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143/别墅区管理人 脑力发电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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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渐流少了一条左臂和一颗眼珠。
桑林一醒后，江渐流已经恢复正常，只是身体缺失了一部分。
桑林一沉默地看着他，神情哀恸，犹豫了很久最后却什么话都没说。
江渐流弯腰，跪在桑林一身边，头靠在他的膝盖上，眯着一只眼睛，用右手牵起桑林一的手。
“没关系。”
桑林一垂眸，“痛吗？”
江渐流轻轻摇头：“已经不痛了。”
桑林一问他：“为什么手和眼珠会消失？”
江渐流回答：“我的身体腐烂了，这个世界也是。当某个区域的怪物数量过多，我那一部分的身体就会消亡。”
“这代表那片区域沦陷了，那片土地已经失落。”
桑林一明白了：“所以你才会捕杀怪物……”
江渐流点头。
“不去了吗？”
桑林一轻声说，拇指轻轻揉着江渐流手背的皮肤：
“继续杀，你可以活的更久……我会陪你一起去。”
但江渐流却拒绝了。
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没关系了。”
“就这么在这里继续陪着我吧。我知道，虽然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其实很过分……但，我想你看着我死。”
江渐流痴迷地靠在桑林一的腿上，语气迷恋：“我死期将至，我很清楚地知道，去绞杀那些怪物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比起苟活，不停忍着痛，我更想直接死。”
“但……但我又舍不得。”江渐流亲吻桑林一银白发丝的尾部：“我怕接下来源源不断的痛感，但又不想提前结束这一生，我还想……再多陪陪你。”
“所以选个折中的办法吧。”
“桑桑，陪着我吧，我想自然地死。”
“死的时候还有你在……好像也没有很痛了。”
桑林一低头看着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盖住空眼眶的眼皮，温柔地摩挲。
“……好。”
因为无法入睡，江渐流的状况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他和桑林一寸步不离，时而过于激动时而过于颓丧，时而又疯疯癫癫地说想要桑林一陪他一起死。
可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神情陡然变得可怕，立马紧紧闭上嘴，随后用一只手抱住桑林一，头深深埋进肩窝里轻声啜泣，求桑林一不要死。
那个时候，他们正在花窗长廊，画师怪物在给他们作第二十四幅画。
在画师惊惧的眼神里，桑林一只是平静地拍拍江渐流的背，轻声说没关系，我一直都在。
在江渐流重新恢复平静之后，画师继续作画。
类似的这种事情一天内会发生多次，画师对江渐流的恐惧与不安越来越强烈，而不安的怪物不仅仅是他，还有城堡里的女仆、侍从们。
他们都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世界的崩坏。
但他们无能为力。
因为黑皇帝已经达到他所能坚持的极限了。
所有任何理智的怪物都没有请求江渐流继续征战，这不代表他们不希望黑皇帝能继续杀死那些狂暴的怪物以延续这个世界，而只是他们都目睹了黑皇帝的痛苦。
短暂的和平是黑皇帝拼命争取来的，他们在黑皇帝的保护下幸福过短暂的时间，而现在，他们希望黑皇帝也能拥有极其短暂的幸福。
死亡是注定的，怪物与他们的皇帝本人，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江渐流走在最前方，身后跟着追随他的怪物们，一同义无反顾地走向这个世界的终末。
而桑林一也像他答应了江渐流的那样，跟在这个队伍里，陪着江渐流迎来最后的死亡。
画师的画技足够高超，加上在几天内画了多幅画，现在对画江渐流和桑林一已经得心应手。
所以哪怕江渐流残缺的身体部位越来越多，他也能自然地补上了。
第三天，除城堡中心区域以外的全部地域沦陷。
怪物潮的咆哮声如雷贯耳，那棵巨树肉眼可见地衰败了。
桑林一坐在花窗下面，平静地抱着怀里江渐流的头。
江渐流已经没办法看见他了。
就在刚刚，他失去了第二颗眼球。
还剩下的，只有一颗头颅了。
桑林一沉默地抱着他站起来，慢慢走向楼梯。
画师给他们的画已经替代了所有空画框，挂满了这座城堡的各个地方。
可惜随着这个世界的消亡，这些画也会消失了。
就像桑林一无论如何努力也没办法带走江渐流一样，这些画他也没办法留下。
桑林一慢慢下楼，一张画一张画看过去。
江渐流的头颅已经毫无反应，除开最后的触感还在以外，他已经没有任何感觉。
他不能再看见桑林一，也不能听见，也不能对话。
他只能通过皮肤上温柔的触感知道，他还活着，他的爱人还在。
城堡已经空空如也，怪物们都散了。
桑林一站在一楼大厅里，仰头，看向覆盖在花窗上的最大一幅画。
那是江渐流要求的，只有桑林一一个人的画像。
这幅画上的有几笔是江渐流失去右臂之前自己画的。
他执着地想为桑林一留下点什么。
“桑桑。”
江渐流在失去喉管之前的最后一句话——
“我死之后，你还会爱我吗？”
他害怕，恐惧。
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是他死了，桑林一就不爱他了呢？
他自私，贪婪。
他想要桑林一在死之后忘不掉他。
他想桑林一一辈子也只爱他。
他没有听到答案。
因为他的喉管是和耳道一同腐烂消亡的。
他睁着剩下的一颗眼球，看着桑林一无声地笑了一下。
「会。」
当然会。
他那个时候想说的话其实很多。
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可最后仍然全都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最后，他只是苦笑着说会。
桑林一转身，走出城堡。
漫无边际的红色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色调，一眼望去，只有无尽的红墙。
一名陶瓷女仆站在树下，转头看向桑林一。
桑林一慢慢朝她走过去。
爱丽丝摘掉陶瓷娃娃头，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问：“看来你驯服了这条狗。”
桑林一一言不发。
爱丽丝也不期待他的回答，扭头看向红墙，抬起手随意一指：“蔓延的红色……在污染纪，这就是无数人痛苦和恐惧的东西。”
“我本来怕他伤害你，毕竟在这种巨大的疼痛下，人的理智会降到最低。”
“但我错了。”
“挺有意思的，他原来真的很在乎你……不过我还是持我最初的看法，毕竟谁知道那么多个他，里面会不会有一个恨你。”
桑林一微微仰头。
身旁的巨树逐渐枯萎，衰败。
对于红色的记忆，似乎被覆盖了。
“想去看雪吗？”
桑林一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朵被他放在口袋里的白玫瑰：“看雪？”
他笑了一声：“可我们现在基本上每个月都能看见雪，都不需要专门去雪山看了。”
桑林一放下手中的圆珠笔，侧头透过教室的窗户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马上八月了。”
他半是讽刺半是认真地说：“说不定今天还会下雪。”
“可我想带你看的不只是雪。”
江说，“富士山山脚的樱花要开了。”
江别的不行，当天气预报和污染度数报告倒是非常好用，在污染纪环境监测都不怎么管用的时候，江还能精准预测到天气变化提醒桑林一带伞。
桑林一问他：“你想看樱花？”
江：“不是我想看，我是想带你去看。”
桑林一沉默了，眨了眨眼睛。
江继续说：“陪我去吧？我想带你看。”
他怕没有说服力，又补充：“那边的花很漂亮的，白的粉的，一团一团，很好看。”
桑林一听了却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的描述能力一直都很差。”
江疑惑：“会吗？”
桑林一：“当然，你对我的描述从来只有干巴巴的好看。”
江理直气壮：“这是事实，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好看的。”
桑林一笑着点头：“好吧。”
“那你想去吗？不是都放暑假了，我们就去一趟吧。”
桑林一抬手摸了摸白玫瑰的花瓣：“好，那就一起去吧。”
江不仅仅是天气预报的好手，也非常擅长做旅游攻略。
他通过观察植物状态，确定了一条污染指数最轻的线路，并且还筛选出了环境最好的酒店。
桑林一把一小节樱花插在口袋里，和江一起去了富士山。
如江所说，富士山在八月迎来了大雪，新闻上甚至报道了这场十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桑林一住在民宿里，看了新闻播报后问他：“这么大的雪，你确定樱花还会开吗？”
江很坚持：“会开。”
没办法，桑林一总是顺着他。
他套上黑色冲锋衣，和房东阿姨告别，出发去了邻近的神社。
因为大雪，神社的人非常少。
桑林一孤身走在小道上，低头看着渐渐铺了一层的雪，走着走着又仰头去看远处的雪山。
他似笑非笑，说话的时候热气散在空中，和雪混在一起：“我还以为你会建议我直接去爬火山。”
江反驳：“那火山不会喷的，一百年前才喷过，现在在休息，你不用怕爬火山。”
桑林一：“……没想到你真的这么想过。”
桑林一呼出一口热气喷在手心，搓了搓手，仰头看到了神社塔：“樱花没有开。”
附近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树枝上甚至落了不少雪。
虽然污染纪的樱花变异过，但再怎么说，也不会在漫天飞雪的时候开放。
“不会的。”江的声音很轻，语气里像是带着期待和骄傲：“看，开了。”
桑林一抬眼。
雪还在下，冷气森然。
可粉色的花却开放了。
远处的雪山和雪景浑然一体，不同的是，大片大片的粉色开始蔓延。
“叮——叮——叮——”
祈福钟被敲响了。
桑林一微微睁大眼睛，盯着身旁的花树。
灿烂繁茂。
他抿唇，忽然抬起手，去触摸最近的枝丫上，第一朵开放的樱花。
白皙的手指揉过花瓣，桑林一低声问：“……你在这里？”
江回答他：“对。”
“喜欢吗？我让这些花提前开了。”
桑林一沉默不语，轻轻摸着花瓣，听着江的碎语：“虽然我现在也只能让几树花开开了，但让你看看还是挺好的。”
“喜欢。”
江顿了顿，透过樱花看着桑林一。
桑林一裹着黑色的围巾，抬眼盯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光芒，眉眼温柔，眼神里满是笑意。
“我很喜欢。”
桑林一没有告诉过江，他喜欢的不止花和雪。
可江也没有说过——
他透过桑林一的眼睛，看到了世界的心动。
可惜斯人已逝。
如今，只剩痛苦的怀念。
那场夏日里的大雪和只为一个人开放的花，随着江的离开，只被桑林一一个人记住了。
他越往前走，失去的，和所留恋的就越多。
和雪，和花一样，全都散了。
“那么，”爱丽丝转身，背对红潮，和桑林一对视：“该走了。”
桑林一的视线绕了一圈天空、红墙和她，开口：“是真实，还是假象？”
他们都清楚桑林一在问什么。
而爱丽丝无奈地笑了一下，竖起食指抵在唇前：“那得看你怎么定义这次的经历了。”
“或许这真的只是一场梦，但梦里的经历就不算经历了？它一样留下了一段记忆。”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诶……好吧。”
爱丽丝叹气，“不过不需要我说，其实你知道，对不对？”
“毕竟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小孩。”
随后，她转身。
“继续走吧。”
“咔——”
眼前的场景如同玻璃一般炸碎。
在裂缝炸开的同时，怀里的头颅消失。
这个世界死亡了。
桑林一站在一片黑暗里，沉默地看着对面的门。
他用力闭眼。
不要回头。
不能回头。
他走向门，摘下脖子上的项链。
“咔——”
脑力花花小学操场。
狂暴的气流在桑林一进入巨树内部后开始消散，苦苦坚持的三人猛地跌坐到了地上。
师战狂怒气冲冲地爬起来冲到树旁边，气得给了树一拳：“喂！赶紧给我把桑林一吐出来！”
李克生腾地站起来，也跟着喊：“就是！知道那是什么吗你就吃！”
霍小丹神色焦急地扶好眼镜，拿出演算笔就坐在地上开始疯狂演算，一边算一边说：“没有死亡提醒，桑林一还活着。”
师战狂无奈地仰头长叹：“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远处，松下梦奈神色警惕地看着他们那边，蒙约德尔抖着腿站起来，骂了一声：“什么东西，怎么又突然不吹风了？”
松下梦奈倒是看清楚了，平静地解释：“桑林一进了那棵树里。”
“……他进了树？”蒙约德尔拍了拍身上被吹皱的衣服，“那八成是进高难支线任务了。”
他扭头问松下梦奈：“你觉得那棵树是怪物吗？”
松下梦奈眯了眯眼睛，不同于以往的快问快答，她犹豫了很久：“……不确定。”
蒙约德尔没说什么，看了眼树那边的三个人，又问：“那现在怎么办，回去了？”
松下梦奈皱了下眉，随后很快做出了决定，“嗯，走吧。”
黄豫章跪在最后面，听见他们准备要走了，又慢慢爬了起来，神情格外难看。
他非常狼狈地缩在最后面，因为等级太低，根本抵抗不住狂暴的气流，能够不被吹上天已经很好了。
他的眼神在巨树旁边的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霍小丹身上停留了好几秒。
他收回眼神，正要跟上松下梦奈他们，耳边却传来松下梦奈的警告声——
“等等！”
松下梦奈停了脚步。
其他两人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已经看到了来人。
校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发电厂厂长。
他背手站在门口，电风扇头朝着树的方向。
松下梦奈抿唇，给了旁边的蒙约德尔一个眼神后独自走上前：“厂长。”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厂长就抬手制止了她。
厂长平静地开口：“……变数。”
他话音刚落——
“轰——”
大火在一瞬间腾空而起，焚烧巨树！
师战狂反应极快，抱起霍小丹拽着李克生就赶紧往后跑，朝树瞪大眼睛：“我靠，不就踹你两脚吗，你急眼了怎么还自燃啊你！”
这么往后一退，三人也看到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发电厂厂长。
可除了师战狂以外的两人都没见过他，师战狂一个小员工和厂长也不熟，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打招呼，反而是立马起了警惕。
李克生着急地指着树：“这这这，这怎么突然爆炸了，那我桑兄呢？！”
霍小丹也不去管厂长了，手速飞快地在半空写来写去，焦急地演算着现在桑林一的状态。
师战狂把刀横在腰后，眼神在厂长和后面资产联盟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没说话，是个随时都准备拔刀往上冲的姿态。
局面紧张，而打破僵局的，是焚烧的巨树中朝四周散去的黑色灰烬。
在一片火光中，一道人影慢慢出现。
李克生一眼就看到了：“桑兄！！”
在场所有人看向火光中的人。
而火焰之中，桑林一低头，看着手中的镜子。
镜面映射出他冷淡的眉眼。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言不发。
有些时候，了解敌人的最好方式就是成为敌人。
早点结束这个副本吧。
【一次性A级道具：疯狂之镜已使用！】
桑林一提起一对佛手，垂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
随后他仰头，几口吞下这对佛手。
火光之外，三人同时收到了道具使用的提示，同时睁大眼睛望向彼此。
而桑林一也走出了火焰。
黑色的灰烬卷入半空，在火光之中，他的身影逐渐显现。
【滴！玩家「诗人」桑林一已激活副本“脑力发电城”特殊身体状况，数值面板重置中——】
【玩家：桑林一】
【代号：诗人】
【生命值：120（异变加成已计入。）】
【精神值：800（异变加成已计入。）】
【体力：120（异变加成已计入。）】
【战斗：1300（异变加成已计入。）】
【天赋：①《怪物图鉴》、②特殊专属道具「命运」、③特殊专属道具「骨钉」、④特殊专属道具「死亡扑克牌」】
【警告！请注意，异变状态下获得数值加成，长期处于该状态精神值上限将持续下降！】
厂长平静地和桑林一对视。
桑林一的银白长发散在身后，右耳仍然挂着骨环，脊骨在脑后束起长发，垂在后背上，左耳则挂了一颗拇指长宽的、正在快速滚动的十面骰子。
他原本白皙细长的双手此刻变成了骨头，手腕部分的肉像是硬生生被切断了，没有流血，裸露着，里面的骨头直接延伸出来手骨，手骨上附着的皮肉全部消失。
厂长毫无预兆地朝他点点头：“欢迎加入居委会。”
在在场除了他自己和桑林一以外所有人的惊讶眼神中，厂长继续说：
“脑力小区别墅区的管理人。”
而桑林一同样平静地点头回应：“幸会，厂长。”
左耳挂着的十面骰停止转动。
骰面为七。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143/别墅区管理人
