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236/寻梦环游记（上） 日不落帝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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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线任务「寻梦环游记」已开启。】
【请玩家尽力在怀表时间用尽前从死魂海中带回队友李克生。】
【特殊状态「中间人」赋予中，玩家仅能在本次倒计时中出现在幻境并拥有实体一次，请谨慎选择现身的时机。】
天空中洋洋洒洒落着雪。
今日天气播报里，显示这片区域因为降雪已经达到了污染橙色级别警告。
在这种天气里，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
一个裹着脏污碎布的男人缓慢地在雪地中行走，雪已经深到他膝盖附近，他走得十分艰难，带着污染影响痕迹的脊背深深弯曲。
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到了孤儿院前。
大门紧闭，隔着栅栏能看到院子里空空如也。
而门口还放着一个纸箱。
男人看见纸箱后动作一停，但很快，他再次迈开脚步走向纸箱。
他抬手拂开纸箱上的雪，小心翼翼打开箱子。
铺了碎布的纸箱内躺着一个女婴。
男人安静地看着女婴，女婴没有哭也没有发出声音，似乎已经很虚弱。
男人小心翼翼扯开胸口的布，把怀里的婴儿抱出。
男婴忽然感受到了冷气，嚎啕大哭。
男人急忙伸手捂住了男婴的嘴，三两下把他也放进了纸箱，随后合上纸箱，匆匆离开。
男婴继续哭着，哭声越来越大，到了后面身旁的女婴也跟着开始哭。
哭声终于吸引了孤儿院内的人，栅栏门被打开，有人轻轻抱起了纸箱。
纸箱再次被打开，在看到里面躺着的两个婴儿后，女人重重叹息一声。
“……可怜孩子。”
孤儿院最近受到了一位好心老先生的资助，对方给了一大笔资金，这才让孩子们的日子好过起来，院长也敢再收下两个不足三月的孩子。
给两个婴儿紧急保暖，做检查，院长后来猜测这是两个被不同人放在门口的孩子，那个女婴性格安静，身体也很好，比男婴多在冷气里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没出什么大毛病。
反而是男婴身体差很多，哪怕保暖了也还是发了烧，院长带着孩子去看了医生，刚来院里就花了一大笔钱。
奇怪的是，两个孩子没有血缘关系，却似乎因为这不寻常的相遇都建立了缘分。
等两个孩子都学会爬之后，男婴非常喜欢和女婴玩，女婴虽然爱安静，但也不拒绝男婴的靠近，总是坐在原地等男婴爬过来。
按照院里的规矩，新来的孩子头一年如果没有名字就先不取，等到一年后，如果没有人来领养或是亲生父母没有找来，那时候再正式取一个名字。
那女婴送来时，纸箱下面垫着一张纸，那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轲笙。
一年后，女婴跟着院长姓了文，照着那字条上的字，定下了姓名：文轲笙。
而男婴这一年来始终体弱多病，几乎每个月至少要去一次医院，负责照顾他的阿姨总是很忧心，生怕一个不注意这孩子就出了差错。
后来是阿姨给他取了个名字，阿姨从农村出来，家乡一直有取个薄名压命的说法，随阿姨姓，取了李克生的名字。
院长知道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时埋怨了阿姨很久，克生这名字实在太不吉利了，但阿姨始终觉得这名字才压得住命，不肯改。
后来院长还把这事拿去资助人面前提了一句，本意是埋怨，结果资助人听了却笑起来：“一个文科生，一个理科生，这不是很好吗？”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两个孩子的名字彻底定了下来。
似乎这名字真的有用，李克生往后身体慢慢变好了，生病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两个孩子就这样来到了他们的六岁。
孤儿院的孩子不用去上幼儿园，但小学中学必须要上义务教育，政府对他们都有优待，每学期都会有额外补助。
李克生知道去上学的时候还很高兴，结果到学校了发现自己跟文轲笙不在一个班当即大崩溃，六岁的小孩在班门口狂哭，一个劲嚎“我要跟文文一起！”
而另一位当事人文文已经平静地坐在教室里开始削新铅笔了。
因为李克生的强烈抗拒，班主任无奈叫了监护人也就是孤儿院院长过来，院长听到竟然是因为这种理由被叫家长之后颇感无奈，揪着李克生的脸一个劲骂他：“你有没有出息！就上课看不到文文你都这样！”
李克生揉着被院长揪红的脸，死鸭子嘴硬：“我不要出息，我要文文跟我一起！”
最后是犟种李克生获胜，班主任无奈给他调班，顺利和文文在同一班了。
但后来李克生又因为自己不是文轲笙的同桌嚎啕大哭，把原本的同桌吓坏了，赶忙让了位置给他坐。
而事件中心的文轲笙始终平静，甚至有空抽出湿纸巾递给旁边哭得有点缺氧的李克生：“擦脸。”
李克生认认真真把脸擦了，露出一张哭红的笑脸：“我们又继续待在一起啦。”
“嗯。”
经过这件事，李克生不仅没变得独立，反而更粘人了，每天放学都要和文轲笙一起牵手回孤儿院。
有时候一起放学回孤儿院，还能看见资助人叔叔。
资助人年过半百，头发白了一半，但面目慈祥、和蔼可亲，对孩子们也都很好，李克生和文轲笙都喊他爷爷先生。
但资助人没有领养孤儿院里的任何一个孩子，李克生后来知道他有一个孙子。
“爷爷先生，你的孙子叫什么？”
但资助人只是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出生的时候我种了一棵桑树，如果以后这树能活，你们还能吃到桑葚了。”
李克生：“好吃吗？”
文轲笙：“谢谢爷爷先生。”
两个人异口同声。
李克生看了看文轲笙，立刻又说：“谢谢爷爷先生。”
资助人大笑起来，一人拍了下脑袋。
文轲笙是个聪明、文静的小孩，她从小就表现得比旁人更冷静更会思考。
在其他人兴高采烈玩足球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思考足球和篮球的区别。
她也很喜欢读书，总是喜欢找个没人的地方开始看院长给她带回来的各种书，带图的她看，只有字的她也看。
李克生不是很喜欢看书，他最多看看带图的，不带图的完全读不下去，但因为喜欢跟着文轲笙，所以在她安静看书的时候他也会坐在旁边一遍遍翻那本他已经能背下来了的乌鸦喝水图画本。
过了小学，他们继续义务教育，上了初中。
这次李克生运气好，他们在一个班。
初中要住宿了，还有晚自习，虽然男女宿舍不在一个地方，但李克生每天和文轲笙的相处时间并没有变少，他很自然地接受了。
孤儿院里其他人总是担忧他是不是太粘着文轲笙了，而文轲笙反而看得很淡：“我和梨梨是好朋友，所以没关系。”
文轲笙的成绩非常好，李克生觉得自己不能拖累文轲笙了，他不能让别人提起文轲笙的时候说“她身边有个傻子朋友”！因此努力学习，文轲笙考第一他就一定要考前五。
初三那年的冬季又是接连大雪天，李克生和文轲笙的生日都被定在了捡到他们那天，所以两个人会一起过生日一起拿到礼物。
文轲笙的礼物是一套二手人文历史书，李克生的则是二手拍立得，很便宜的款式，本来已经坏了，被院里的修理工修好了之后成了李克生的礼物，但相纸只翻出来了两张，之后还想拍就得去买。
李克生看着窗外铺了厚厚一层的大雪，拉着文轲笙就要去堆雪人。
好在今天污染指数不高，院长没阻止他们去玩，只提醒他们衣服穿好别感冒了。
李克生很兴奋，到处跑着去铲雪，几分钟内摔了三回，但每次他都乐呵呵地爬起来：“穿得厚我都摔不疼！”
文轲笙笑起来：“你就不能不摔吗？”
两人堆好了一个雪人，李克生兴高采烈掏出来相机：“快来呀，我们拍照！”
“叫院长妈妈帮我们拍吧，你拿着就看不到我们的样子了。”
“对哦，我去叫院长妈妈！”
院长被李克生拽过来，一个劲骂他：“你这死孩子，你让我穿件衣服啊！”
“很快就好啦！”
院长拿着相机指挥他们：“站好咯，李克生你腰杆子挺直了，你这孩子咋老驼背呢……”
李克生急忙说：“先别说我了快拍吧！”
“行行行，三二一，茄子！”
院长把相机和照片都给了他们，搓着手臂一路小跑回孤儿院了：“你俩别玩太久了，外头冷！”
李克生随口回：“知道啦。”
他小心翼翼捂着照片，没多久，照片上的人影就慢慢显现出来了。
雪人左侧的李克生呲着大牙笑着，右侧的文轲笙则是抿唇笑。
李克生非常满意：“太完美啦！”
他把照片递给文轲笙：“文文，这个你拿着吧。”
文轲笙有些惊讶：“给我吗？”
“对！”
文轲笙接过照片，笑了笑：“好，我会好好收着的。”
那张照片后来被文轲笙贴在了宿舍的书桌旁边，每天看书的时候就能看见。
两人考上了同一所高中，高一时还在一个班，但高二文理分科时却出现了分歧。
文轲笙思索后决定选理科，李克生虽然更喜欢文科，但他因为想和文轲笙在一个班所以也想选理。
文轲笙知道之后认真地告诉他：“梨梨，其实你不用因为我这样，就算我们不在一个班了也是朋友，下课了你还是能来找我玩。”
李克生有些焦虑：“但我……”
文轲笙理解他的想法，直接一句话终结话题：“你的理科成绩不高，要是我的大学你考不上怎么办？你选擅长的文科，以后我们才能上一个大学。”
李克生醍醐灌顶：“你说得对！那我选文科！”
之后他反而因为这几句话被打了鸡血，每天悬头梁锥刺股，成绩飞速提升。
院长看见他这样子后锐评：梨子疯了。
高二那年，孤儿院的资助人，那位慈祥的老人过世了。
他去世后为留下了一笔基金，那笔基金会专门用于孤儿院运转。
老人去世后没多久，院里收到了几篮子的桑葚。
年纪大一些的孩子们吃得很安静，年纪小的则吵着还要再吃几个。
院长说，那位资助人手握巨大一笔财富，但一直很低调，这些年只一直默默捐赠，直到前些年身体越来越差，也就不常来孤儿院了。
资助人的律师不建议他们去参加葬礼，只说那位老先生已经安排好了身后事。
李克生吃着桑葚，脑海里闪过那位老人的模样。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身边空出来的洞也会慢慢填上。
直到高三那年的冬天迎来了一个小小的波折。
文轲笙的亲生母亲找到了孤儿院。
文轲笙请假回孤儿院去见母亲，李克生在学校待得十分焦急，作业都写不下去了，后面借口身体不适请了假急忙赶回孤儿院。
院长看见他回来了一拍他脑袋：“干啥回来了？”
李克生急忙问：“文文怎么样了？她妈妈要带她走吗？”
院长叹了口气：“不太一样……”
院长知道他是担心文轲笙，慢慢给他讲清了事情经过。
文轲笙当年是她父亲瞒着她母亲丢弃到孤儿院的。
文轲笙刚出生就被污染了，皮肤通红，医院如果要进行污染治疗需要花一大笔钱，还治不好，一辈子都有可能是红皮肤。
她母亲坚持要治，但她父亲却不想治，觉得这孩子已经算是半个污染物了，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个污染物。
在一个雪天，文轲笙被父亲用一个纸箱装好，开了一天车送到了孤儿院门口。
“轲笙”两个字是她妈妈取的名字，男人抛下文轲笙前不知道怎么想的，随手留下了那张有她名字的纸条。
或许谁也没想到一出生就被污染的文轲笙能够活下来，她挺过了污染，虽然成了污染物但得到了百病不侵的身体，以至于十几年来竟从未有人发现她早已是污染物。
知道文轲笙被丢弃后，年轻的母亲陷入崩溃，和男人大吵一架甚至动手后婚姻破裂，起初几年她陷入产后抑郁，最后撑着一口要找回女儿的气挣扎了出来，开始漫长的寻女之旅。
但好景不长，她被查出感染污染。
她缠绵病榻，日益憔悴。
直到在第三方公益组织的帮助下，文轲笙被确认是她的女儿。
母女相隔十八年才相认，而母亲已经站在死亡线边缘。
院长拉住李克生，带他去别的地方：“给她点时间吧，文文是个好孩子，相信她能处理好。”
李克生神情担忧，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背着书包回了房间。
文轲笙一连请了一周的假，李克生则是在第二天就赶回学校。
似乎因为找到女儿后已经没有遗憾，那位母亲在三天后过世。
她离去时因为污染病，全身的肉都已经干瘪，文轲笙在病床前紧紧握住她的手，陪她走过了人生最后一段路。
李克生回到孤儿院时，葬礼已经收尾。
他走进孤儿院的栅栏门，看见穿着黑衣的文轲笙安静地坐在院子角落的长椅上。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拿出一盒酸奶递给她。
文轲笙接过那盒酸奶，朝他露出一个笑，“梨梨，陪我去看看妈妈吧。”
文轲笙的母亲葬在山上的墓园里。
那一带很安静。
李克生陪着文轲笙站在墓碑前，风一阵阵吹来，他低头看着白雏菊上的水滴。
“我没有想过我还有妈妈。”
文轲笙语气平和，“其实那天我才反应过来，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父母的事情。”
“我……”李克生犹豫着开口，“我也没有想过。”
“我一直以为我就是天生情绪比较淡呢，没想到居然是因为污染病。”
李克生急忙问：“你检查过了吗？怎么样？”
“还好，污染指数没到污染物级别。”
李克生松了口气：“那就好。”
“梨梨，我很庆幸有你在。因为从小到大身边有你，我过得很好。”
“我也是。”
“我一直觉得我们之间有很奇妙很特殊的缘分。怎么会有两个人叫理科生和文科生啊，而且在同一天到了孤儿院。”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墓碑上：“也许就是这种缘分让我们相遇吧。”
李克生很认真：“是我死缠烂打得来的。”
文轲笙愣了一下，随即忽然笑起来，她笑得直不起腰。
李克生伸出手扶住她：“你不觉得吗？”
“不觉得！”文轲笙笑着说，“我觉得我们是……双向奔赴，对。”
李克生安静地看着她，心跳声越来越快。
“啊，下雪了。”
雪花慢慢下落，文轲笙转身：“快走呀，我倒是不会有事，你被污染了怎么办。”
两个人往山下跑，但雪下得很大，他们只好先到山下的车站避雪。
两个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望着满山的墓碑和大雪。
逝去的人在这里长眠，只在仍活着的人脑中留下记忆。
“你金黄的玛格丽特，”
“你灰白的苏拉米斯——”
“我们在空中挖一座坟墓，那里躺下不会拥挤。”
文轲笙轻轻念出一段诗。
李克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车站中安静地望着雪中的墓地。
“梨梨，你以后想做什么？”
李克生陷入思索，“……不知道，我没有想好。”
“我也是。总感觉还很远。”
她仰起头，“如果世界上没有污染就好了。”
“但仔细一想，如果没有污染，我是不是就遇不到你了。是污染害了我，也是污染救了我。”
“不。”李克生不这么觉得，“不是污染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文轲笙笑起来：“也对。”
李克生的心很乱，他觉得有什么在失控，但他抓不住那抹感觉。
似乎从今天开始就要有什么不一样了。
“文文，我们以后要一起上大学。”
“上了大学我们就能挣钱了，以后每年我都能再送你更好的礼物。”
“院长妈妈老是腰痛，之后我要给她买个按摩机。”
“好啊。”
文轲笙应了一声。
“文文，抬手。”
文轲笙扭头。
李克生轻轻抬起她的手，把一串粉色手链戴在了她手上。
很便宜的塑料珠子，有点大了，松松垮垮戴在文轲笙手上。
“生日快乐，文文。”
李克生笑起来，眉眼弯弯：“我亲手串的，怎么样？”
文轲笙的目光落在手链上，她笑起来：“真好看。”
她另一只手捧住手链：“我要好好收起来。”
“不行，你得戴着。以后我会送你更好的，你要全都戴着。”
“哎呀，还有几十年，我的手都戴不下了。”
“戴不下也要戴。”
文轲笙发出笑声。
她侧身，头靠在李克生肩膀上。
“好啊。”
“我会戴到我们一百岁！”
作者有话说
第236章 236/寻梦环游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