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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假面 在黑暗里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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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实说,周与其实并不想和路野扯上太多无关紧要的联系,可如今按照现在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根本由不得她有任何的办法转圜周旋。
毕竟,她身边目前除了路野这个固定存在的危险因子以外,还潜伏着追-杀路野的那批不要命的亡命徒。
那些亡命徒在看到路野带着她一起经历枪-林-弹-雨时,应该早把她和路野划上了等号,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倘若有半点差池,她很大程度上会沦为黄雀口中那只在事后会惨遭捕食的蝉。
而且,要是日-后真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恐怕她能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来都会成为茶余饭后闲谈时的后话。
周围的空气随着两人的你一言我一语变得逐渐温和,没有了一开始的剑拔弩张,没有了绝望时刻的歇斯底里,没有了单方面的无理取闹,只有一起沉默的默契。
为了彻底杜绝两人之间再有任何形式上肢体接触以及语言接触,周与暗暗在心里做了个不是决定的决定。
等路野耐着十分的性子亲自为她换上拖鞋后,周与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浑身上下包裹着一层用愁苦和烦闷堆积起来的雾色。
她不动声色的垂下眼帘,纤长浓密的睫毛恰好遮住眼底那一抹明媚的亮色。
周与茶褐色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冷意,是她二十多年来少见的愁闷。
她唇角微微下沉,尽力装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可装了般半天她还是做不到。
也许是常年奔走在各个地方拍摄带来的影响,使得周与不得已摆脱了曾经不善言辞的躯壳,变得愈发自信、大胆、善于言表。
所以这样后天补足的性格,在此刻倒是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困扰和挑战。
装了半分钟,周与彻底装不下去了。
为了向路野展示自己的蛮横、骄纵、跋扈,周与只得做作地伸手推开蹲在她面前的路野。
周与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推得路野心痒难耐,好似有只猫在挠。
周与这是在做什么?是想要勾-引他?还是在玩成年人之间隐秘的调-情把戏?
路野暗暗揣测着,漆黑的眼底倾泻出复杂的神色,而心里既震惊又期待。
为了试探周与的动机,路野想也没想,就着那股力道向后一倒,却并不是真正的躺在地上。
他半撑着身子,性感的喉结上下滑动着,而一双结实有力的双臂却稳稳撑在身体两侧。
换好拖鞋的周与,不给路野反应的机会,她一个利落的转身,动作夸张地扭着胯,冲着身后的路野卖力地走出摇曳生姿的别扭步伐。
看着前方肢体动作极度别扭的人儿,路野突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周与大概是想借此来试探他对女人容忍的底线究竟有多少,又或者是想看看他到底是厌恶媚俗的女人、还是她这样的清粥白菜之类的。
简而言之就是,她想让他厌恶她。
可惜,他永远不会。
路野目不转睛地仰视着与他遥遥相对的周与,唇边翘起一抹晦暗不明的弧度。
两人的距离大约拉开了两米,周与这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看到撑在地上一脸春-情-荡-漾的路野,周与瞳孔一缩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免紧张起来。
她似乎没料想到路野竟然也是个难堪大任的柳下惠,只要女人弯下腰对他勾勾手指,他就心甘情愿的拜倒在对方的石榴裙下。
周与形同嚼蜡,平静的假面因难以克制的紧张而出现了一丝裂缝。
周与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得过路野那双凌厉的法眼。
他像只蛰伏的猎豹,蓄势待发的耐心等待着属于自己猎物一步步掉进他为她精心设下的圈套里。
巨大的落地窗,将外面水天一色的美景尽收窗前,连同太阳的温度也都一一笑纳。
安静的屋子里,除了敬业的空调还在不停的在工作着,还有海滩上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
大约是路野的目光太过直白炽热,以至于脸皮薄的周与完全招架不住。
感受到心脏不断加速的频率,周与的外耳廓红了起来,她促狭地避开来自路野的灼热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概是三心二意的缘故,佯装镇定的周与刚抬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步子凌乱的步子瞬间跟着心跳一样乱了节奏,她左脚绊到右脚的脚踝上,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慌乱间,眼疾手快的周与赶紧伸手扶住墙,这才勉强站稳。
狼狈的周与背对着路野,脸红的跟要滴血一样。
路野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的猎物,黝黑的眼底的透出一丝难得的愉悦笑意。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站稳的周与一只手按在胸口,一边深呼吸着强装镇定。
冷静了片刻,周与深吸了一下,掐着手心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边走边看,周与不禁感慨,这间海景房完全能称得上是一间豪华公寓,除了落地窗、小阳台、书房外,连厨房、浴室、衣帽间都一应俱全。
小阳台设计在套间接连的外面,望着近在咫尺的小阳台,周与着魔似的走了过去。
她走到窗前,笨拙的推开厚重的厚厚的玻璃门,习习的微风混着空气中湿热的气息一股脑的钻了进来,吹得白色的镂空窗帘上下翻飞。
站到白色的护栏边上,周与抬手扯下了绑住头发的发圈,任由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轻盈的风吹起。
腥咸的海风懒散的吹着,四处弥散的温热的气息却丝毫不减,依旧保持着燥热的傲慢姿态。
墨黑的发梢顺着风的节奏一下下地抚摸着纤细的腰际,衬得周与本就瘦削的身材愈发单薄,她站在水天融为一色的边缘线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一侧又接壤着金黄的沙滩。
透白的镂空窗帘在风的吹动下,时隐时现的挡住周与的身影,任由倾洒的光描摹她的身躯,在窗帘上留下一道纤细又曼妙的剪影。
她就那么泰然地站在那儿,宛若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缪斯。
忽然,天气骤变,海上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帘左摇右摆,恰恰挡住周与的视线。
不知何时,路野也走了进来,他站在不远处,默默注视着那幅向他展开的美妙画卷。
周与也感受到了路野的存在,但没有刻意的让自己回避他的存在。
她聚精会神眺望着远方,同时又长舒了一口一直压在胸口的郁气。
从经历逃亡到现在,周与慢慢想清楚了那个一直困扰着她的问题,不管之后再遇到任何事,她都不能轻易对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动心,即使动心了,也要立刻将那种荒谬的念头扼杀在摇篮里。毕竟,她不清楚路野的底细,更别提他的为人,最关键的一点:他们从来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走不出他的世界,她融不进他的世界,也不想融入。
想到这,周与的眉梢微微向上一提,连带着眼神都冷了几分,甚至生出了生理性的厌恶。
就在周与调整好心态转过身时,视线刚好与路野投过来的眼神撞上。
四目交织的刹那,周与瞳孔紧缩,突然怔住。
她感觉喉咙一紧,一股莫名的寒意就像寒流似的顷刻浸透了她的骨血,然后在脊柱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划痕。
明明只是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她仿佛从路野清亮的眼底看见了那个愚昧无知的自己。
顿时,周与像吃了败战一样狼狈的收回了目光,悻悻的怀疑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可等她回过神,再去看路野时,他仍旧是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样,没一点正行。
不过那个眼神,确实令人感到心惊胆战。
她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觉?!还是路野太会演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诱使人们丧失理智的判断,从而走向另一个恶意揣测的极端。
“我现在有事得出去一趟。”说话间,路野已经起身整理着衣服朝她走来。
无声的压迫,随着路野的脚步,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周与敏感且脆弱的神经。
望着彼此逐渐靠近的鞋尖,路野突然停了下来,绷紧的嘴角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动作轻佻的把玩着手里的手机,看起来张扬又邪性。
周与用余光打量了一眼路野,从他那张处事不惊的脸上看来,他似乎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怎么在意。
这也让周与松了口气。
身边无形的压迫并没有因为路野的不靠近而有所消减,周与屏住呼吸,把视线移到别处,含混不清的随便应付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有什么事就联系前台,懂么?”路野挑了下眉,随意中却透出一丝骇人的威慑。
路野慢条斯理的将手机塞进衣服口袋,斜着肩一派悠闲地走到离周与较近的护栏边上。
他两手一抻,慵懒地靠在了护栏上。
天边厚重的云挡住了毒辣的阳光,一时间乌云缭绕,大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海滩上的人预感有风暴要来,赶紧收拾东西就往岸上走。
先前腥咸的海风,少了燥热,多了湿润,不时渗出股股迫人的寒气。
风吹乱了周与的头发,可她像扎根一样,杵在原地愣是没挪动半步。
一旁的路野倒也不奇怪,他暗中调查周与那么多年,她的性格,他还是十分了解的。
估摸着,周与是在用沉默和他进行新一轮的抗争。
可他现在没时间、没有精力、更没耐性陪她玩这种幼稚的游戏,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还等着他亲自去处理。
像是想起了什么,靠在护栏上的路野转过头,眼神冷冷地看着她,以玩笑的方式说道:“你要是想趁机跑出去,那我劝你不如趁早放弃这个念想,但凡你敢踏出这扇门,那你的死活就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路野说的这些并不全然是假话,这家酒店虽然有他的人,但追杀他的人总会顺藤摸瓜的找到这儿,所以他有义务提醒一下这只随时准备借机逃走的野猫,让她长个记性,不要总做一些无谓的抗争。
听到路野的话,周与冷着脸转过身,一脸麻木地瞧着对面的路野,然后在他打量的目光中,自嘲地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放心,我这个人在某些时候还是很惜命的。”
她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路野话里话的警告,言外之意就是:这里虽然是他的底盘,但他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去管她的生死,所以她最好不要傻到自投罗网的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对于周与突如其来的转变,路野没怎么当回事,只当是眼前这个不谙世事的女孩在耍小性子而已。
看到周与眼中闪过的那一抹不甘,路野的心情意外的开心起来,他像受到蛊惑一般不受控制地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直到清晰的触感传到神经末梢,路野才立马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件极其荒唐的事,路野黑眸里闪过懊恼的神色,极其不自然的缩回了手。
手心,她头发柔软的触感似乎在有所残留,搅得他心神不宁。
“走了。”路野掷下简短的两个字,迈着阔步径直走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留恋,没有多余的温存,只剩一句干巴巴的道别。
周与也被路野刚才的举动吓了一跳,整个人过电一般怔住。
望着路野离去的背影,周与一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没了生气。
她扶着栏杆慢慢蹲了下来,颤抖着缩成了一团。
其实刚才的某一刻,周与的内心是极度害怕的,她故意阴阳怪气就是为了试探路野,她就是想看看这个男人对她的底线在哪里,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能耐,同时也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忍耐。
就在路野离开不久,一场瓢泼大雨像是有预谋的从天而降,冰冷的暴雨如同一束冲破黑暗的光,勇猛的冲散了藏在阴影深处的波云诡谲。
周与以为路野出去一会儿就会回来,可直到晚上七点,华灯初上,到处弥漫着入夜后的旖旎,路野还是没有回来。
八点多的时候,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周与叫了客房服务,点了一份牛排和一盘新鲜的水果,毫无意外,送东西的人是前台那个帮他们办理入住信息的女人。
东西送到后,那女人用一种欣赏的目光上下扫了周与一眼,然后步履匆匆的离开。
也许是提着脑袋奔波了一路,加上在路上基本没吃过什么,所以在面对色香味俱全的牛排时,周与突然有些食不下咽。
她的身体一直都挺好的,体检单上的各项指标也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经过这几天的奔波,竟然跟豆腐渣工程一样,说垮就垮。
周与突然有些无语。
喝了两口水,周与半蹲在茶几前,握着刀叉把盘子里的肉切成小块,然后捏着鼻子强迫自己吃了两块肉。
没吃几口,一股汹涌的气息从胃部翻滚着向上涌来。
周与脸色一白,捂着嘴拔腿就往卫生间跑。
没有悬念的,周与抱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就连喝进去的两口水也一并吐了个干净。
吐完以后,周与感觉翻滚的胃部倒是舒爽了不少,只是她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眼窝凹陷、一张脸蜡黄蜡黄的,像枯槁的老人。
瞧着镜子里一脸虚弱的自己,周与强打着精神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用毛巾擦了擦,这才往屋里走。
屋里的光线不算太亮,就开了两盏床头灯,
周与捂着胃部,步履蹒跚的来到茶几边。
看见盘子里的牛排,周与应景的干呕了两声,眼泪都出来了。
为了防止自己再吐,周与秉着呼吸,一脸嫌弃的把牛排挪到茶几的最边上,从果盘了挑了几个新鲜的小番茄和一个苹果拿在手里。
“看来,今天只能吃素了。”周与苦笑着往嘴里塞了颗小番茄在嘴里,她刚一嚼,丰沛酸甜的汁水就口腔里蔓延开来。
兴许是小番茄打开了胃口,周与索性抱着果盘一通吃。
一顿酣畅淋漓的觅食后,周与摸着圆溜溜的肚皮从书房里找了本书翻看起来。
当墙上的挂钟的时针走到九点的位置,形成一个直角时,路野还是没有回来。
一时间,书里的内容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周与拧着眉将手里的书翻开扣放到腿上,然后抬眼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只一眼,眸光里是周与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怅然。
收回视线,周与拿起腿上的书,继续翻动着,只是书上的文字没一个能进入到她的大脑里。
大约长时间在昏暗的地方看书看久了,周与感觉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困意也悄然袭来。
她不骄不躁地揉了揉干燥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任由蔓延的倦意将她层层包裹。
周与又往挂钟的方向看去,可没看清现在是几点。
对于路野回不回来这个问题,她好像不那么在意了,反正等这一切过去了,他俩应该也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周与闭上眼睛稍微眯了会儿,等再睁开眼时,她穿好拖鞋,把手里的书放在了收拾整洁的茶几上。
又看了眼时间,周与似乎确定了什么,然后一脸无所谓的走到衣帽间从柜子里拿了浴袍往卫生间走。
在透亮澄净的镜子前,周与用皮筋将松散的头发扎成丸子头,随后脱下了身上的衣服。
她的皮肤很白,以至于不小心磕着、碰着了,都会青一块、紫一块的。
经过这几天的生死逃亡,周与身上除了一些轻微的擦伤外,还多了道皮开肉绽的‘勋章’。
凑到镜子前,周与伸手摸了摸额头上的那道疤。
也许是热季的缘故,那道被石子擦开的口子,已经有了结痂的迹象,只是不知道好了以后会不会留疤。
要是留疤也没多大关系,等她安全回国后找个靠谱的医美机构用激光给它磨了。看着暗红色的疤,周与心里暗暗的想。
简单快速的冲洗了一番,周与拿了块干毛巾把湿漉漉的头发一裹,套上浴袍,抱着脱下来的衣服,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从洗浴间里出来。
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周与坐在床边,将衣服、裤子叠好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由的往墙上一看,时针马上就要走到十一点的方向了。
看样子,路野今晚确实是不会回来了。
周与眼中的那一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在周与还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落寞时,她牵强的弯起嘴角,想要笑一笑,却发现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回不回来关我什么事,呵。”周与自言自语地咕哝着,又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转身走到洗浴间吹头发去了。
当周与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发现屋里的灯全都打开了,而床上还赫然躺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当看到路野的那一刹,周与不知怎么的突然松了口气。
期待落空又回转的感觉,好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
她目光灼灼地紧盯着床上的男人,悬在心口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为什么会回来?
周与困惑的同时,又觉得他回来是应该的。
可按常理来说,人一旦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不应更如鱼得水么?怎么他还有空回来搭理她。
周与像棵根深蒂固的树一样立在原地,不进不退,干站着。
“洗澡了?”路野懒洋洋地坐了起来,两只大手随性地撑在身子两侧,他半仰着上半身,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周与,嘴角擎着一抹柔和的笑意。
很显然,他是故意发起话题的。
毕竟,在所有人沉默不语的时候,总得要有一个人先开口掌握话语的主导权。
周与淡淡地瞥了路野一眼,“嗯”了一声以作回答,然后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床上的路野。
他身上还穿着去时的那身衣服,脸上、身上似乎也没带奇奇怪怪的印记回来。
毕竟德兰是个臭名昭著的以声色交易的国家,能在这里洁身自好的人,还真不多。
路野也回来没多久,他是在周与进洗浴间吹头发没两分钟的时候回来的,回来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
听着卫生间里嗡嗡声,路野也来了困意,但这样放松的程度还不足以能让他完全放下戒备的睡着。
就在吹风机声戛然而止的那一秒,假寐的路野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睁开了猩红的双眼。
谁也不知道在路野出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知道这一切的只有路野本人,以及那些被路野解决的人。
在路野从赌-场赶回酒店的一个小时前,他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上,亲手解决了库哈手底下的一个左膀右臂,这个看似出格的举动,无异于是在老虎嘴边拔毛,可他要是不这么做,那库哈接下来的小动作就会愈发频繁,到时候并不利于他做任何事。
而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为了不让周与看出端倪,路野一反常态的温和,完全像个脱离黑暗,浑身充满正气的热血方刚的青年。
“睡觉么?”路野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拍了拍柔软的枕头,下意识打了个哈欠。
周与看着他一脸戏谑的纨绔模样,瞬间睡意全无。
和眼前这个男人同床共枕,那不是羊入虎口,蠢得令人心疼么。
或许是怕路野看出她心中的慌乱,周与只好抽出搭在脖颈上的毛巾,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路野早就觉察到周与肢体上的细微的动作了,但他却不急于拆穿她,反倒混不吝地调笑道:“良辰美景好时光,不做点什么,还真是对不起这窗外的月色。”
周与感觉大脑像卡壳一样,陷入了沉寂,她用仅剩不多的理智,用力睁大眼睛使劲瞪着床上的路野。
他该不会真要对她做什么吧?周与感到莫名的心慌。
她不是不清楚男人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只是让她和她路野那样一个神秘莫测的男人发生点什么,这完全超乎了她匮乏的想象及认知。
“要不你先睡,我去书房再看会儿书。”周与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忙不迭地扔下手里的毛巾,逃跑似的钻进了书房。
与路野相处的这几天,她发现这个狗男人总是阴晴不定的,好的时候几乎能让人生出这是被另一个温文尔雅魂魄夺舍的温柔男人,狠戾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将他和自地狱里的修罗联系在一起。
她几乎看不透他,也猜不透他。
听到书房关上的声响,路野脸上张扬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也从先前的温和变得冷冽,如同一柄冒着寒光的锋利匕首。
路野利落的翻身下床,靠在墙边以一种警觉的目光在房间内四处观察,仔细将房间的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他才放心的从衣服夹层的口袋里拿出一支老旧的直板手机和一张电话卡。
他速度极快的把电话卡塞进手机的卡槽里,然后再把电池组装好。
组合,开机,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望着与时代剥离的闪烁屏幕,路野心里产生了片刻的动摇。
他在想,要是周与因此受到牵连,他该怎么办?
可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一旦有了犹豫与抉择,那就像离弦的箭一样,没有退路可言。
再三踟蹰后,路野在闪着幽光的按键上按下了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
他那声无奈地叹息,最终隐没在了不停吹过的夜风里。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一道浑厚低沉且带有威慑性的声音。
“什么事?”
“虾饵已除一只,小龙近期会有动作,一批新货会走山路到云莱。”
“好。”
“我这边有突发情况,有朵花掉进泥潭里,是先捡起来,还是不动?”
“按兵不动,保其周全。”
“是。”
“要没什么事,近期不要使用内线。”
“收到。”
“注意安全。”
“嗯,明白。”
直到那边传来冰冷的嘟音,路野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收拾好混沌复杂的情绪,路野迅速将手机电池和电话卡一并拆卸下来,老旧的直板手机像垃圾一般被他无情的扔在地上踩成碎片。
而那张小小的电话卡,则被他小心翼翼地藏进皮带内侧一个不让人容易发现的细缝里。
站在窗前,路野难得的卸下了长久以来的伪装,他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眉心,然后睁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良久地凝望着窗外幽暗的海平面,嘴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在这看似平静的海面下,深藏了多少罪恶,又埋葬了多少无名尸骨,谁也不知道。
可他明白,他来到这,就是为了肃清一切罪恶的源头。
在这条深不见底的路上,他已经独自走了十一年头,什么是黑,什么是白,有时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哪怕岁月轮转着过去很久,他始终记得在即将毕业那年,他被他的老师,也是他的师父,从一众学员中中挑选出来,成为一把利刃,一直扎根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也是从来到这里的那天起,他必须忘记自己是谁,忘记以前的一切,然后以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在这个罪恶蔓延滋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不仅是他的使命,也是担负在他肩上的责任和使命。
在无数次感到绝望迷惘的时候,只要看见那面旗帜上那的一抹亮丽鲜红和金黄,他都会拼尽全力从黑暗的沼泽里挣脱着爬出来,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身后的国和家,更是为了支撑他一路走到现在的忠诚与信仰。
或许在这条路上走得太久,他已经习惯了刀尖舔血的生活,面对各种情绪的自如切换,也从先前的木讷熟稔到信手拈来。
一扫浑身森冷的外壳,路野又像换了个人一般,变得谦和易亲近。
果然,在黑暗里游走太久,人就会拥有无数张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假面,连他也不能幸免。
想到这儿,路野突然爽快地笑出了声,一口牙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晃眼。
都这把年纪,竟然还学会了伤春悲秋了……果然是受人的影响啊,而影响他的人,正是落荒而逃的周与。
笑了会儿,路野收拾好地上的垃圾,用一个透明塑料袋装起来装进了口袋里。
想起周与为了躲他跑去了书房,路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在周与面前的表现出来的各种行为,确实像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要不然也不能把一个小姑娘吓成那样。
路过沙发时,路野不忘了捡起被周与不小心扔在地上的毛巾。
把毛巾折好放在沙发上后,路野眉眼含笑地往书房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