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小姐》幺奇

7、阿赐 城门

　　城门大开，玉安城守住了，城中百姓安然无恙，宋茹华用生命实现了她的承诺。
　　百姓伫立在原位，看着风雪之中，少年抱着他们的将军一步一步走来。
　　“扑通”
　　县令跪在了地上，满城的百姓一个接着一个跪在雪地中，审审的埋下头去。这是他们给她的最高的崇敬，也是最深的抱歉。

　　雪是第二天早上停的。
　　太子和李将军在外安顿着百姓和伤员。何铭赐跟着县令的步子，来到了宋茹华的住处。轻掩上房门，何铭赐打量起这个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个书架，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就是全部，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和将军府的屋子相比，相差太大。何铭赐来到左边的柜子，顶层有一黑色的盒子。
　　他小心翼翼的托着放在书桌上，掀开盖子，是一封信与一个锦囊。
　　“给殿下”信上如是写着。
　　“请随王殿下将锦囊中的兵符交与陛下，宋家往后怕是无法为朝廷效力，还请陛下恕罪。宋家的一切财务尽数上交国库。望殿下将这些话带与陛下。”
　　何铭赐垂眸看完，将那兵符贴身放了。
　　“你只有这些话同我说吗？”他自言自语道，目光瞥向盒子，伸手在盒子底碰了碰，一顿，轻轻掀开那层隔板。
　　“阿赐亲启”信上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你还是追来了啊，阿赐。不过，若是阿赐见到这封信，我多半不在人事了吧。这些话，没办法也没有勇气当面和你说，只敢写在这纸上，藏在夹层中。既盼着你会发现，又希望你莫要来这危险的战场。”
　　“对不起啊，我先前的行为，让你难过了。”
　　“当年的不告而别，不回你的书信再到回朝时对你的刻意疏离，说娶亲这种话来激你。还有…再次的违背诺言，未曾等你一等。”
　　“阿赐，我很抱歉。”
　　“父兄之死，实属意料之外。吾为将门之女，虽养深闺，不通兵事，却也在耳濡目染之下知晓宋家责任与父兄之愿乃守家国平安。吾乃宋家唯一之后，此重担，吾当担起以续父兄之志，光耀宋家门楣。而况家人身后所受折辱岂能忘怀，此仇不报，敌军不退，吾将有何颜面面对酒泉下的亲人。”
　　“至此，宿命已定。”
　　“吾之果，若非永驻边疆守父兄之愿，护得边疆一世安；那便是血溅疆场以身殉国，终得马革裹尸还。无论何种，得一人心，白首不离已为泡影。”
　　“那便断了吧，当时我如是想，将你当作春闺里的一场梦望了吧，何苦要耽误你。我不过你人生一匆匆过客，时间一长，你我便都会忘了，情，也就淡入尘烟了。”
　　“但八年之中，月修书一封，从未断。汝在京城之‘丰功伟业’亦有所耳闻。”
　　“阿赐，为我，何至于此。”
　　“我以为我淡忘了，因为八年何漫漫。可不曾想，再见如初见，心未变，你如是，我亦如是。”
　　“我喜欢你，可是再无法言说了。”
　　“信到这里就要结束了，还有许多话未曾说明，笔下却是再也无一字写出了。对了，以后莫要再做那纨绔子弟模样。”
　　“愿阿赐，余生平安，喜乐随。”
　　何铭赐摩挲着茹华二字，不知泪何时又止不住的流下。盒子夹层中除过这一封信，还有整整96封，都是何铭赐八年间寄了去的，每一封都写了回信，不过没有一封寄出。何明赐在屋中坐了一天一夜，将信一封封重启，看着二人由稚子走向成人。

　　第二日，他将未能送出的木盒打开，是一支流光溢彩的步摇。他将它插在她的发间，许久未见她女装打扮了，如今一瞧，可真是好看。
　　“母亲给我们兄弟二人的，哥那只已经给了嫂子，我这只现给你带上了。”
　　何铭赐握住她冰凉多时的手。
　　“本想你出征那日便给你的，哪晓得你又跑了，不过就算没跑，你怕是也会拒绝我。”
　　“不过现在，可由不得你拒绝了。”
　　应宋茹华心愿，何铭赐将她葬在了玉安城外不远处，那里立着宋老将军四人的衣冠冢，是身前宋茹华亲自立下的。如今那里鼓起的坟包，又多了小小的一座。

　　“你当真要留在这里了。”班师回朝之日，何铭恩骑在马上低头询问。
　　何铭赐点点头，脸上不再见少年的青涩，一是一派沉稳与老练。
　　“我会守好玉安城的”何铭赐望向他哥哥
　　“帮我和爹娘说声抱歉，我不能陪在他们身边了。”
　　何铭恩见其意已决，也不再多问，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此一别，兄弟相见，不知下次为何时了。

　　京城中人已许久没有看见随王了，听说他自愿驻守玉安城，这倒是叫京城的人大吃了一惊，随即又担忧起国家边疆安全来。这个浪荡子去守边，不得给他们把边疆玩完了。
　　可是边疆安稳如常，甚至更好。听说在隋王的推动下，草原与明国开展互市，百姓安居乐业，生活富足，京城中人不禁对这位殿下改了观。
　　又过了八九年 ，明帝突发恶疾，身体垮了下去，不久便离世。明后悲痛，在其死后第二日亦随他去了，举国哀悼。
　　这是人们时隔多年重新见到随王，仍是孑然一身，但从前的影子是半分也见不到了。这般俊杰自然是受未婚贵女的追捧的，不过他拒绝了所有的邀请，并称已有妻室。
　　新皇登基，改国号为天启，原太子妃封皇后，其子封太子。此天大礼过后，随王返回边疆。这是京城中人最后一次见到随王。至此之后，随王不再回京。
　　天启三十八年，冬。玉安城的人们出门扫雪，习惯性的往城楼上看，没能看到熟悉的身影。百姓出门寻找，于玉安城外不远见到随王，以墓碑而息，雪为薄被，神情安然。
　　人们将他与宋茹华葬在一处，生前未同寝，死后能同穴，也算不枉。
　　多年之后，玉安城内依然流传着京城王爷与将军小姐的故事……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