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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在意 路野不清楚 ...

  •   靠在不软不硬的副驾驶座上,路野凌厉的目光中夹杂着几分他都不曾觉察的温情。

      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兴致盎然的耐心观察着熟睡的周与。

      周与红润饱满的唇瓣偶尔翕动一下,柔软的观感使人产生出想要一亲芳泽的旖思,不过路野从来不是个趁人之危的人,倘若他真对周与动了那方面的歪心思,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儿,他见得多了,也不足为奇。毕竟在声色犬马的欢场里,那些禁欲已久的男人但凡见到个年轻点姑娘就像垂涎已久的豺狼看见食物,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半身,以至于随便找个地方就能开始。

      难能可贵的是,路野本人在这方面一直挺洁身自好的,他很少和欢场里的女人、男人、人妖打交道,因此他学不来欢场里那些寻花问柳的人渣,更做不来那档子玩弄女人的脏事。

      在这路上混得越久,见过的场面、经历过的事情就越多,不论是声色张扬的名利场,还是酒池肉林的斗兽场,又或者纸醉金迷的沉沦场,哪一个不饱含对人性底线的诱惑,哪一个不蕴藏致命的危险?

      女人,他想要,哪会有他得不到的。

      只是他不屑,不屑与那群肮脏、恶俗的人为伍。

      想到这,路野‘腾’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长久的沉默着,然后鬼使神差的俯下身悄悄靠近周与,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藏着不易觉察的紧绷,他良久的注视着眼前那张纯良无害的脸。

      大概是欲念滋生的邪念在作祟,路野短暂的失去了长久以来控制极强的自制力,他迟疑地伸出了指节分明的大手,用带着厚茧的拇指轻飘飘地抚摸过周与的莹润饱满的下唇。

      明明周与的嘴唇上什么也没擦,可那鲜艳的唇色依旧那么红润动人,指尖盈满柔软的触感惹得路野心尖微微一颤,生怕一用力就会破坏此刻的全部美好。

      平日里粗枝大叶惯了的路野,此时小心翼翼的模样显得尤为滑稽好笑,与平时雷厉风行、倨傲专横的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偏偏他又怕自己惊醒了睡梦中的周与。

      越看,路野越为之着迷。

      不知不觉路野手上的力道就大了些,睡梦中的周与可能也感受到唇瓣上温热粗糙的触感,她不满地扭着脑袋轻哼了一声,随即抬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挥了过来。

      高度警觉的路野感受到了袭来的危险,他眼疾手快的坐了回去,顺势拉住了那猝不及防挥过来的手,他轻握住周与的手腕,拇指摩挲了两下周与的手背,然后温柔的将她的手放了回去。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完这一切,路野心有余悸的抿着唇轻咳了一声,好以掩饰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

      让路野没想到的是,他有一天居然也会沦为一个女人的裙下臣,甚至还忍不住总想去主动去触碰对方。

      同样的,路野也发现了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但凡他主动靠近周与,就会放任自己沉溺其中无法自拔。兴许是她太干净纯粹了,所以常年蜗居于阴暗地带的他,就想要拼劲全力的去留住那一抹突然出现在他晦暗生命里的亮色,尽管那抹光亮从不属于他。

      长久以来,路野不近女色在道上出了名,讨好他的人每次交货时都会带几个年轻貌美的雏儿当成礼物送给他,但每次都能被他原封不动的退回去。
      渐渐地,关于路野不近女色的传闻不胫而走,甚至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因此,路野身边的人对他又有了新一层面的认识,更甚者有人无端揣测路野不喜欢女人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不能人道,又或者是他对男人感兴趣。

      提及于此,当时和路野抢地盘的几个胆肥的小龙头,趁着交货时善做主张给路野送了几个娇柔秀气的男人,这件事当时在道上都传开了。可没过多久,那几个狂妄自大的小龙头就悄无声息的人间蒸发了,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在世上。等警方接到居民的报案时,那几个小龙头已然成为几具满身布满弹孔的冰冷浮尸,经法医鉴定后得出结论:这几具浮尸生前遭到了惨无人道的非人折磨和行刑式枪机,从尸腐程度推断来看,最起码在江里泡了快半个多月。

      有了这件事作为绯闻的铺垫后,道上再也没有人敢阿谀奉承的对路野随便献殷勤。

      不过,那时路野也曾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在面对矫揉造作、搔首弄姿的欢场女人、人妖时,他确实提不起任何兴致,更别说欲望,但他对那些以身体换生活的女人、人妖并不排斥、讨厌,甚至多了两分不该有的同情;而当面对那种对性别认知混乱的男人时,他里里外外排斥到了生理不适,以至于是到了厌恶、恶心的程度。

      不过也多亏那些胆大妄为的小龙头送来的人,阴差阳错中帮路野练就了一身处事不惊的本事。

      路野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没问题的?是从四年前他和周与初遇的那天确认的。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她遗忘了他,短到她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

      自打再次相遇到亲密的同床共枕,路野恍然发现,原来他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而是只对周与这个女人感兴趣。她身上仿佛有种致命的吸引力,惹得他想要不停的靠近,就好比飞蛾扑火。

      没遇见周与前,路野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像他这样不知死活的亡命徒也会如此的渴望能活下去,会如此的想要在未知的明天醒来。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的那天起,他就忘了该如何去做一个世人眼中的‘完人’,他抛弃了尊严,丢掉了底线,忘记了自我,一步步按照这里的规矩来,彻底将自己割裂成一个浑身沾满鲜血和杀戮的疯子。他开始习惯那种终日刀尖舔血的日子,他开始遗忘那些曾经美好如梦的岁月。

      所有人只看得到路野表面的光鲜亮丽,嫉妒他是浦温最器重的三当家,但又有谁真正了解过,他一开始也是一无所有、也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可当某天,这个平平无奇的小角色从一众籍籍无名的虾兵蟹将中杀出重围时,谁又会在意他付出了多少血泪,历经了多少枪林弹雨?虎口脱险是才智,真枪实弹是生活,血流成河是常态。

      活着,无形中成了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明天,则成为了一种从噩梦中醒来的执念。

      凭借过人的谋略和胆识,路野很快在道上混得如鱼得水,当年他还是小虾米那会儿就时常混迹于各个龙头会出现的地方,伺机寻找出人头地的机会,偏偏这样的机会还真让他等到了。
      七年前,几大家族为垄断市场在德兰的程逸发生了火拼,火拼过程中路野顺手救了几个人,浦温就是其中之一,这也为路野和浦温之后的交集埋下了伏笔。

      混黑白两道的,时常面临死亡和危险,同样习惯了女人倒贴的场面。

      只是令路野倍感诧异的是,他竟然有主动去接近一个女人的一天,自从四年前和周与相遇的那天开始,周与就在她心里占据了一方小小的位置。

      起初,为了防止周与泄露自己的事情,路野特地派了自己的心腹柯凯暗中调查有关于周与的所有信息,同时还在周与身边安插了几个眼线,要是周与敢向警方或其他人提及他的事情,那就让眼线找机会做掉她。

      随着柯凯和线人反馈回来的消息,路野对周与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她渐渐发现这个叫周与的姑娘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她救了个人的事情,更别说找警方汇报她遭人威胁的事情。她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得了空就带着单反到处走走拍拍。长此以往,跟在周与身边的眼线,也被路野赋予了新的职责,就是暗中保护周与的安全,并认真记录她每天的生活,因此对于周与的一切,路野全都了如指掌。

      越想下去,路野越觉得喉头滞涩,脑中的那根弦绷得很紧,说实话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行为究竟属于什么。

      是觊觎,还是内心疯长的邪念?

      当那天,他的手下皮尔错把周与当成帕莎·温妮抓来的时候,他阴暗冰冷的内心深处竟然莫名的闪过片刻的愉悦和温热。

      说起来,这已然足够令他恐慌。

      因为路野从未想过,在他贫瘠、晦暗、肮脏的人生里,会出现这样一个亮洁无暇的人。

      她恰似山间突然吹来的一缕风,在沾满晶莹透亮的晨雾和山野的芳香后,为他的世界增添了一抹稍纵即逝的亮色。

      在这几天短暂的相处中,路野时常不受控制的想要去观察她,甚至还会耐着冷冽的性子想办法逗她、寻她开心。

      每每看到周与脸上浮现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时,他都会像个觊觎珠宝的小偷一样忍不住的悄悄看上几眼。

      偷看的时候,路野总感觉胸口闷闷的,有种很酸很涩的情绪在发酵,那感觉在诱导他,仿佛他要是不那么看的话,以后就没机会能看得见了。

      明明他对周与已经很熟悉了,可他还是贪婪的想要将她的模样一一刻在眼底、心底。

      或许不想在过多纠结这个令他感到困扰的问题,路野凌厉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不悦的神色。

      他略显烦躁抬地起左手抓了抓头,一手僵车钥匙插进孔洞里发动车子。

      伴随着车身的微弱抖动,路野抿着唇一声不吭的用力踩下脚下的油门。

      黑色越野轰鸣了一声,以极快的速度驶离了人烟稀少的服务站。

      路野一手扣着方向盘,一手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和消息。

      还不算太晚,应该来得及。

      路野粗略的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他们到达机场的时间,然后面无表情的将手机扔垃圾似的摔到了仪表盘上。

      路野硬挺的眉峰紧蹙着,他烦闷的拨了下控制面板,却碰巧打开了收音机。刚巧,音乐电台那边正在播放Westlife的《You raise me up》,这是路野平日里最喜欢的一首歌,这首歌如同一盏微弱的明灯,在无数个黑暗无光的日夜里,用振聋发聩的歌词激励着他、鼓舞着他、点醒着他。

      那段枯槁腐烂的来时路,是路野最不愿提及的往事。那些事宛如一块快要结痂生要嫩肉的伤口,它总在快要愈合时受到外力的致命一击。所以这个伤口就那么不停地愈合、撕裂、愈合、撕裂,反反复复,没完没了,一直成为一道难以缝补的裂痕。

      随着歌曲的最后一个尾音的落下帷幕,一首氛围活跃动感十足的歌曲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许是音响的声音开得有点大,正在睡觉周与被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伸展着酸痛的身体往驾驶座那边看去。

      只见心无旁骛的路野专心的开着车,不苟言笑的脸上氲着一层薄薄的阴翳之色。

      谁又惹他了?周与瞄了路野一眼,感到困惑。

      车厢里欢腾的音乐声分外吵闹,可坐在车里的人却冷静的异常。

      周与别过头不再看路野,心底不禁生出一股凉意。

      感受到路野身上散发的冰冷气场,周与打了个激灵,顿时没了睡意。

      依照事不关己的定律,周与抬手蒙着嘴巴假意打了个哈欠,重新靠了回去,然后偷偷摸摸地眯起一只眼睛不停地打量着路野。

      周与试图想要从路野那张生冷坚硬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不管她怎么看,路野始终一丝不苟的保持着那个不苟言笑的表情,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看够了么?”路野清冷低沉的声音,冷不防的在嘈杂的音乐中响起。

      “醒了就别装睡。”路野冷睨着前方拥堵的路段,抬手关掉了声音。

      顷刻间,车厢里一片寂静。

      车窗外,富有商业头脑的商贩们自制了好些东西在路边上不停地吆喝叫卖着。

      就在路野准备收回目光时,一侧突然出现的亚麻色衣服瞬间引起了他的注意。

      路野放下车窗,将头探到窗外定睛一看,原来前面有几个警|察正在查车。

      容不得多做思考,路野毫不犹豫的挂了倒档,把车往后倒了五六米,他利落的一拉方向盘,调转车头跟着另一辆车子往破旧颠簸的小路开去。

      躺在座椅上的周与并不知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清楚就在十几秒前她和能救她于水火的警|察擦肩而过。

      被当场抓包的周与面红耳赤,她尴尬地扯着嘴角假笑两声,调整了下座位,挺着腰板坐了起来。

      车外的太阳依然热辣滚烫,聒噪的虫鸣一声接一声。

      为了不让气氛过于尴尬,周与弓着身子伸手将控制面板上的音响的音量打开了。

      霎时,安静的车厢里,迎来了久违的声音。

      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人舍得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安宁了。

      “我们快到了吗?”周与努努嘴,靠坐着打了个哈欠,泪花顿时盈满了微微泛红的眼眶。

      “大概还有十几分钟的路程。”路野的回答很公式,听起来无趣至极。

      临时走过的这条羊肠小道尽管破旧,但并不泥泞,灰尘也很少。而且每隔一段距离,路边就会蹲坐着几个慈眉善目老人,他们面含微笑的向路过的车子兜售自家果园里种的有机水果。

      为了缓和两人的无声的尴尬,周与尝试着找了一个大家都感兴趣话题。

      她兴致勃勃地问:“芭雅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么?”

      “红灯区。”路野先是眼底一暗,然后一脸平静内心毫无波澜的对周与说出了这三个字,说完他的嘴角却扬起了一道令人难以觉察的弧度。

      顿时,周与如遭雷击,她尬笑着吞了吞口水,哽住了。

      红灯区……这是她一个姑娘家家敢肖想、敢去的地方?

      逗完周与,路野烦躁的情绪奇迹般的得到了纾解,心里还多了几分难以隐喻的欢快。

      路野抬眼看向后视镜,只见周与一副瞠目结束的僵硬样儿。

      莫非是被吓到了?那也不至于吧。路野不禁沉思。

      芭雅的红灯区在东南亚一带可是出了名的,周与跟帕莎·温妮在一起玩了那么多年,不应该不知道吧。

      路野低笑一声,戏谑的开口:“怎么,很吃惊?”

      “我……算了,跟流氓说不清!”周与气得脸色绯红,半晌才勾着嘴角露出一个机械式的笑容,可她心里早就把路野极度亲切的问候了一遍。

      驶出颠簸摇晃的羊肠小道,迎来的就是宽敞的海滨路。

      沿着海滨路走了会儿,越野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想必他们已经到达此次的目的地了。

      午后的阳光正热烈,迎面而来的风都充斥着骇人的热意,车内的冷气不知什么时候被路野关了,一时间属于东南亚的闷热气息悄然蔓延了整个车厢,热得令人头晕眼花。

      周与从小就怕热,哪怕有一点微热她都受不了,这会儿她额头上和鼻子上都爬满了细密的汗珠,贴身衣服也黏沾着的薄汗紧贴在了身上,闷热黏腻的感觉愈发令周与觉得浑身难耐。

      周与本想问问路野能不能把车窗放下来,但考虑到刚才被路野莫名其妙的戏弄,所以周与并不想搭理正在开车的路野。

      周与看了路野一眼,二话没说直接把车窗摇了下来。

      车窗刚降下一点,湿润的暖风就顺着敞开的吹了进来,周与连忙眯起眼睛凑到窗边,一脸贪婪的享受着这一刻的舒爽。

      周与沉醉的为眯着眼睛艳羡地望着窗外的景色,海滩上的三两成群的游人们谈笑风生的在沙滩上漫步着,不远处偶尔会传来一两声时而高亢时而嗲气的娇嗔。

      循着声音看去,是一对能一眼就看得出性别的白种男人和人妖,被白种男人搂在怀里的人妖容貌美艳,身材火辣,一颦一笑都十分勾人。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人妖那嗲到发齁的嗓音,听得叫人头皮发麻。

      不过着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小插曲,周与抓抓脸,驱散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可她内心依旧向往外面的世界。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好比一只束手就擒的笼中雀,盼着有一天能够得到自由和救赎。

      贪图凉快的周与,索性将看了一半的车窗全放了下来,任由咸湿的海风胡乱的吹乱她乌黑的长发,她脸上没有恼怒之色,全是对自由之风带来的赞赏与欣喜。

      周与随意地抬手把前额飘散的碎发挽至耳边固定,然后像猫般慵懒地趴在车窗上细细观察着独属于芭雅的无限风光,芭雅的建筑风格融合了德兰传统、欧式设计及现代创新元素,展现出了多元化的包容和特色。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周与就曾听帕莎·温妮提到过芭雅这个地方,按照帕莎·温妮告诉她的,芭雅是整个东南亚发展最快的旅游圣地,只要来过一次就想来第二次,直至彻底沉沦于这里曼妙的一切。那时心思单纯的周与还不以为意,直到今天来到这里,看到这里的一切,她才恍然理解,原来所谓的‘曼妙’与‘沉沦’是掺杂了不纯粹的物质和情欲,在这里只有你有足够的金钱和地位,就能轻而易举得到对□□的渴望,以及对性的不同感官体验。

      一想到帕莎·温妮,周与眼中闪烁的光芒倏然变得黯淡,她悲戚的喟叹一声,一脸颓靡地闭上被雾气晕染的双眼,泄气般落寞的跌靠回车座上。

      “怎么了?”细心的路野敏锐的觉察到了周与突如其来的失落,他皱着眉头猛然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他都没意识到的关切。

      周与吐息着调整了下情绪,牵强的挤出一个苦涩的笑脸望向目视前方的路野。

      大约想起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周与又把欲要问出的问题憋了回去,她自嘲地笑笑,随便找了个话题将自己的失落搪塞过去:“路野,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

      这个问题听起来似乎很幼稚,像是故意刨根问底。

      路野眉梢一挑,深邃的眼瞳里多了几分玩味,他浅笑着不假思索地说道:“傣语、缅语、英语、挝语,中文多少都会点。”

      听到路野的回答,周与整个人都不太好。

      没想到这个男人会的语言多达五种……

      周与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一双杏眼瞬间瞪得溜圆。

      不过话又说回来,像路野他们混黑白两道这一行的人,要是不多掌握一门其他国家的语言,而单纯依靠翻译的话,不知道会在生意上出现多少纰漏和偏差。

      路野说了那么多,可最让周与在意的重点是——他竟然会说中文,而且声音很好听。

      周与直勾勾地盯着路野棱角分明的侧脸,不可思议的感慨道:“原来你会说中文!”

      和周与摊牌后,路野也懒得说缅语了,一口流利的中文脱口而出:“干我这行,要是不掌握点各个地方的语言,那还怎么和人家谈生意?”

      像是感受到了周与的惊愕,路野又笑着补充道:“当然,我最熟悉的语言还是中文。”

      听着熟悉的母语,形单影只的周与忽然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这些天的不安和焦虑,在此时显得那么渺小。

      而中文的出现,彻底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文化壁垒,周与一时也对身边这个正在开车的男人卸下了防备。

      周与同样来了与路野继续交谈的兴致。

      她怅然若失地抬眼望向身旁的路野,开心之余,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其实,周与存了私心,她很想路野一直跟她讲中文,这样至少能让现处于异国他乡的她感受到丝丝缕缕难得的温暖。

      因为短短几天内,她经历了太多太多不符合她这个年龄段和阶级层不该触及的事,从绑架到成为需要依附路野才活下去的菟丝子,心力交瘁的周与早已不清楚前方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她怕走错一步,就会坠入万丈悬崖。

      “你的中文确实说得很好,用词恰当、语言流畅。”周与笑得眉眼弯弯,明媚动人的笑意直达眼底。

      说话间,周与不带顾虑的对着路野竖起了认可的大拇指,随即她又追问道:“路野,莫非你是跑到德兰来做生意的华国人?还是说你是在华国长大的?”

      从路野的外形样貌来看,他长得很像华国的一个少数民族——傣族。

      华国傣族男性的骨相与德兰这边的泰族有些许相似,但两者比较起来,华国傣族男性的骨相更为大气刚毅,额头宽阔饱满,鼻梁高挺立体,眉骨微微隆起,配上深邃的眼睛,满是坚毅的阳刚之气。

      似乎没料到周与会问出一连串的问题,路野短暂的愣了两秒,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为了不引起周与的猜疑,路野望着周与巧笑倩兮的面庞,将问题原封不动的抛了回去,他说:“你觉得呢?”

      说完,路野冷冽的目光没在周与身上停留太久,转而继续观察着前方的路况。

      这次换周与被问住了,她没想到这问题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

      她之所以会那么问,全凭她自己的主观猜测。

      沉思了片刻,周与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只是觉得你长得挺像我们华国的傣族的,那是一支生活在云莱的少数民族,这个民族的人们男帅女美,个个儿长得顶好看!”

      周与说的这些并非子虚乌有,因为云莱的好几个边境城市都接壤着缅国、挝国、越国这三个国家,有的村寨与其他邻国仅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又或者隔着一道栅栏和一道铁丝网,常年在边境进行贸易交易的人们时常通过边境的口岸互通来往,因此不乏有两国通婚的年轻男女,而他们的孩子一出生就具有两国血统,样貌也都生得十分好看,有的甚至天生自带东南亚长相的辨识度。

      路野话锋一转,直戳重点:“你说来说去,是在变相的夸我好看?”

      路野插科打诨的规避了周与的提问,继而有意无意的重新将话题引导另一个层面上。

      针对他是不是华国人这个问题,路野不敢盲目作答,毕竟出门在有些外身份是必须隐藏的。

      路野的声音本就低沉清冷,当他语调想上扬时却多了几分诙谐幽默。

      周与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略带无奈地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承认我好看很难么?”路野故意压低了声线,嘴角绽开一抹翘起的弧度。

      周与深深地看了一眼单手握着方向盘的路野,他漫不经心的用右手的食指轻叩着方向盘中间的喇叭触点,富有节奏起伏和韵律如同一串等待被人破解的密语。

      “你要不先照照镜子?”周与转过头咳嗽了两声,像是在憋笑。

      可下一秒,周与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大事一般,神情严肃的问:“你刚刚敲的那个节奏是摩斯密码?”

      刹那间,车厢里和乐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先前温和的氛围淡然无存。

      冷若冰霜的路野静默了片刻,才阴沉沉地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一时,周与选择了三缄其口。

      在无形的压迫到来之前,她就知道她又说错话了。

      面对身边这尊喜怒无常的活阎王,周与还是会有所懈怠,因为她并不清楚他的底线和边界,可偏偏他的底线和边界一直都在变,她根本无从攻略。

      最终,周与得出了一个比较实际的答案:跟在路野身边,其实也就是在耗时间,倘若哪天她一命呜呼了,她不会埋怨任何人,毕竟命要让你走到哪,你就只能走到哪。

      你问我答的游戏结束后,兴致恹恹的周与又发现了新大陆。

      她之前从来没有认真的观察过路野,这会儿望着专心开车的路野,周与猛然发现,原来眼前这个男人的侧脸看起来还挺好看的,硬挺的剑眉,深邃如满天繁星的眼睛,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搭配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合适。

      路野本身自带阴翳一股的气息,配上那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后,更显得他让人难以靠近。

      如果造物主创造一件东西时需要灵感,那路野必然是造物主最得意的惊世之作。

      意识到自己内心过多的想法,周与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她赌气似的侧过身子,不再去看那张清俊刚毅的脸。

      背过身看着黑色的门锁提扭,周与狠狠的在心里把自己唾弃了个底朝天,他不停的劝告自己不能对路野有过多的想法,毕竟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想到最后,筋疲力尽的周与索性放空的闭上双眼,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她心中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赶紧回家,继续撰写她的旅行文稿和旅拍vlog,而不是像个傀儡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满腹心事的周与很想假装自己睡着了,可路野就是不随她的愿,仿佛跟她杠上了一般。

      见周与跟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心思敏锐的路野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很不好。

      为了缓和他和周与之间的关系,路野开启了厚脸皮模式。

      他默默打开了音乐,放得还都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

      叮铃哐当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周与差点被气笑了。

      她怒气腾腾地翻了个白眼,蜷缩着身体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紧闭上眼睛不停的给自己催眠。

      透过后视镜,路野看着蜷成虾米似的周与,他的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莫约过了二十几分钟,他们绕过一栋栋高耸的大楼七拐八拐后来到一个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里。

      车还没熄火,路野就提前将打开的车窗全升了起来。

      望着躺在座位上的周与,路野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他解开安全带侧起身子,一手撑在座椅上,一手够着从后座的位置取了一件外套盖在周与身上。

      “我们到了。”路野拍了拍周与的肩膀,随后推开车门自顾的下了车。

      窝在副驾驶座上的周与,见路野下了车,才慢慢从车座上爬起来。

      瞧着披在自己身上的外套,周与心里又气又急,这个狗男人真的很奇怪,边恐吓你边莫名奇怪的对你示好,他心里指不定有什么大病吧。

      周与扯着衣角,敢怒不敢言的在心里把路野数落了一通。

      见周与迟迟不肯从车上下来,站在车头前的路野只好迈着闲散的步子走了过来,他大手一拉,车门就打开了。

      “是舍不得下来,还是等着我抱你下来?”路野懒散的单手扶着车门,勾着唇角痞痞一笑,口吻轻浮,可深邃黝黑的双眼却一眨不眨的定定地瞧着瞠目结舌的周与。

      有那么一瞬,周与彻底失了神,等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时,她的脸早就红了个彻底。

      周与低垂着头,不留情面的伸手推向站在她跟前的路野。

      尽管周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可巍如泰山的路野依旧站在原地,文丝未动。

      路野低笑着俯身靠近,一时间他身上那股炽烈直白的男性气息,如绵软的丝绸般包裹住了周与。

      他粗糙的指尖掠过她精致的脸庞,又到耳垂,每一下都是一次标记。

      直到彼此的呼吸交缠,直到感受到她浑身紧绷的颤栗,路野才舍得收回流连于她身上的手。

      “你……无赖、流氓、疯子!”周与惊恐的用手捂住自己的脖子,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被骂的路野一脸受伤的垂下眼帘,沉沉地叹了口气:“我都还没做什么,就开始给我扣帽子了?”

      气到大脑宕机的周与,半晌才想出两个字:“混蛋!”

      占了便宜还买惨的路野,则笑得前仰后翻。

      就在刚才,路野差点吻上了她莹白细长的脖子,而另一只趁机作乱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后背上,粗粝的指腹不停剐蹭着她细腻的皮肤。

      裹紧身上的外套,周与迅速解开缠在身上安全带,连滚带爬地跳下了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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