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幸》东郭小书

3、第三章 “许白

　　“许白扬。”

　　！！！

　　程满忽然间开口，眼睛慢慢睁开，目光锁向面对的男人，眼睛里有些红血丝，像是睡着前哭过。

　　“是你吧？”

　　声音带着点哑，带着点抖，虽然反问的语气，却还是带着点肯定。

　　许白扬坐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她什么时候知道的？可他又该如何解释？

　　程满没等许白扬开口，依旧趴在桌子上，自顾自的说着:“那半年，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靠近我，对我好，逗我开心。又在之后突然疏远我，讨厌我，拒绝我。他又变回了那个只可远观的人。”

　　“满满。”

　　“我听说过他看心理医生的事情，我去看他。他不见我，让我滚得远远的。我想了好多种他疏远我的理由，却没想到是因为你。”

　　“的确是因为我。”许白扬垂下眼，伸手替她抹了眼角的泪，说着:“满满，别怪我，我只是想留下来，留在你身边。我没有想真正伤害他……我只是不甘心。”

　　真的很不甘心。

　　治疗的中途，他停止了反抗，却在许禾以为成功了而放松下来抢了身体的使用权。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程满，在她放学回家时突然出现，他的情绪紧张失常，不小心吓哭了她，他哄了好久。她没有怪他突然疏远自己，只是听说他病了，让他好好接受治疗。

　　他自责，那么那么爱惜的女孩，被冷漠的对待，被恶语相向，被伤得体无完肤。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后来做心理治疗那段时间，许禾和许白扬不受控的交替出现，精神消耗很严重。许禾很不愿见到程满，许白扬见到她会变得更不可控，因此，许禾接受了封闭的治疗。

　　许禾嘲笑他，独立的身体都没有，还妄想去喜欢一个人，那只能带给她伤害，你们注定没有未来。

　　是啊，许白扬想。

　　结局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他妄想了，想要活下去，想和她有一个未来。

　　只要他消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也会好起来，会在以后的日子里忘记他，再也不会因他难过。

　　最后，许白扬不再反抗，选择了沉睡。

　　他还在，只是再也不会出现。

　　“我会记住你的。”程满扑进许白扬怀里，将脸埋在他的心口处。

　　“我正在感受你，我的许白扬。世间万物都是顺其自然的，只有你逆行来到我的世界里。我是会被至亲抛下，会被朋友利用出卖的人。那时的我，不被需要，亦不需要任何人。当我觉得我应当心如磐石的时候，你出现了，救了我，走向我时，我便心软了。遇见你，我是幸运的。我难过的是，从前不知是你。这次，我找到你了，我想谢谢你，你的出现，你的停留，于我而言，都是最最浪漫的事情。我也想热烈的喜欢你，如鲸向海，如鸟投林。”

　　程满欣喜，这段日子里，她发觉了眼前的人是不一样的，像极了曾经主动靠近他的许禾。她遇到了班嘉怡，她告诉了程满关于许禾的事，她还找到了许多细枝末节，才敢确定眼前的人。

　　许白扬，是他的名字。

　　是在她十五岁那年救下她的少年，是十七岁那年确定下的喜欢之人，是她以性命来重逢的挚爱。

　　此刻，她希望这个梦永远永远不要结束。

　　漆黑的夜里，许白扬抱紧了怀里的人。有丝丝缕缕月光洒进来，他们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满满，我喜欢你。”

　　“嗯。”

　　“很喜欢你。”

　　“我也是。”

　　满满，在这个虚假的意识世界里，唯有你是真真切切。若一直安于现状，你会不会想念那个璀璨的人间。我唯一的愿望就是求一个有你的未来，如今我与你也算是度过了一年四季，在这里也圆了我想和你一起看初雪的小心思。还有好多好多，我现在幸福得仿佛置身云端，好似真正的活着。

　　后来每日，俩人都黏在一起。

　　许白扬也没想到程满原来这么黏人，像他救下的那只小猫，惹人喜爱，爱不释手。

　　“许白扬，我好困，你抱着我，我睡会儿。”

　　“许白扬，我吃了螺蛳粉，我们要不要亲一下。”

　　……

　　“许白扬，我们这样是穿得情侣装唉。”

　　“许白扬你输了，你说的，输了跟我姓！”

　　“许白扬，我最近脑袋总是昏昏的，还总是犯困，怎么回事啊？”

　　要醒了吗？

　　要离开了吗？

　　许白扬看着睡得安稳的程满，心头涌上一股难过，他并不是爱哭的人，可面对程满，他的情绪总是能失控，他时常盯着她发呆，眼角湿润。

　　不过这是好事啊。她会活下去，她还年轻，应当披星戴月，奔赴理想。而不是困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同他这个没有未来的人在一起。

　　终于，这一天来了。

　　“许白扬，我，我的手刚刚变透明了，我，我”程满将自己的双手摊在许白扬面前，有些害怕。她对上他的眼，许白扬的眼已蓄满泪水。

　　“满满，别怕。从这里离开，你就会在现实中醒来，往后要好好活下去。”

　　“你，你在说什么啊？我明明已经……”程满想到了什么，情绪激动起来，她紧紧抱着许白扬，“我，我不想从这里离开，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的。”她哭着摇头，眼泪止不住的一颗颗落下来。

　　“满满，你还活着，你只是意识来到了我的意识里，你能来与我重逢，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留在这里，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即使这样，我们也相守不了。我只是一个人格意识，很快也会消失的。”许白扬心疼地回抱着她，声音哽咽。

　　两人拥抱在一起，哭诉了好久好久。

　　“不可以，许白扬你不可以消失，我不想你消失，我，我去找许禾，我去求他，我去求他。只要你还在，我会控制自己不去见你，只要，只要你还在……”

　　许白扬伸手抚上她的脸，他要记住她的模样，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一一记牢，不灭不忘。

　　他有幸来世间一趟，被她喜欢，被她惦念，已是极好的。

　　“满满，忘了许禾，也忘了我。”

　　程满摇头。周遭点点星光，是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消散。

　　“许白扬，如果我在现实里醒来，我要拿什么来证明我们相爱过。”

　　许白扬开了口，说了什么，可程满再也听不到了。

　　程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后。她伤得很重，抢救了一晚上才度过了危险期，昏睡了一个月才醒。她醒来之后，觉得很多记忆都是模模糊糊的，母亲也只是隔三差五来看看她。

　　她人缘也没多好，来看她的也没几个。但她一直想着一个人，只是记不清样貌了，但那个人也迟迟没来看她。

　　这天，她从洗手间回来。

　　她的床边站着一个男人，干净利落的短发，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背很宽，很熟悉，像她一直想着的一个背影。

　　听见后面有动静，那人转了过来，面对着程满。目光平静，表情冷淡。这张脸熟悉，可感觉也不对。

　　“听说你醒了，来看看你。”许禾开口道。

　　程满没说话，就打量着他。

　　“之前的事我向你道歉，不过我们之间没、”

　　“你是许白扬吗？”程满突然开口，急着确认他是不是那个人。她唯一记得的只有这个名字。

　　“……”许禾皱眉，脸色突然不悦，但看在她是病人，还是沉声回答道:“不是。”

　　“哦。”程满失望，眨了眨眼，绕开他，脱了鞋回到病床上，盖好被子，一气呵成。她对愣在原地的许禾说道:“我不记得你，不过，你跟我道歉应该是有原因的，既然你道歉了，不管什么事就翻篇了。我得休息了，你走好。”

　　许禾离开后，程满愣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他是谁，还想得脑袋疼，就不再想了。

　　不过，她感觉确实有那么一个人，总是让她一直想着，像是生怕忘了一样。

　　经常来访的还有一个人。

　　程满醒来这段时间几乎闭眼前睁眼后都能看到他。他会做好吃的带给她，会每天给她带向日葵花，嘘寒问暖，用心至极。

　　“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的。”

　　眼前的少年就是她救下的人。奇怪的是，一见她就脸红。怎么？这是对她过敏吗？

　　程满仔细瞧过他，五官优越，不，是相当优越。性格还好，有点儿小傲娇。很听话，也很细心，而且懂得知恩图报。

　　程满是比较喜欢安静的，也嫌少跟他搭腔。

　　但也有她忍无可忍的时候。

　　“没有哪里不舒服，不过你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别来了吗？都快高考了，不学习啊，天天往这里跑。”程满一边吃着他递过来的削了皮的苹果，一边絮叨。

　　“我的成绩优异，不用你操心。”

　　“你还真是不谦虚啊，弟弟。”

　　“谁是你弟弟，瞎叫什么！”少年睨了她一眼。

　　“你又没告诉过我你叫什么？”

　　“听好了，我叫程白扬。”

　　“唉，我们还真是有缘，你跟我一个姓啊！要不你真当我弟弟吧！”

　　程满觉着，跟他聊天，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

　　“你异想天开什么！谁要当你弟弟！”

　　“怎么还生气了。”程满撇嘴。

　　四周寂静，有风吹了进来。

　　少年站在窗边，蓝色的帘子被风吹起，阳光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周遭都是金色的，像穿越时空而来的魔法光芒。那一瞬，他似静止了一般，目光灼灼地盯着程满。

　　程满望着，好似见到了那个心中一直惦念的人。

　　白扬。

　　满满，如果那个世上没有什么能证明我们相爱过，那我们就再相爱一次。

　　“你相信吗？我做了一个梦，我的挚爱在我的眼前化成了星星，而我化满月居星空，从此方寸见星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