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理想 理想初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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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保尔看着她，笑道，“刚好上次借我的《海底两万里》看完了，里面我最喜欢尼摩船长。”
冬妮娅回过头，看他顺着她的话，眼神专注坦荡，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就消散了。
“你也喜欢尼摩船长呀。”她的嘴角翘起来，“那你觉得，为什么尼摩船长的潜艇要叫‘鹦鹉螺号’？”
保尔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书里没讲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冬妮娅愣了一下。
“哎呀，是我记岔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其他人考据出来的。最早由富尔顿造的潜艇就叫‘鹦鹉螺号’，而鹦鹉螺是一种很古老的海底生物，通过吸水、排水控制浮力，跟潜艇一样，所以书里尼摩船长的潜艇叫‘鹦鹉螺号’。”
“不过我自己想的和大家说的不一样。”
她歪头看保尔，眉眼弯弯:“鹦鹉螺外壳坚硬，内里柔软，就像尼摩船长，看起来冷漠，心里却充满正义和温柔。即使他将自己放逐在深海，依旧为陆地上的人们牵绊。”
“他这样太……”保尔想了想，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太遥远了。”
“我喜欢他，但我不想成为他。”
他先前其实没有特地去想，这些话却好像自己跳了出来。
“他看不惯不公的世界，可深海太孤独了，号召不了同样的人们。人们需要一个目标，一面旗帜，带着他们往前走，才能有奔头，把劲儿往一处使。尼摩船长再厉害，能做的还是太少了。”
冬妮娅看着保尔炙热的眼眸，竟有一瞬为这样的想法震动。
她想起自己碰巧听到父亲在谢佩托夫卡工人们罢工失败时对母亲说的话。
“他们还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指挥，没有领导，这场失败，是注定的。”
冬妮娅眨了眨眼，回神道:“所以你那么喜欢加里波第。”
“对!”保尔重重点头，“英雄是不会孤独的，他永远能号召大家团结在他身边，跟他一块儿走。”
“那你想做英雄，还是想做被英雄召唤的人？”
保尔挠了挠头:“这些离我太远了，我还没想过呢。”
冬妮娅笑道:“我有个朋友，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很像。”
保尔认真倾听。
“她在给我的信里写，‘我追寻光火，可假若世上没有光火，我便要做那光火’。”
“你们要是认识，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可是保尔看着她，突然问:“那你呢？”
冬妮娅怔住了。
她想过吗？她想过。
她想明白了吗？她还没有。
“我啊。”她思索着慢慢道，“我妈妈是个医生。”
“我小时候很崇拜她，还跟妈妈学了些简单的急救知识，希望和她一样，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然而我从基辅回来的路上，也许不止是路上，只是之前我还看不见的地方，突然让我看见了。”
她低声道:“我感觉以前的我像生活在一座封闭的房子里，在里面什么都很简单，但现在我看到了窗外。”
“人们如果第一次直面死亡的阴影，一定会难以忘怀吧。”冬妮娅闭上双眼，和保尔讲述了基辅车站卖报男孩回望的那一眼，“而我暂时隔绝在世界之外，不知道玻璃什么时候会被打破。可就算不被打破，我看见了，就没办法装作无知。”
“我不太想做医生了。”冬妮娅顿了顿，没想到自己会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那个男孩的死亡，不是医生可以救的。像我妈妈，现在都不敢义诊，因为有人可以随意开枪，而医生，毫无办法。”
“所以，我不想做医生了，至少，不想只做医生。”
“你其实还是想当医生的吧。”保尔看着冬妮娅，“就是觉得，光当医生不够？”
冬妮娅没说话，半晌后开口:“我妈妈救过很多人，断腿的，发高烧的……她医术很好，和我说，开义诊接触更多的病症既是做好事，也是在磨砺医术。”
“我知道战场上有医生专门救治伤员，但是他们也只能救伤员，战场上每天还是会有很多人死去，甚至原来和平的城市，都会有人莫名其妙离开人世。”
“我妈妈医术再好，也救不了这些。”
“冬妮娅。”保尔叫她的名字，“你看到的世界太大了。我的好朋友谢廖沙，他爸爸腿摔断了，就是你妈妈治好的，这保住了他爸爸的工作，他们一家人一直记得这件事。在谢佩托夫卡，一定有很多人都记得你妈妈，她在救人的时候，我觉得她应该不是在想要救多少人，而是先治好眼前这个人。”
他笑道:“你看我说我不想成为尼摩船长，但我一样地喜欢他。他明明可以做不管世事的隐士，却依然固守正义，支持反抗。大家都能看见站出来的英雄，可只要去做，即使不为人所知，同样了不起。”
他的笑淡了下来，因为一道身影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是弗罗霞。
曾经的苦是生活带给自己的，是被人瞧不起，是贫穷，是饥饿。而弗罗霞，是他第一次直面其他人的苦。他对冬妮娅说的话对于那时候还不够强壮的他来说，是没能动手去做的遗憾。
那是他还在车站食堂帮工的时候，弗罗霞是个活泼爱笑的明丽女孩，因生计所迫出卖了自己，可堂倌普罗霍尔只给她留了六分之一的报酬，还狠狠嘲讽了她。
弗罗霞哭得浑身颤抖，把头往柴堆上撞。他当时看着，没露面，也没作声，只有更深更强烈的仇恨让他咬紧了牙关。
弗罗霞是第一个，却不是最后一个。他生来就在玻璃窗之外。
“你说得对。”冬妮娅的心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初时以为保尔是一个真诚热忱的少年，即使喜欢读书，也只是看懂了书里表达的道理。然而今天，她发现，如他这般年纪的年轻人里，没有一个具有他这样敏锐的眼睛，那样明确无误又独特不凡的见解。
他像……像荒原里兀自生长的野草，没注意的时候以为普通，但是注视他的时候，才发现埋在泥土里的生命力。
她想起不久前做的那场梦，那场异常真实的梦。
那个瘦骨嶙峋的保尔像是被烈火灼烧后的石头，外边已经冷了，里头还有火星。
不过——梦怎么能当真呢？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保尔，你说的，你最好的朋友谢廖沙，是不是跟你很像？”
保尔有点意外，然后笑了。
“像我？”他挠头，“好像从来没人说过我们像，我也觉得不太一样。”
冬妮娅好奇地等他继续说。
“你别被他那张娃娃脸骗了，标准的乖小孩样子，实际上蔫坏蔫坏的。我们俩一起恶作剧，大家准觉得是我出的主意，然而大部分可都是他策划的。”保尔摊手。
冬妮娅哈哈笑:“你说得可真有意思，我都想见见你这位好朋友了。下次要是有空，可以介绍我认识吗？”
“当然可以。”保尔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他也很想见见杜曼诺娃夫人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