG娱乐签约的重要原因：签约SG娱乐，商时序无疑会将所有的好资源捧到她面前，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少走很多的弯路，轻而易举地得到别人可能需要奋斗五年十年才能得到的地位，可如果是那样，外界在提起“贺霜汀”这个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究竟是她的演技高光，还是她“商时序的青梅竹马”的标签？
　　她想实现自己作为一个演员的艺术价值，而非只是成为众人眼里的“大咖”。

　　“所以啊，这不就结了。你是这么想的，宋阅川大概率也是这么想的。”
　　“更何况，他一个白手起家的科技创一代，虽然风头正盛，但和你这个家底殷实的富三代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一些的，可他既然娶了你，肯定还是希望你的家人能够认可他的能力、希望自己有能力给你提供衣食无忧的生活，可这回还是靠着大舅哥的引荐才拿到这次机会的——这会不会让大舅哥还有岳父岳母觉得他对你而言并非良配？”
　　云栀无奈地笑笑：“男人嘛，在这方面总归还是有些自尊心和好胜心的，更何况那可是宋阅川，以前都是站在主席台上作为最优秀的学生代表发言的那一个，对自己的要求肯定要比一般人更高了。”

　　“当然，这件事情里肯定还是他的错。”
　　云栀抱住贺霜汀的肩：“你关心他，他不领情，当然是他不好。”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怎么被这两口子搞得如此复杂。
　　真搞不懂这对陷入热恋的小夫妻，还得她大半夜强忍着困意循循善诱地开解，这事结束后，她可能敲宋阅川一笔大的。
　　云栀打起精神暗自盘算。

　　贺霜汀的语气还是有些低落：“那你说，他会因为这个原因，放弃这次的项目吗？”

　　“不会的。”
　　宋阅川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会为了自己逞一时畅快就让整个团队的心血付之东流，这是对公司所有成员的不负责任。”

　　“更何况，既然大哥给了我这次机会、韩总也知道我和贺氏的关系，我就更要高质量地完成好这个项目——”
　　“决不能让我的妻子丢脸。”

　　好在，这款产品的发布足以证明宋阅川的能力与诚意。
　　让不论是韩总还是贺凌洲，都完完全全认可了跃维科技。

　　“但不管如何，我都还是要向你道歉。”
　　宋阅川直视着贺霜汀清泠泠的眸子，诚恳道：“让你受委屈了。”

　　“好吧，那本小姐就大发慈悲，接受宋阅川同志的道歉吧。”
　　贺霜汀狡黠地笑了下：“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情也让我们有机会更加了解彼此嘛，也算是因祸得福咯。”

　　她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宋阅川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况且，你知道我委屈就好，那你可得百倍千倍地补偿我才行。”

　　*

　　海水海鲈鱼被捕捞上岸后很快就会因缺氧而死亡——

　　眩晕。
　　挣扎。
　　鱼尾还会不自觉地拼命上下拍打。

　　可无论它再怎么用力，也只是徒劳。

　　而后鳞片会被一层一层剥开，随意地推到砧板的另一头，骨节分明还带着薄茧的手化为利刃，轻而易举地在滑嫩地皮肤上烙下痕迹，探进深处的手指按住腹腔内最脆弱的一点，换来猎物意料之中地颤抖与挣扎。

　　贺霜汀感觉自己现在也是一条徒劳挣扎的鱼。
　　连灵魂都在缺氧的边缘战栗。

　　死亡后的海鲈鱼会立刻平铺在碎冰上进行冷藏。
　　虽然冰鲜处理海鲈鱼的保质期极短，但胜在肉质紧实滑嫩，十分适合用来做马赛鱼汤。

　　宋阅川挑地那条冰鲜海鲈鱼十分新鲜，连鱼鳃都还泛着粉红色。

　　与蹭在他肩峰和唇角处的颜色如出一辙地鲜活、诱人。

　　盐水浸过的一盘青口贝，外壳被缓慢又不容拒绝地一下下打开，露出内里脆弱的嫩.肉。

　　柔软。
　　鲜嫩。
　　莹润。

　　贺霜汀下意识瑟缩了下，握着宋阅川手腕的手掌收紧的同时哼了一声。

　　即便不成词句，宋阅川却还是听出了其中难耐的催促的意味。

　　“汤要文火慢炖。”
　　宋阅川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吹进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咕嘟咕嘟。

　　水温从冰凉到温热，青口贝随着热浪起起伏伏，海鱼渐渐被熬出乳白色的胶质，浓郁的海味在空气当中蔓延开来。

　　终于，汤底的温度在突破某个临界值后彻底沸腾。

　　贺霜汀目光近乎涣散，在水沸腾到极点时深吸一口气，半声短促的尖叫被宋阅川压回喉咙里，只剩几个断续的音节。

　　宋阅川咬住贺霜汀的下唇，同她又深又重地纠缠，将自己口中扑出的热气尽数渡到她的口中。

　　空气里弥漫着缱绻诱人的香气。

　　贺霜汀动了动酸胀的腰肢，裹着薄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哼唧两声：
　　“宋阅川……”
　　“我饿了。”

　　宋阅川看上去倒是没有丝毫疲态，他勾了勾唇，凑近贺霜汀，带着热意的掌心贴上她的后腰，轻缓地打着圈揉。

　　贺霜汀深深呼吸，从胡乱挤在一起的枕头之间溢出一声餍足的喟叹。

　　“你再躺一会儿。”
　　宋阅川俯身亲了亲她的耳畔：“汤好了，马上就能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