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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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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白雪普照着北启,邺康郡作为为数不多太平的都城,有的也不过是表面的安稳。大街小巷的梅花开满枝头,积雪压在枝头,几片花瓣被风肆意地吹落,被人来人往的脚步碾进泥里,印在地上。
伴随“吱”的一声,高墙大楼的院门打开了,从中走出来个富少。这时倚在府门石狮旁迷迷糊糊睡觉的少年被这声动静吵得醒过来,他不禁抖了抖身子。
那双嗜钱的眼珠只一眼便盯上富少腰上晃动的钱袋。
少年不怀好意地跟上去,然后向前撞上富少,趁着倒下的间隙,扯下富少腰上的钱袋,随即蜷缩成一团。富少看着地上的少年将其臭骂了一顿:“臭叫花子,找死啊!”
随后拍了拍被少年撞到胳膊,冲他吐了口唾沫道:“呸,脏了本大爷的衣服。”临走之前还踹上几脚。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时代活下去几乎是每个普通民众的憧憬,每个人都在吃人的乱世拼命地挣扎,少年在此也不例外。他不知道这种种皆是错误的,世俗的是非观他没有,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
说苦吗?为什么不,别人都是些孩童的年纪,他却需要独自一人在这乱世讨生活。他从未尝过什么是甜,吃得尽是些苦。
可他在此刻却不在意,他欢喜地盯着手中死死攥着的钱袋展开了笑颜,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刚刚的几阵冲击加上几天的饥饿与受冻不免让他的头有些发晕,所以险些又摔下去。
但他不敢放松,望眼富少愈行愈远的背影,他赶紧揣着钱袋向反方向跑去……
忽然到一个小贩的摊前,笼中馒头的香味不禁透过缝隙向少年鼻中飘去。估摸着手中钱袋有三五百文后,被肚中饥饿牵引的少年便不能自已的向摊子走去。
小贩打量着面前这位身形消瘦,破布麻衣的少年心中不禁嫌弃,立马没好气地赶道:“死叫花子滚远点去!”
听了这话少年心中顿时不爽,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颠了颠手中的钱袋。
银钱声入耳,小贩拉下的脸,立刻扯出笑容:“客官要馒头吗?”
少年抬起颤抖的手冲小贩比了个五。
“好勒,五个馒头。客官您慢等。”说着小贩打开蒸笼,里面的热气也都散了出来,迎面扑向少年。
闻见馒头的香气,少年赶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贩用夹子拿出一个又一个白花花的大馒头,口水像是止不住般不停得往下咽。
“二十五文。”小贩道。
但少年似是没听见般胡乱塞个馒头在自己口中,囫囵地吞咽了起来。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少年下意识回头望了眼,心中顿时一惊,急忙拿衣服卷了剩下的馒头匆匆跑掉。
看着少年仓皇落逃的背影,身后的富少吼道:“臭叫花子你给本大爷站住,偷我的钱还敢跑!”
同时小贩也追了上去:“小兔崽子敢吃霸王餐!”
话音刚落少年更是加快了脚步,跑到一个巷子,不假思索得就冲进去,靠着七拐八绕的道路甩开了二人——他望着身后,确定没人追上他摆出一副得意样,并再次掏出怀中的馒头,狼吞虎咽地啃着。
忽然一阵风袭过,血腥味扑面而来,一个黑影赫然出现在他面前,他心感不妙刚想逃跑。
黑影却直接冲上来,弹指间三根长针打入少年体内,疼痛感使得他立即松手,怀中馒头洒落一地。
“要不想毒发身亡就先救我。”说罢韩渊漓便应声倒地。
少年捂着伤口,看着地上倒着的人,又回想起刚刚那一番话,顿时怒从心中起,他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随即拿起韩渊漓的剑,用剑柄戳了戳他,确定他意识模糊后,在他身上狠狠锤了几下才将他带回破庙。
破庙里少年从破缸前打来一盆清水,紧接着准备将韩渊漓的衣裳剥下来,这时他才发现韩渊漓和自己一样只有一件薄薄的外衫和里衣……
忽然少年发现韩渊漓右手处有一伤口与衣服粘粘在一起,他费力撕扯,韩渊漓疼得咬紧唇瓣,最终生生被扯下一块肉来。少年顺着伤口看去,隐约见到底层显现的骨头。
等到少年再一抬眼韩渊漓的一双绝世的蝴蝶骨便展露出来,伴随着低沉的呼吸,它仿佛真的有灵性,一起一伏地挥动翅膀。
揭开捆绑纱布,那后背的一大道血痕则是不由让人唏嘘,伤口像是被反复撕扯,鲜血不停涌出来。同时汗水又不合时宜地想融进伤口。
“啧!”少年不忍地瞥了两眼,然后扯了扯自己的里衣,撕出一小块扔进盆里,在简单地清洗过后,他便擦拭起韩渊漓的伤口。
白布接触到伤口,霎时本来米白的麻布被鲜血沁红,数不清血水、清水倒进倒出……
等到清理完伤口,韩渊漓背上的一个刺青映入眼帘,少年注意起来,那是一朵莲花,一朵黑莲花——少年一时间看得入迷,好奇心促使他伸出手想要触摸。
倏然回过神来跑到香案下拿出一个盒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罐子喃喃道:“最后一点金疮药。算了,便宜你这个孙子了。”说完他拔掉塞子把药粉涂在韩渊漓身上,并将韩渊漓原本的背上的纱布清洗后又给他重新缠上……
第三日黄昏,太阳大多的光芒早已被云层包围,夕阳仅剩的几抹余辉透过窗孔映照进来。残阳如血,天空染上一圈红晕,失去原本的光泽。韩渊漓刚睁眼,看着少年模糊的身影下意识掐住他。
原本正端详着韩渊漓的少年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双手还是小心翼翼地抓住韩渊漓的手臂询问道:
“少侠!好少侠你这是干嘛呀?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的命救回来的,你可不能恩将仇报啊。而且你说好要帮我解毒的。”说着少年用眼神示意韩渊漓看向那三根毒针打入的地方。
韩渊漓似是回想起来,询问道:“我的衣裳和剑呢?”
少年指着一个地方,谄笑,后指了指那三根毒针的位置:“那,这个?”
话音刚落韩渊漓捏住少年的肩头将他转个身,紧接着一掌拍在后背给银针逼出:“没毒。”
在少年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韩渊漓已经换好衣裳,正提着剑向门外走去。
“韩首领这是要去哪呀?”应声而来的是门外的两个身穿相同服饰的男人逐渐逼近。少年看到这幅阵仗赶紧往香案底下躲去,但他不知道那二人早已瞥见他。
韩渊漓瞪着二人,眉头紧蹙,眼中只剩杀气,拔出剑就打算与二人火拼起来。
那二人双手持剑像是两个索命的无常鬼劈向韩渊漓。
韩渊漓刚提剑抵挡,可伴随“珰——”手腕却传来一阵拨筋剔骨的刺痛,僵得他无法动弹,索性他反手左手持剑。牵扯着后背的伤口再一次裂开。
韩渊漓强忍着只是扯下嘴角,可这细微的小动作被二人捕捉到。他们同时洒出大量毒粉使其弥漫在周围。
韩渊漓不幸沾上,身上的伤口顿时如被千万蚂蚁啃食着。只得强撑了几个回合,后听到一声“琅琅”的鸣响,看着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那声音显得异常低沉,揭露着韩渊漓的心如坠冰窟,他认命般地闭上眼。
那一刻黄昏收起最后一点余辉,睁着深邃的瞳孔笼罩着大地。
两人看着他掉下的剑不禁戏笑起来——他们一个把刀架在韩渊漓的脖子上,一个往香案处走去。案底少年抱着双腿敛气屏声地蜷缩在一角,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他的内心惶恐不安,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砰”的一声香案便被掀翻,少年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阴鸷的一双眼谄谀道:“二位英雄咱们有话好说啊,你们抓他就抓他,又跑来抓我干作甚。”
那人借着柴火边昏暗火光上下打量一番少年,对着后面的人道:“你看这小子怎么样?要不带回幽都,让城主派人磨炼磨炼。”说着少年与韩渊漓便被二人用麻绳五花大绑丢进马车。
一路上,二人每日两次准时给他们送些米汤。少年识趣地喝下,他虽不知前路如何,但如今这有准时准点的餐食,总是比之前颠沛流离的生活好,所以从不反驳。
反观韩渊漓起初宁死不食,被二人果断地抽了几巴掌,然后捏着他的下巴撬开嘴强行灌进去也不老实,可不知道从哪日开始韩渊漓也开始对二人言听计从。
崎岖的山路、封闭的环境再加上马车止不住地颠簸,使得二人大多处于昏睡当中——这天少年还迷迷糊糊的,在睡梦中,突然感到什么东西在咬身上的绳子,一睁眼险些叫了出来。
韩渊漓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发出声响,自己则继续咬起少年身上的绳子。一刻钟后,少年感觉浑身松懈。看见少年身上的绳子尽数掉落,韩渊漓示意他解下自己身上的绳子……
马车外的人听到里头声响当即回头查看。只见韩渊漓将少年拽回怀里,一脚踹开那人,飞身上树,把少年扔在树上后,与那二人再一次打了起来。
手腕处的那一番疼痛减轻,他赤手空拳卸下二人的兵器。他带着这些年在幽都的怨恨,一刀刀的划在二人身上。
树上的少年看着这局势连忙捧场大喊:“少侠打死这二个恶人!”听着这话韩渊漓甩手拧断二人的手骨,又是几脚踩断了二人的腿骨,疼痛感蔓延在二人身上,发出不停地哀嚎。
“喀嚓——”韩渊漓掰掉他们的下巴,随后拔下一人身上的匕首割掉二人的舌头;看着车里绳子,韩渊漓把少年抱下来冷冷道了句:“帮忙。”边说边把一半绳子扔给少年。
少年顿了顿,蹦出一个字:“哦!”随后学着韩渊漓的样子用绳子缠住他们的腿,接着看着韩渊漓提起刀胡乱在他们身上扎了几个洞后,便把他们倒挂绑到树上。
那一刻山茶树下的韩渊漓有着不属于十八岁的狠辣与恶毒。他犹如一个千年的孤魂野鬼,来追魂索命。
望着滴流下来的鲜血,他的眼眶不经意间被染红了,一瞬间,就那一瞬间,他突然好难过,他不一定非要他们死,可想起阿晔他又想让他们全都去死。
他不知道自己哭是属于报仇的喜极而泣,还是什么……是对自己的双手又沾上血的忏悔吗?他认为不是,可那又因为是什么呢?
一时间他的脑中流过千丝万绪。他回眸望向身后的少年脑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小慕儿,要是我小时候先遇到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你怎么确定你一定会对小时候的我好?况且我比你大诶。”
“你对于我来说,从不是短暂的温存,而是永生永世的陪伴,所以任时光荏苒,沧海桑田我都会爱你,只爱你,是你永远的伊人。这么说你认为还是问题?”
“是。”
“你!”
“我怎样?”
……
“阿晔我可能。应该会活下来了吧?”
春风拂过,残冬留下的零星的枯黄,凋零的残木被全部带走。花瓣掉落在韩渊漓的肩头,他抬手想要拂去,手掌却不自觉地把它取了下来,张开手注视着掌心的它认命地笑了笑,紧紧将它攥在手中。
他想救救少年就当是救救当初的自己。
“小子愿意跟着我吗?”韩渊漓问少年。此刻他那双弥漫着杀气,如一滩死水般的双眼像是被春风重新赋予生机,湿润的双眼散发着无尽光芒。
少年听着又愣了一会,怯生生地反问道:“有饭吃吗?”
“饿不着你。”
“你叫什么?”韩渊漓询问,“几岁了?”
“我没名字,打我记事起我就一个人在破庙了。年纪的话,应该是七,不八岁。”少年回答。
“那你就和我姓吧,姓韩。”韩渊漓思考一番道,“叫韩子夜。以后我就是你师父”
韩子夜;成楠晔。同样是阿夜(晔),不只寄托韩渊漓对成楠晔地思念,还有韩渊漓对韩子夜的祝愿,希望他与成楠晔一样美好,但是又不希望他落得与成楠晔同样的结局……
“韩,子,夜。”韩子夜反复地念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韩,子,夜……”
念着念着,二人便驾车来到一处客栈,届时韩子夜的肚子格外准时地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冲韩渊漓憨笑,然后低头摸着肚子。
韩渊漓看着他无奈地摇头——走进客栈点了些食物,看着吃得着急忙慌的韩子夜,低头端量着他喃喃自语:“这细胳膊细腿的,能吃得了练武的苦吗?”
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韩子夜虽勉强长得与同龄人差不多,却是骨瘦如柴。所以看着总是无法让人联想到他是个可以是个练武的。
听了这话韩子夜心中立刻一紧,他怕韩渊漓不要他,怕自己要再去忍饥挨饿,怕自己只能苟延残喘着。
他连忙停下嘴里的动作,鼓着腮帮子,抬起眼点了点头,模糊地发出一声:“能,我可以!”。转念又似是想起了什么,试探地张嘴叫了声:“师父?”
“干嘛?”韩渊漓清脆却不失威严道。
“咱们接下来去哪里?”韩子夜声音愈发得小,变得小声嘟囔,变得没有底气,“我想回邺康郡拿点东西。”
一问一答,气氛在韩子夜的话语显得有些凝重,双眼在对上韩渊漓时,更是立即将眸子垂了下去。面对韩子夜的神态,韩渊漓一语道破:“你不用怕,我既然收你为徒,就不会抛弃你。”
一句像是给韩子夜吃了颗定心丸。自己怎么会抛弃韩子夜呢,就像成楠晔怎么会抛弃自己呢。
等着韩子夜吃完,韩渊漓甩下一贯钱结账,便带着他回邺康郡。
战乱之年,马车驶过的城堤,被战火侵蚀得残破不堪;齿轮碾过土坑,溅起泥泞,沾染上车轮。
一路走来硝烟四起,尸横遍野。作为在这人世的尘埃,二人面对于这种情形,自是见怪不怪。
韩渊漓任凭自己漠视着这一切,却遮上韩子夜的“眼”——到了邺康郡,他让韩子夜坐在车上,自己替他取了那香案下的盒子,然后递给他。韩子夜拿到盒子后,立刻打开检查,并核对起来。
韩渊漓瞥了眼,不过是些散碎银两。他在心中笑着,就带韩子夜回了家,准确来说是他与阿晔约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