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新婚》笛骨

53、新婚第53天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书房内洒下一片金色的光泽。贺霜汀坐在桌前，一手拿着一小叠分开装订好的A4纸，另一侧手边摆着的是宋阅川出发上班前洗好的果盘。

　　贺霜汀翻几页剧本，捻几颗蓝莓，时不时和云栀闲聊几句，悠闲又惬意。

　　「云栀：还以为你沉浸在新婚恋爱的甜蜜生活里，准备从此君王不早朝了呢。」

　　「贺霜汀：姐还是很有事业心的好吧？之前不进组是因为一直没看到感兴趣的好本子而已。」

　　主动联络张意然的剧组其实不少，但贺霜汀不想一直在同质化的偶像言情剧里打转，所以自《云边》杀青之后一直没有再接新戏。
　　或许是《云边》的预告和样片在圈内反响不错，最近张意然收到的剧本风格也逐渐变得多样化起来，于是她便初筛了一批质量不错的剧本发给了贺霜汀，让她趁这段时间选选是否有感兴趣的。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意然姐”三个字跳动在屏幕上。

　　将电话接起，贺霜汀打趣道：“不是说最近忙着盯那群小朋友训练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手里这几个本子我还没看完，还想着全都看过一遍后再给你打电话呢。”

　　“剧本你慢慢挑，不急，我今天找你是有另一件事要问问你的意思。”

　　透过电话，贺霜汀还听见了隐隐约约的键盘敲击声，张意然大约正在办公室处理工作。

　　“发到你邮箱里的综艺策划，看过了吗？”张意然问。

　　贺霜汀回复地又快又干脆：“不接。”

　　入行这些年，贺霜汀接综艺的频率比起同期咖位相似的艺人而言已经是很少的了，就算参加，大多也都是飞行嘉宾。
　　《新婚旅行日记》是贺霜汀第一部常驻综艺。
　　也正是因为见她接了《新婚旅行日记》的录制，不少正在筹备的节目组都试探着朝她抛出了橄榄枝。

　　张意然知道她不想集中在一个时间段内录太多综艺节目，便一一帮她婉拒了。

　　除了此刻她们电话里提到的这一个。

　　贺霜汀的回答其实早在张意然的意料之中，她无奈笑笑：“自家综艺，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没错。
　　这档张意然特地打电话来问的，是她们公司自己出资监制的新综艺。

　　这种由公司自制的综艺，找几个自家公司里比较红的艺人来带带热度，是再寻常不过的操作。

　　“公司肯定不止找了我一个，”贺霜汀翻了一页手中的剧本，“广撒网，总能捞到鱼的。公司肯定不会让节目开天窗的。”
　　就算她不参加，也肯定会有别人愿意参加。

　　张意然那边的键盘声停了下来：“我就知道，和我猜的差不多。”
　　在她给贺霜汀打这通电话之前，就已经把拒绝的借口想得差不多了。

　　“整理发你的那几个试读本质量和班底都不错，你认真选选，有心仪的我就去给你……”

　　正说着，张意然的声音渐缓，而后忽然换了个话题：“商务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标题里写着‘云京市第一中学’……哎？这不是你和宋总的母校吗？”

　　*

　　宋阅川下班回到家，贺霜汀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七零八碎的拼图残片铺了一地。

　　贺霜汀没有开客厅的顶灯，只开了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起来。

　　贺霜汀穿着浅紫色的家居服，长发用抓夹随意挽起来，几缕逃脱的碎发垂在颊侧，发尾随着她翻找拼图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扫在锁骨上。
　　大约是觉得有些痒，她正要抬手将头发别到而后，宋阅川就已经走到她身后，替她将扰人的发丝勾起来。

　　“一整天没出门？”他问。

　　宋阅川垂眸，认出地上铺开的这套拼图，是前阵子贺霜汀在他书房抽屉里无意中发现的。

　　贺霜汀晃了晃显然是被开封后重新收起的拼图盒，晃了晃：“宋阅川，你还爱玩拼图啊？”

　　宋阅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长方形飞机盒上，顿了顿。

　　在他父母发生意外的车祸现场，车里除了有夫妻二人的行李箱之外，还有一套拼图，是他们在出差途中无意间发现的，想到自家儿子喜欢玩拼图，夫妻二人干脆将这一系列全都买了下来。
　　当晚和儿子视频时，一家三口还说好，等他们出差回去之后，就和儿子一起把那套拼图慢慢拼好，用相框装裱起来挂在儿子的卧室里。

　　只是这一个简单的心愿却成了一家三口永远无法完成的遗憾了。
　　后来他将曾经和父母一起拼好的拼图全部收进箱子里放进了老房子的地下室，搬家时无意中找到了“漏网之鱼”，是当年拆开还未来得及完成的。

　　鬼使神差的。
　　宋阅川将那盒旧拼图装进了行李箱里。

　　宋阅川不想让贺霜汀知晓这段陈年旧事，免得她徒生伤感，只轻描淡写道：“以前喜欢。”
　　见贺霜汀感兴趣，他便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要是想玩就拿出来玩吧。”

　　将画面最中心的那块残缺部分补齐，贺霜汀轻出一口气，身子向后一瘫，稳稳地靠进宋阅川的怀里，任由沉郁清冽的木质香味将她完完整整地包裹起来。

　　“嗯，看了一整天的剧本，做点其他事换换脑子。”
　　贺霜汀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

　　又是看剧本又是拼拼图，一整天下来她的眼睛都有些酸胀了。

　　宋阅川将她拢住，修长的手指搭在贺霜汀的太阳穴处，又轻又缓慢条斯理地打着圈。

　　贺霜汀心安理得地半倚半躺在宋阅川的怀里，肩胛骨抵在宋阅川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感受到了他们两人逐渐同频的心跳。

　　贺霜汀忽然想起了下午收到的邮件，睁开眼，仰头问他：“哎，对了，宋阅川，你有没有收到云京一中的邀请函？”

　　张意然说的那封发到她的商务邮箱里来自学校的邮件里，是一封电子邀请函，邀请贺霜汀作为“杰出校友”回校参加云京市第一中学建校九十周年校庆。

　　“收到了。”
　　宋阅川点点头。

　　“不会也是发到你公司公开邮箱里的吧？”贺霜汀忍不住问道。

　　宋阅川略狐疑地挑了下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有问必答：“公司官网能查到我的联络邮箱。”

　　贺霜汀吐了下舌头：“哦。”
　　“时间过得也太快了，”她忍不住感慨，“居然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前，云京市第一中学建校八十周年的时候，学校也搞过一次非常隆重的庆祝活动。
　　彼时坐在台下听“优秀毕业生”们分享人生经历和成功感悟的时候，有几个人没有幻想过十年后自己站在台上的画面呢？

　　“那你准备去吗？”贺霜汀眨眨眼。

　　宋阅川低头同她对视。
　　金属镜架上细小的光点微微闪烁，像落在他侧脸上的一颗星星。

　　十年。

　　十年前，两个人无数次在云京市一中擦肩而过的时候，贺霜汀怎么可能想到，十年后，那个所有老师口中的年级第一天之骄子，会这样坐在她的身后，挽着袖子帮她揉太阳穴。

　　没等宋阅川回答，贺霜汀继续说道：“我想去。也想你去。”

　　宋阅川勾了下唇角，颔首：“好。那就去。”

　　贺霜汀眯着眼睛笑起来，揶揄道：“这就答应了？宋总难道不需要看看自己的日程安排什么的？”

　　“收到邮件的时候已经看过了。”
　　宋阅川实话实说，却还不忘补点小甜话哄她：“但贺老师有要求，就算是有其他安排，我也会调整的，一切以贺霜汀女士的需求为第一准则。”

　　贺霜汀从他的怀抱里钻出来，回过神，双手圈住他的脖颈，一双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好听话可真多啊，宋阅川，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进修了什么恋爱速成班啊？”

　　宋阅川单手环住贺霜汀的腰，将人拉近，扶着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

　　“不满意？”宋阅川低笑一声，“不满意的话我再去进修一下。”

　　“还行吧，再接再厉啊宋总。”贺霜汀挑了下眉。

　　“遵命，”宋阅川点头，将她抱起来，小心绕过地上拼完一大半的拼图，将人放到沙发上，“歇会儿，我去做晚饭，剩下一点吃完再拼。”

　　贺霜汀伸出小指，勾住宋阅川的手指晃了晃：“吃完你陪我一起拼？”

　　“……”

　　宋阅川眉眼微颤，像是有片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带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从他父母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玩过拼图了，家中二老看在眼里，却也说不出任何宽慰的话——宋阅川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而他们又何尝不是承受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呢？
　　于是一家人只能将这件事情深埋心底，沉默地等着时间将鲜血淋漓地伤口风干结痂。

　　但是，或许几年前搬家那天，犹豫着却还是将旧拼图放进行李箱里的那一刻，就是命运在为今日的生活埋下隐秘的伏笔。

　　“好。”
　　宋阅川抬手揉了揉贺霜汀的发顶，轻声应下：“等吃完饭，我陪你把它拼完。”

　　*

　　先将剩下的残片按照分区和颜色分好类，再根据画面上的小细节将需要的那一片挑出来，原本的缺口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拼图是如此。

　　贺霜汀也是如此。

　　被刷好胶的画幅搁在茶几上，湿润的胶水一点一点被风吹透。

　　可贺霜汀纤薄的脊背上却细细密密地泛起了薄汗。

　　柔软的皮质沙发凹陷下去一块，她双手交叠圈住宋阅川的脖颈。
　　抓夹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宋阅川取下丢到一旁，如瀑的长发垂在两人颊边，随着起伏的频率在半空中荡出几道旖旎的波痕。

　　明明是和白天差不多的琐碎工程，但两个人一起拼起来就比她一个人要有意思许多。
　　撑着下巴趴在宋阅川身边，让宋阅川手把手地带着她给拼图上好胶，贺霜汀兴奋地转头去看宋阅川，原本想要说的话，在看见宋阅川的眸子之后忽然拐了个弯：

　　“……宋阅川，亲我一下。”

　　她发尾淡淡的玫瑰香气在他的鼻尖萦绕了一整晚，此时终于与他身上的雪松气息纠缠交融到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沙发不算宽，甚至对于现在的状况来说显得有些太窄了，贺霜汀只有不断贴近宋阅川，才能获得一些踏实的安全感。

　　或许是厨房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溢出来的水珠一下一下地撞碎在水槽底，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晚餐宋阅川清蒸了一条鲈鱼，是他下班回家的路上专程买的——鱼肉蛋白含量高，清蒸的做法热量相对较低，家里那位漂亮的女明星才愿意多吃一点。

　　“这都是新进的货，很新鲜的，用帮你处理一下啊老板？”
　　柜台后的小贩偷偷打量着这位西装革履带着眼镜的男人，在心底暗自怀疑他是否真的会处理活鱼。

　　“不用，我自己带回去处理就好，”宋阅川摆摆手，掏出手机，“多少钱？”

　　宋阅川的厨艺外人不知道，贺霜汀却再熟知不过。

　　鱼鳞被熟练地刮去，被他按在掌心下的鱼皮稍有些湿润黏腻，宋阅川轻薄锋利的刀刃破开柔软的鱼腹，骨节分明又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探进去，很快就被柔软的血肉包裹住。
　　或许是因为鱼是现杀的，内脏周围的肌肉甚至还保留着最后的条件反射，在他的指腹下一鼓一鼓的。

　　手指再往里探，就彻底被裹住。

　　温热。

　　湿润。

　　抽出来时指尖沾上了点腥气，即便洗了几道手，却还是有淡淡的气味残余。

　　连带着贺霜汀身上都染上了些许。

　　“吃不下了。”贺霜汀摆摆手。

　　宋阅川的手掌按在她的蝴蝶骨上，语调微哑：“胃口不如昨晚好，看来是我今天做的不合宋太太口味了。”

　　“宋阅川……！”贺霜汀咬牙，清凌凌的眸子里氲着水光睖着他。

　　“换个好听的就放过你。”
　　宋阅川笑了笑，将之前贺霜汀打趣他的言语还了回去：“要不要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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