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OL（无限）》菇毒大蘑菇

233、233/一只青蛙的愿望 日不落帝国

　　一周后，圣祭的前一天。

　　这一周里霍小丹都很忙，尹菲迪恩人们需要食物和水源，越来越多的机械体需要维修，她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忙得颇有成效，被她修理过的机械体聚在一起议论着她说过的那些话，他们起初面面相觑，完全不能理解这些像是天方夜谭一样的话。

　　但后来，有机械体旁观霍小丹的修理过程，居然自己悟出来了一些修理手法，现在已经学会了简单的接电线、修铁皮等等，开始帮身边的机械体修理，给霍小丹缓解了不少压力。

　　越来越多机械体尝试力所能及地让自己和身边的其他机械体改变过去的生活方式。
　　他们不再拖着破损的躯体去马不停蹄地工作只为了换得一点机油或者电池，而是停下来，安静地听那个古怪的机械体和她的青蛙同伴说话。

　　她告诉他们什么是团结，什么是合作，什么是互帮互助。

　　这在下层区简直算得上闻所未闻，下层区的机械体居然会懂得这些东西？
　　但他们就是学会了。

　　他们甚至开始接触那些尹菲迪恩人，他们帮尹菲迪恩人搬重物、找聚集地，尹菲迪恩人去给他们找机油、电池和维修零件。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种开始了前所未有的交流。

　　库哇蹲在霍小丹肩膀上，看她教尹菲迪恩人如果公平地发放食物、学习基本人权，教机械体们简单的修理方法、正常的工作时间。

　　越来越多的尹菲迪恩人和睿金德兹人聚在了一起。

　　这一周里库哇听到的笑声比以往任何时间都要多，原来机械体也是会发出真实的笑声的，而不是程序设定出来的广告笑声。

　　第二天就是圣祭，霍小丹累得都快站不稳了，好在该做的都做完了。
　　她歪歪扭扭躺上床，已经神志不清了：“好困好困好困好困……”

　　“快睡吧呱。”库哇跳上床头柜：“晚安。”

　　“晚……安……”
　　霍小丹很快就睡着了。

　　库哇缩在霍小丹给它做的小窝里，和以前一样安静地守着她。

　　明天就是圣祭，不出意外的话，它很快就要跟霍小丹分开了。
　　明明钟表都按着正常的时间流逝，但库哇却总是觉得钟表被调快了速度，霍小丹把它修好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情。

　　库哇跳出了盒子，站在床头柜上看着霍小丹。

　　它要帮她。
　　她是对的，她所描述的一切勾勒出了一个温暖的国度。

　　如果真的有一个地方，大家会因为路边遇到困难的人停下来帮助他，不会因为他是低等的睿金德兹人、卑劣的尹菲迪恩人而歧视他、辱骂他，而是伸出援手……

　　库哇从一个尹菲迪恩人那里得到了一个词语来描述——幸福。

　　太阳悬在头顶，库哇却觉得这种想象比太阳更让人温暖。

　　库哇安静地看着睡着的霍小丹，很轻地说：“你会成功的。”

　　它跳下床头柜，独自离开了修理屋。

　　睿金德兹人不需要固定的休眠，但因为霍小丹，现在大家都陆陆续续开始工作一会儿然后和身边的人聊聊天。
　　库哇在路上遇到了很多机械体，他们都向它打招呼，库哇也友好地回应了，并告诉他们霍小丹正在休息，大概八个半小时后她就会来。

　　库哇一路往前。
　　很快，它来到它和霍小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它重重摔在地上裂成碎片的那个小巷。

　　库哇顺着楼梯往上跳。
　　直到来到巨大的铁皮大门前，门上写着「机械检验处」五个大字。

　　它没有犹豫，用脑袋顶开门钻了进去。

　　检验处里到处都堆满了机械，不像个检验的地方反倒像是组装室。

　　库哇灵活地跳过地上堆着的机械零件，来到了工作台前的空地上。
　　一道人影背对着库哇，正埋首在工作台前专心致志做着什么。

　　“我要检测呱。”

　　那人影动作一滞，慢吞吞回过头。
　　她通体包裹着黑色的钢铁，唯有头部有一颗巨大的红色眼珠。

　　那颗眼珠垂下来打量库哇，她看了很久，最后慢慢开口：“有意思。”

　　黯站起身，朝着库蛙蹲了下来：“我记得不久前我才把你丢了下去。”

　　她伸出手，掐住库哇提起来细细观察：“而现在，你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让我看看……还换了新铁皮，漆都重新涂了。”
　　“你肯定做不到，是谁帮你的？这下层区还有会修理的机械体？呵。”

　　库哇的机械蛙腿在半空中踢来踢去：“你先带我去图灵门呱。”

　　黯把它放到了桌子上：“你就这点出息？就想着通过图灵门？”

　　“你给我设定的程序就是这样的呱。”库哇的眼睛里飘过一行行数据，“你跟我说过我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通过图灵门。”

　　黯没有否认：“当然了，我改造你不就是为了这个。”
　　她笑起来，“但那么多高级机械体都失败了，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成功？你还是个路边烂大街的娱乐型青蛙机械体，我分给你的灵魂都只有一小块。”

　　库哇不理会她说的那些话：“你带我去图灵门，我就告诉你是谁修好了我。”

　　黯耸肩：“那就去。”
　　她随手抓起库哇就走，库哇乱蹬着腿：“呱！不要这么抓着我，把我放在你肩膀上！”

　　“哪养出来的臭毛病？机械体就给我老老实实当机械体。”
　　黯理都没理它，继续抓着它走。

　　库哇不再挣扎了，垂着四条腿，怀念还能蹲在霍小丹肩膀上的日子。

　　检验处离图灵门很近，黯没走几步就到了。
　　她环顾周围：“我怎么觉得这儿的机械体变少了？以往有一大批机械体都围在这想过图灵门，今天怎么都没看见几个？”

　　她虽然这么问，但也不需要库哇的回答，随手把库哇丢到了地上：“去。”

　　库哇往图灵门跳了几步，回过头又看向黯：“如果我通过了，会怎么样？”

　　黯笑了声，语气有些轻蔑：“你就是我分出去的一小块而已，你通过了只能说明我的灵魂分割实验是正确的。我会带你去见哥哥，让他知道我的实验方向才是对的。”

　　库哇沉默了一会儿，“好的呱。”

　　黯抬了下下巴：“快去，别耽误我时间，我忙着做新的机械体。”

　　库哇回过身，往图灵门蹦过去。

　　蓝光一闪而过，库哇跳过图灵门，来到了北区上层。
　　它通过图灵门后回过身去看身后的黯，隔着图灵门看到黯的眼珠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有意思。”
　　黯一步步走近，跨过图灵门站在库哇面前：“我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居然是一个被我随手做出来的青蛙机械体，还是已经被我随手丢出去摔烂了的次品。”

　　她弯腰提起库哇，举起来仔细打量。

　　库哇看着她：“我……”

　　“咔——！！”
　　一声脆响，黯根本没心思听库哇说话，随手就捏碎了手中的青蛙机械体。
　　零件崩落一地，黯的机械眼切换为了蓝光，她伸出手掐住手心那堆零件里一丝微小到看不清的黑色光团，随手塞进了自己的脑中。

　　那一小抹的灵魂回归到了黯的灵魂中，犹如一滴水汇入大海。

　　黯翻找到了那可怜到只有几十个G的记忆储存库。

　　一片脏污的泥水里它被一双类人的手捧起来，也是那双手修好了它。

　　它在柜子上有了一个小床，虽然不理解什么是休息，但只是守着睡觉的小机械体也很安心。

　　它跟着小机械体去修理别的机械体，帮她找零件，帮她擦汗，听她告诉那些来维修的机械体什么叫做互帮互助。

　　再看见她遇到了那些尹菲迪恩人，帮忙给她们找食物，找水源，并说外貌不是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很久。
　　手里的零件纷纷落到了地上，她沉默着看着地上那堆零件。

　　最终只是嗤笑一声，“什么玩意儿都是……”
　　她抬手扣出手臂上的机械眼：“去告诉……呃！”
　　她身形一晃，按住胸口机械核心的位置。

　　怎么回事？！

　　她的数据库忽然多出了一长串乱码，这些乱码还在快速蔓延……

　　黯意识到不对劲，想朝机械眼说话，但开口说出来的话却是：“我要帮小丹。”

　　黯神情狰狞地捂住喉部的发声部件：“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我要帮小丹。”
　　几根电线从黯身后伸出，直接扯住那颗机械眼把它扯成了两半。

　　黯急忙扯开胸口的铁皮，伸手去挖自己的机械核心：“你想占据这具身体？！”

　　“不，我想跟你融合。”

　　黯冷笑着：“你只是我灵魂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居然还想成为主意识？！”
　　她摸到了核心，几根数据线从手臂接口探出，直接插入核心：“就让我看看，到底是你生成数据快，还是我删除你的记忆存储库更快！”

　　“我的记忆比你的重要，我不会忘记的。”

　　“重要？！一群低贱卑劣的造物有什么值得你记住的？！你真的以为你们能成功闯进上层区？光是图灵门这一关你们都过不了！”

　　“你不会懂的，你这个同样是人造的却自以为高贵的造物。”

　　黯快速在数据库内检索着，“我有真正的灵魂！！”

　　“所有人都有。”

　　*

　　圣祭在黑教廷的三声钟声下开启了。

　　霍小丹被闹钟吵醒，起床后却没看到库哇。

　　“库哇？库哇？”她喊了好几声，却没得到回应。

　　她愣了愣，拿出演算笔演算库哇的位置，但却极少见地算不出来。
　　霍小丹看了眼时间，又投入更多精神值演算，但依然没有结果。

　　今天是圣祭，她要赶去黑教廷，不能再用精神值了……

　　霍小丹咬牙，收起演算笔出了门。

　　尹菲迪恩人和机械体们已经站在了楼下，看见她后纷纷望了过来。

　　“走吧，”霍小丹朝他们说，“去图灵门。”

　　*

　　机械工厂。

　　最后的检测工作完成，库哇被摁下开机键，高举两只前爪：“您好！”

　　一只手随意捏起它，把它丢进了下一个传输带上。
　　另外一只手把它关机，塞进了包装盒里，包装盒顺着传输带往下，直到落进满是同样包装盒的大袋子里。

　　库哇的包装盒在经过漫长的运输后被卖给了一家机械用品店，它在众多机械体中被选中，摆在了橱窗上。

　　库哇的左边是娱乐型人偶机械，右边是娱乐型毛绒猫机械。
　　它的价格是橱窗里最便宜的，也是功能最少的。

　　它隔着玻璃看着街上来来去去的机械体。
　　有些全身都是高级类人仿生皮，还穿着衣服，昂首挺胸往前走。
　　有的只有铁皮，每一步都是精准的1.1m，不做任何停留地往前。
　　还有的身上的铁皮已经生锈裂开，露出下面驳杂的电线，抱着几个零件往前走。

　　有时候库哇会看到第二种机械体往前走时把第三种机械体直接踢碎，然后第一种机械体嫌恶地叫来其他机械体做清理。

　　那一天，身边的人偶机械开口说话了：“真是劣等制品，这种型号早就该被淘汰了吧。”
　　库哇只是安静地看着，因为它的程序里没有安装自主语言模块。

　　没过多久，人偶机械被客人买下了。

　　她没被包进华丽的包装盒，被小机械体捏在手里就出去了。

　　库哇隔着玻璃看见她在笑。

　　但还没走出多远，她的主人忽然扯下了她的腿：“我要换成鱼尾。”
　　但主人扯下第二条腿后，因为她的型号并不支持拆解替换新零件，机油从内部流出来，她报废了。

　　主人嫌弃地说：“真是劣等的机械体，居然没设置零件替换吗？”
　　然后连同那两条拔下来的腿，随手把她丢到了地上。

　　隔着橱窗玻璃，库哇看见地上的她缓缓闭上眼睛。

　　一位路过的机械体大步往前，一脚踩碎了她。

　　很快，库哇身边放上了她的相同型号机械体。
　　她很沉默，和库哇一样不说话。

　　又过了几天，库哇被卖了出去。

　　买下它的是下层区一家机油工厂的宣传工，不准备把它作为玩具，而是只给它设置了一句话：“蛙蛙机油，美味机油！”
　　宣传工把它带到了机油店铺，店铺门口的玻璃盒子成了它的工作地点，工作内容就是每隔五秒重复一次那句话。

　　没有下班时间，它也不需要休息。

　　它一刻不停地重复那句话，直到它的发声部件老化，声音变得卡顿。
　　带它回店里的宣传工很早之前就因为工作效率低下被优化送去了熔炼厂，现在把它丢出去的是店铺老板。

　　它被随意丢到了机械回收垃圾桶里，身边都是和它一样的机械体。

　　大家都很吵，各种广告宣传语在耳边乱响。
　　库哇刚开始也在不停重复那句话，但后来因为发生部件彻底损坏，它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在这桶垃圾被送进熔炼厂前，库哇踩着其他机械体们跳了出去。
　　它落到街上，第一次自由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它很少跳，但这一次它不停地跳。
　　一直往前、往前……
　　它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或许是试着找新的发声部件替换，但要去哪找，又要找什么样的，它一概不知。

　　机械青蛙只是往前跳，它的程序里没有设定这些太复杂的东西。

　　直到它来到熟悉的街道。
　　它看到了熟悉的店面，熟悉的橱窗。

　　最下面那一排，依然是毛绒猫、青蛙和人偶。

　　库哇看着橱窗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械青蛙，停下了往前的脚步。

　　青蛙的脑袋是不会思考的，尤其是它还是一只机械青蛙。

　　但库哇在橱窗前停留了很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它的数据库里忽然多出了一条很陌生的数据。

　　「霍小丹的第一位顾客是一位需要修理腿的机械体。」

　　都是它不能理解的词汇。
　　但它莫名觉得这很重要。

　　库哇忽然很想说些什么，不是设定的广告词，而是别的——
　　它张开嘴：“我学会了呱。”

　　“原来那串数据叫朋友呱。”

　　【NPC「库哇」已生成自我意识。】
　　【2S怪物进阶中——】
　　【进阶完毕。】

　　【■■，SSS级怪物，副本「日不落帝国」特有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