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一两风》给我一只毛笔

6、猜忌 滚出去！！

　　“北溟，你去娘娘那边，母妃有些事情，很快就会接你回来。”
　　这是被送来陵窑前灵妃对燕北溟说的最后一句话，燕北溟满心欢喜在燕雀宫等着母妃，待着母妃，最后盼来的，是一群抬着轿子的侍卫以及贵妃笑着的脸。
　　“北溟，别怪母妃，谁叫你是尊上记不起来的人呢，你且去陵窑呆上几年，只几年，等我玩腻了，便把你换回来。”
　　被绑上轿子前，他听见的，只是贵妃说的这一句话。经过灵骛宫时，他仍旧期盼着，哪怕母妃唤自己一句，他便是死，也会从轿中挣扎出去。
　　但没有，那时燕北溟天真的认为，只是母妃不知道轿中是自己，现在想来，只是不关心而已，她已经有了两个皇子，两个皇兄都聪明机灵，勇敢果敢，他们已经到了足够的年纪，可以与后宫那些皇子们争权。自己生时乌鸦盘旋，大家都叫他灾星。他又偏偏生的极好，即使私下偷偷做过滴血认亲，父皇仍旧执拗地以为自己不是他的孩子，燕塞的皇子。
　　所以他默许了贵妃要将燕北溟送走的决定，燕北王又怎么不知道贵妃那一档事，他只是将贵妃作为威胁她父亲的工具，没有过情感，又谈何掣肘。
　　刚入陵窑，进入皇宫，没有人问过燕北溟他的身份，燕塞的尊上，他的父亲，亲口对陵窑皇帝说明他是娼妓之子，与男妓无异。刘潇一只手握住他的脸仔细打量，看表情，他很满意这张脸，他轻笑一下，视线扫过底下那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官员们，开口说道。
　　“这是燕北送来的男妓，年且尚小，各位爱卿谁想要，孤可以赠予他，一个男妓而已，只要不玩死，随便你们。”
　　刘潇甩开燕北溟的脸，他重心不稳摔在地上，那些人的眼神他至今还记得。
　　欲望，渴求，令人作呕。
　　话音未落，底下的官员们便站不住了，纷纷找借口像刘潇索求燕北溟，刘潇微微一笑，又踩着台阶来到他面前。
　　“小男妓，你来选，这些人，你要去谁府中。”
　　燕北溟抬头，眼中翻滚着愠意，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眼前这个人，可他不能，这是陵窑，面前的人是陵窑的皇帝。
　　他不想死。
　　“陛下，可不可以，将他赠予臣？”
　　气氛僵持时，顾翎举牌站出，眼神直直地望着刘潇。
　　听到声音，刘潇皱眉，他转头看去，四目相对，眼神中带着不可置信。
　　“翎哥，你为何…”
　　“陛下，您曾允诺臣，如若击退外敌，会予臣一份战利品，现在臣向您索求，怎么还要理由？”
　　顾翎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了刘潇。是，他是允诺过，不可拒绝，也不可否认。
　　在刘潇的目光中，顾翎为燕北溟解开了绳索，告诉他同他一道回府。

　　顾翎起先也不算对他好，只将他安置在府中，鲜少同他交流。直到几年之后，顾翎推开院门，周身魇气缠身，毫无预兆的，他抽出鞭子，狠狠抽在燕北溟身上。之后每过几日，顾翎便会来院中虐打他，饭食也大不如前，府中下人也能来欺他辱他。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燕北溟猛地惊醒，他蜷缩在被子里，眼神空洞。
　　“燕北溟？”
　　顾漾推门进来，见他在睡觉，蹑手蹑脚走近，伸手想要触碰一下他，却被他猛地握住手腕，冰凉的匕首抵在她的脖颈前。
　　“燕…”
　　顾漾被吓的僵在原地，她的皮肤娇嫩，匕首又锋利无比，只稍稍用力便会划破她的皮肤，现在她的脖颈处已经渗出点点血迹，密密麻麻的疼痛感传至四肢百骸。
　　“滚出去！！”
　　燕北溟咬咬牙，还是心软收起匕首，他打量着顾漾，不带一丝目的，纯粹只是关心自己接近自己的人，他不相信。
　　将近一个月积攒的情谊，一瞬间轰然倒塌，七零八落。
　　救人是因为他是燕塞送来的，陪伴是因为她希望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自始至终，由小到大，自幼年开始，燕北溟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尔虞我诈，口蜜腹剑，这一瞬间，他的思想清明起来。
　　为什么顾翎发现了她撒谎而不揭穿？为什么顾翎会给他开门而不入内？
　　顾漾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而不是因为他是燕北溟。
　　顾漾怔愣着看着他，面上失望与委屈交织，她从来都明白，他是一个敏感执拗的人，她发现了草地里埋着的油酥饼，发现了在墙角未拆封的米酒，那是她熬了十几天夜为他做的，她不相信，她所有的好，在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甚至会被他猜忌。
　　顾漾没有哭，也不会哭，她每天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让他不安，因为他是男妓所以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的自尊，她可能自作多情了，或许他真的只喜欢独自一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燕北溟瘫坐在地上，他扔下匕首，低着头不知在思考什么，缕缕黑色的魇气从他的心口蔓延至全身，直至将他全部包裹住。
　　如果不想受到伤害，那就造一个外壳，坚硬到足够保护自己。

　　顾漾关上门，想了又想，忍了又忍，终于是没有让眼泪滴落下来，不过是燕塞的男妓，不理就不理，她赌气似的又重新重重地关了下房门。

　　因为顾翎给燕北溟开了锁，便默许了燕北溟可以在府中自由活动，府中下人们便开始揣测起顾翎的意思，这也使燕北溟轻松自在了许多，没有弄懂自家少爷的意思，下人们不敢轻举妄动，见到燕北溟都绕着走，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顾翎。
　　燕北溟也不是个爱出门的，只是每日用晚膳前，他总会在顾漾院门前站上一个时辰，只远远看见顾漾过来，他便会离开或者躲起，不让她发现，日日如此。

　　“阿漾，你如今是个大姑娘了，今日南坊梅婆婆来说了一门亲事，你若有意向，我便让那公子来，如若没有，我便回绝了去。”
　　顾翎翻动着手中的木简，时不时抬头看上妹妹几眼。
　　“嗯…先让那公子来瞧瞧，总要观个面相不是吗？”
　　顾漾心中有些期待，因为这是自十五年一来第一次接触，婚配嫁娶，她只在话本中瞧见过。
　　“你呀，自小欢喜那些好看的。”
　　顾翎勾唇一笑，想起顾漾小的时候见到一位面相及其俊美的师傅，她二话不说抱住人家的腿，死死抓住不撒手，人家将她抱起来，她对着脸使劲亲，直到大哥过来将她扯到怀中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