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68、新婚第68天 在和宋阅川

　　产品发布会定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准时开始。
　　为了更好地拍摄素材，相关媒体们早早就抵达了会场，在媒体区长枪短炮地架起设备，争夺视野最佳的机位。

　　除此之外，行业代表、资本机构和两家公司的核心工作人员也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陆续入场。

　　临近发布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偌大的会场已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十一点二十八分。
　　会场头顶的所有灯光在同一时刻倏地熄灭——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叮——”
　　极具商务感和科技感的背景音乐从四周的环绕音响里流淌出来，巨大的LED屏幕上开始播放今天发布会所要介绍的全新产品的概念宣传片。

　　台下的快门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地响。

　　与此同时，会场的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又很快阖上，合页发出的轻微响声被宣传片的音效完全掩盖，一个穿着浅灰色连帽衫的身影猫着腰进来，快速地溜到最后一排边缘的空位坐下。

　　三分钟的概念短片播完，“啪”的一声，一束聚光灯打在演讲台的正中央。

　　从宋阅川踏上台阶起，全场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随着他的步履，一路不停，直到他在主讲台后站定。

　　“大家好，欢迎来到本次的新品发布会。”

　　沉稳而清晰的声线被音响放大数倍，响彻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连帽衫的兜帽很大，几乎将贺霜汀的整张脸遮住，她微微抬起有些遮挡视线的兜帽的边沿，仰头看向演讲台上的颀长身影。

　　入场的工作证是她托了认识的媒体朋友弄到的，为了不被现场的其他媒体和直播镜头拍到，贺霜汀特地踩着点，待到全场灯光熄灭后才偷偷溜进会场。

　　是的，没错。
　　她并没有窝在家里隔着屏幕看这场产品发布会的现场直播，而是选择直接来到发布会的现场，亲眼见证宋阅川倾尽心力完成的新产品的正式发布。

　　“这款面向医学实验室开发出的具身智能搭载了跃维科技自主研发的最新的AI大模型，能够承担实验室内大量的重复工作，例如样本预处理、试剂定量分装等，能够将科研人员从冗余、重复的低技术含量工作当中解放出来。”
　　宋阅川一边介绍，身后的大屏一边播放着对应的产品测试画面。
　　“同时，这款产品的外部由抗腐蚀材料构成，也能够代替科研人员进行一些高风险的实验操作，降低实验室可能出现的人员安全损失，相关的研究人员可以通过调取上传到内部云平台的操作记录来进行后续的数据分析与研究……”

　　面对现场这么多的嘉宾、媒体，以及直播间背后成千上万的直播观众，宋阅川表情轻松，游刃有余，对各种数据来源信手拈来，更是在讲解中时不时穿插一些小幽默，使这场发布会一点都不无聊、沉闷。
　　仿佛此刻世间万事万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眼前的一切和贺霜汀想象中的画面差不太多。
　　台上有条不紊地做着产品陈述的男人的身影渐渐和十年前主席台上作为新生代表脱稿致辞的少年的身影重合起来。

　　宋阅川的讲解很快结束：“那么接下来，就请我们的技术人员来为大家现场演示这款产品在样本预处理环节的具体表现。”

　　全场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仅是给宋阅川本人的，更是给他身后准备就绪的产品样品的。

　　贺霜汀扬起唇角，与现场所有人一起为宋阅川鼓掌。

　　习惯了站在舞台中央享受鲜花掌声和闪光灯，贺霜汀还是第一次以一个观众的视角发自内心地为一个人鼓掌。

　　忽然，像是有所感应一样，台上的人忽然将目光投向了会场角落最后一排的位置——

　　贺霜汀弯了弯眉眼，在和宋阅川四目相对的下一刻，起身离开。

　　在场所有嘉宾和媒体的关注点都聚焦在台上那个即将进行现场演示的具身智能产品样机，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抬手向下扯了扯帽檐快步离开的高挑纤细的背影。

　　*

　　虽然陈助理是公司里目前唯一知道贺霜汀和老板真正关系的人，但宋阅川在微博上公开承认正在追求贺霜汀的事情全公司恐怕没有人不知道的——就连打扫厕所的保洁阿姨恐怕都在洗手间里将这个大瓜听到耳朵快要起茧子了。

　　因此贺霜汀几乎全程畅通无阻地就进到了宋阅川的休息室里。

　　路上还顺便给几个跃维科技的员工签了to签。
　　一边将纸笔还给她们，贺霜汀一边朝她们wink了一下：“但是拍照就算了哦，暂时还不想让媒体知道我来了这里。”
　　“放心放心，规矩我们懂的！”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应届生的女孩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再三保证她们一定会帮她和老板保守秘密。
　　贺霜汀笑得更加甜美：“那就谢谢啦，到时候让宋总给你们加奖金，作为保守秘密的回报。”

　　等宋阅川结束了发布会现场的工作，快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时，就收获了一路上不少跃维科技的员工八卦又兴奋的探究目光。

　　狐疑只在心头停留了半秒，宋阅川立刻就猜到了员工们那样看着自己的原因。
　　迎上来的陈助朝宋阅川点点头，轻声道：“贺老师在休息室里。”

　　“知道了。”
　　宋阅川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涩发痒。

　　刚才面对着那么多媒体、同行和专家，还有四周环绕着的直播镜头，他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他没想到贺霜汀会来发布会现场。
　　毕竟她是个公众人物，如果在这里被媒体拍到，恐怕关于他们两个的绯闻故事又会立刻更新。
　　贺霜汀是个很怕麻烦的人，遇上这种事从来都是能躲就躲。

　　可她偏偏来了。
　　甚至没有提前告诉他，没有让他给她准备单独的房间，就那样穿的简简单单，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现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的位置，看着他。
　　只看着他。

　　宋阅川的手握在休息室的把手上。

　　他感觉自己的掌心应该是出了一层薄汗。

　　“你先去忙吧。”
　　宋阅川偏头对陈扬道：“这边结束了之后就让大家各自回去休息，这段时间都辛苦了，给大家放三天假期。”
　　顿了顿，他补充：“带薪。”

　　没有打工人在听见“三天带薪假期”之后能不为所动的，陈扬感觉自己快要压不住嘴角的笑意了：“好的宋总。”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快速朝着会场的方向走去。

　　一个合格的助理当然要知道自己的老板什么时候最不能被打扰，他要立刻把带薪休假的消息同步给所有同事们，然后盯着他们下班离开。
　　现在，谁都不能再去打扰他们伟大的老板！

　　“咔哒”一声，休息室的门锁短促地响了一声。

　　贺霜汀捧着手机缩在沙发上专注地玩小游戏，两条白皙修长的腿盘着，散开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戳点点，游戏音效同房间门开合的声音一并响起。

　　“怎么直接到现场来了。”
　　尽管宋阅川在她左边坐下，与她隔着半个空位的距离。但他刚一靠近，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薰衣草气味就丝丝缕缕地顺着她的手指一路缠绕进她的胸腔里。

　　“怎么，宋总不欢迎啊？”贺霜汀没有回头，一边玩游戏一边回道。

　　宋阅川的目光落在她的鼻尖：“没有。”
　　就是有些意外。
　　他原本想着，只要她愿意看今天的发布会直播就已经很好了。

　　一周多没有见面。
　　他们结婚后，两人都或多或少出过差，最远的物理距离在地图上连起来能够横穿大半个亚欧大陆，可即使是异国，他都没有觉得这么难熬过。

　　“我……”
　　宋阅川顿了顿，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不应该曲解你的好意。”

　　“好啦好啦，我懂，我懂。”
　　贺霜汀的游戏通关，欢快的BGM传入两人的耳朵里。
　　贺霜汀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宋阅川，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一副“我很大度很善解人意吧”的样子：“知道你们男人总是在一些时刻莫名其妙地很要面子啦。”

　　这几天，在和云栀闲聊时两个女人凑到一起多次复盘他们两人爆发争吵的场景时，贺霜汀和云栀一起得出了结论：

　　圈子里很多自己没什么本事、全靠妻子起家的男人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起他妻子的家世与能力，宋阅川这样靠自己白手起家的科技新贵，大概更不想让别人把他当做靠裙带关系尚未的那种“草包总裁”吧。
　　更何况跃维科技似乎需要帮助的信息还是商时序透露给她的——虽然她们不确定宋阅川知不知道这一层，但贺霜汀和云栀都确信，如果当时宋阅川知道了这一点，恐怕会更生气。

　　毕竟谁都不愿意在“情敌”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啊。

　　况且，在收到宋阅川发来的直播间链接的时候，她就知晓了他的用意——
　　不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这个项目、放弃他的产品。
　　同时，他也会用自己的实力证明，宋阅川是一个足以与贺霜汀相配的男人。

　　所以贺霜汀才会亲自到发布会的现场来。
　　她的出现，也只是为了告诉宋阅川：他的态度和歉意，她已经收到了。

　　“宋阅川。”
　　她认真地叫他的名字，四目相对，清泠泠的目光像是要直直望进他的心底里。
　　“好啦，谁让我这人就是这么善良呢。”

　　“我原谅你啦。”
　　“下不为例。”

　　这场完美收官的新产品发布会就是贺霜汀最想要的道歉礼。

　　听着贺霜汀的话，宋阅川的眼睫颤了一下又一下。

　　不是的。
　　不是什么面子不面子的。

　　他想要反驳。

　　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宋阅川的面子”。

　　是兜兜转转十年后陡然成真的暗恋。
　　是想要证明如今的宋阅川足够与贺霜汀相配。
　　是高悬夜空的那轮明月坠入怀中，视若珍宝的同时又随时担心它会再度飘向千里之外的惴惴。

　　但这些，他至今都没有想到要从何说起、如何说起。

　　于是他只好无声地笑了笑，然后朝贺霜汀伸出手：

　　“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